暮色四合,筒子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锦书和陈建国坐在书桌前,正凝神练字。毛笔在宣纸上滑动,墨香袅袅,与窗外飘来的饭菜香交织在一起,温馨而宁静。陈建国坐在对面,笔下的“福”字虽仍带着军人的刚劲,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柔和。
“咚咚咚——”敲门声像片落在心尖的羽毛,锦书放下笔,擦了擦手去开门。苏晓梅站在门口,蓝布衫皱巴巴的,手里攥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眼尾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锦书,我……我爸妈又催我结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股子压不住的委屈,锦书赶紧把她拉进屋:“快坐,喝口热水。”陈建国也放下毛笔,皱着眉问:“晓梅,是不是你妈又给你找了对象?”
苏晓梅接过锦书递来的搪瓷杯,指尖凉得像块冰:“王阿姨介绍的,是技术科的小李,中专毕业,比我大三岁,家里有间小平房……可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得去相亲。”她抬头时,眼里蒙着层水光,“我妈说,‘过了二十五,就没人要了’,还说我性子太倔,不懂事。”
锦书想起前几日帮苏晓梅补衣服时,她提到过“想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便握住她的手:“苏姐姐,我陪你去相亲吧。我跟着老夫子学过一点面相术,能帮你看看他的性子。”
“面相术?”苏晓梅眼睛亮了亮,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我妈说,‘相由心生’,要是能看出他是不是真心对我,我就去。”
陈建国也点头:“锦书心思细,有她在,我们也放心。”
第二日清晨,锦书特意给苏晓梅找了件浅蓝的碎花衬衫——那是她去年给苏晓梅做的,领口绣着朵小梅花。两人沿着厂区林荫道往食堂走,苏晓梅攥着衣角,脚步有些迟疑:“锦书,我有点怕,要是他长得不好看,或者性子不好,怎么办?”
锦书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怕什么?有我在,要是他敢欺负你,我就用毛笔戳他的手背。”
食堂二楼的窗户开着,风里飘着包子香。小李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崭新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本《机械原理》。见她们进来,他站起来,嘴角扯出个拘谨的笑:“苏晓梅同志,我是李建国,你叫我小李就行。”
锦书注意到,他的眉毛有些杂乱,眉骨微微凸起,像两道没理顺的绳子。眼神飘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说话时总盯着苏晓梅的肩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坐吧。”锦书拉开椅子,故意坐在苏晓梅旁边,“小李,你是技术科的,平时工作是不是很忙?”
小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忙是忙,但男人嘛,应该以事业为重。”他抬头看了眼苏晓梅,又迅速移开目光,“以后结婚了,家里的事你就多费心,女人嘛,本来就该照顾家庭。”
锦书的眉梢挑了挑——这话说得倒直白。她想起老夫子说过,“眉骨高者,性刚;眼神飘者,心虚”。再看小李的鼻子,鼻梁虽挺,鼻头却尖得像颗钉子,老夫子说过,“鼻头尖者,刻薄”。
“小李,你平时喜欢吃什么?”锦书又问,试图缓和气氛。
“我啊,喜欢吃红烧肉,还有饺子。”小李说,“我妈做的红烧肉最香,以后我做给你吃。”
苏晓梅笑了笑,却没说话。锦书注意到,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聊了约莫半小时,小李突然说:“晓梅,以后我们可以常出来见面,我带你去公园,或者看电影。”他的声音里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家的平房虽然小,但收拾得干净,以后我们可以自己做饭,不用和父母挤。”
苏晓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看向锦书,眼里满是求助。锦书笑着站起来:“小李,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小李愣了愣,站起来送她们:“那下次再聊?”
“再说吧。”锦书笑着摇头,拉着苏晓梅的手往门外走。
走出食堂,苏晓梅长出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块大石头:“锦书,我刚才快紧张死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我领口瞟,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锦书笑了:“苏姐姐,你看他的眉毛,杂乱得像草,眉骨还高,性子肯定急躁;眼神飘得像没根的草,说明他心里没底,不真诚;还有他的鼻子,鼻头尖得像锥子,肯定刻薄,以后要是吵架,他肯定不会让着你。”
苏晓梅瞪大眼睛:“真的?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锦书从包里掏出本旧书——那是老夫子留给她的《相人经》,翻到“眉相”那一页:“你看,这上面说,‘眉乱者,性躁;眉高者,性刚’。还有‘眼神飘者,心虚’,‘鼻头尖者,刻薄’。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准得很。”
苏晓梅接过书,翻了翻,眼里露出好奇:“锦书,你以后教我面相术吧,这样我就能自己看男人的性子了。”
锦书笑着点头:“好啊,等你有空,我就教你。”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像撒了一地碎金。苏晓梅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锦书:“锦书,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得去相亲,说不定就嫁给他了。”
锦书握住她的手:“苏姐姐,不用谢。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得找个自己喜欢的,不然以后肯定后悔。”
远处,陈建国站在筒子楼门口,手里拿着苏晓梅的布包,见她们过来,笑着招手:“晓梅,锦书,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晓梅跑过去,接过布包:“陈叔,我们在说面相术呢。锦书教了我好多,以后我就能自己看男人的性子了。”
陈建国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小姑娘,倒挺有意思。”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苏晓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眼里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锦书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满是欣慰,她知道,苏晓梅终于鼓起勇气,选择遵从自己的本心,而这,才是对自己、对婚姻,最负责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