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纺织厂,上班铃声一串炸响,穿透晨雾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锦书抱着一摞纱锭刚走进纺纱车间,就看见苏晓梅踩着碎步走过来,蓝布衫的衣角被风掀起,像只欢快的蝴蝶:“锦书!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周末跟我爸妈谈了,他们终于同意不逼我跟小李来往了!”她的声音里裹着蜜,连耳尖都泛着红,“我妈说,‘只要你过得开心,找什么样的人都行’。”
锦书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尖传来苏晓梅掌心的温度:“我就知道,伯母会理解的。”两人并肩走向工位,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裹着棉絮味扑面而来,锦书却觉得这声音比往常悦耳——苏晓梅的愁云散了,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子甜劲儿。
“大家停一下!”车间主任王强的声音像把锤子,敲得机器声都弱了些。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藏青布裤的裤脚卷到脚踝,露出沾着泥点的白球鞋。姑娘的手绞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像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菜:“这是林婉,刚从乡下招工进来的,以后跟大家一起干活。锦书、晓梅,你们俩性子好,带带她。”
锦书的目光刚落在林婉脸上,就像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那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肩头,眉眼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梨涡。这模样,竟和她穿越前在《锦绣风华录》里见过的庶妹林晚卿,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小动作,都像复制粘贴的。
原著里的林晚卿,表面温柔得像朵茉莉,实则心机比谁都深。她靠着和嫡女相似的脸,在侯府里兴风作浪,挑拨离间,最后害得嫡女被发配边疆,自己也落得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锦书穿越过来后,一直像只惊弓之鸟,生怕遇到原著里的反派,可没想到,今天竟真的遇到了个“翻版”林晚卿。
“大、大家好,我叫林婉,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林婉的声音像蚊子叫,她抬头时,目光正好和锦书对上,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嘴角扯出个拘谨的笑。锦书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锭上的棉絮——她怕自己的眼神暴露了什么,更怕林婉看出她的警惕。
“林婉妹妹,别怕,咱们车间的人都好相处。”苏晓梅笑着拉过林婉的手,把她带到自己的工位旁,“以后你就跟着我,我教你接纱线、查布面,保证你很快就能上手。”林婉点点头,目光又扫过锦书,这次带着点试探:“锦书姐,以后请你多关照。”
锦书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嗯,有事找我。”她拿起纱锭,指尖却在发抖——她想起原著里林晚卿第一次进侯府时,也是这样笑着,像只无害的小白兔,可背后却藏着锋利的爪子。
开工后,苏晓梅果然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师傅。她握着林婉的手,教她怎么把纱线绕在锭子上:“你看,要这样顺着纹路绕,不然纱线会打结。”林婉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苏晓梅的手,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锦书站在旁边,假装整理纱锭,实则用余光观察着她——林婉的手指很细,指节上有层薄茧,应该是以前在农村干农活磨的。她接纱线时,手指偶尔会抖,像只刚学飞的小鸟,倒不像原著里林晚卿那样,动作娴熟得像只老狐狸。
中午下班,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苏晓梅端着餐盘,笑着说:“林婉妹妹,尝尝咱们食堂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可香了。”林婉接过餐盘,低头扒拉着饭,声音小小的:“谢谢晓梅姐。”她的目光扫过食堂里的女工,那些穿着的确良衬衫、脚蹬皮鞋的姑娘,正凑在一起说笑,林婉的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像只馋猫盯着鱼。
“晓梅姐,锦书姐,”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咱们厂里的女工,工资都很高吗?我听说,技术科的工人,月薪能有几十块,还有奖金。”苏晓梅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是啊,技术科的工人,大多是中专毕业,技术好,工资比咱们高一些。不过,咱们挡车工也不差,只要好好干,每月也能拿不少钱。”
林婉点点头,低头扒拉着饭,嘴角沾了粒米饭。锦书看着她,想起原著里林晚卿,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林晚卿总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话时带着股子傲气,像只骄傲的孔雀。而眼前的林婉,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下午开工时,林婉不小心把纱线绞成了一团乱麻。她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都红了,连忙向苏晓梅道歉:“晓梅姐,对不起,我太笨了,又操作失误了。”苏晓梅笑着帮她理纱线:“没关系,我刚进厂的时候,比你还笨,经常把纱线绞成麻花,师傅说我是‘麻花姑娘’。”林婉破涕为笑,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晓梅的手背:“晓梅姐,你真好。”
锦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警惕又放下了一些。她想起原著里林晚卿,犯了错从来不会承认,总是把责任推给别人。比如那次,她把嫡女的翡翠镯子打碎了,却说是嫡女自己摔的,害得嫡女被侯夫人骂了一顿。而林婉,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只会道歉,只会哭。
傍晚下班,三人一起走出车间。林婉看着厂区里的梧桐树,树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她轻声说:“锦书姐,晓梅姐,我以后也要买一件的确良衬衫,还要买一双皮鞋,像你们这样。”苏晓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等你发了工资,咱们一起去买。”林婉点点头,眼里闪着光:“我一定要好好干,多赚点钱,给我爸妈寄点回去,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
锦书看着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是个乡下姑娘,跟着老夫子学书法,以为自己能嫁给一个书生,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却卷入了侯府的纷争,成了书魂。林婉的梦想很简单,只是想穿件好看的衬衫,买双皮鞋,给爸妈寄点钱,这样的梦想,有什么错呢?
“林婉妹妹,只要你好好干,一定能买到的。”锦书笑着说,“咱们一起努力。”林婉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惊喜:“真的吗?锦书姐,你真的这么认为?”锦书点点头,嘴角扬起个温柔的笑:“当然,我相信你。”
回到筒子楼,陈建国已经做好了晚饭。他端着一碗小米粥,放在锦书面前,笑着说:“丫头,今天厂里有什么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锦书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建国,包括林婉的长相,还有她的警惕。
陈建国听了,放下碗,沉思了一会儿:“傻丫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都是原著里的角色?再说了,人心隔肚皮,不能只看长相,要看她的所作所为。”他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林婉刚才的表现,不像个坏人。她犯了错会道歉,会哭,不像那种心机深的人。”
锦书点点头,想起林婉刚才的样子,眼里露出一丝释然:“爸,你说得对。我刚才观察了她一天,她虽然有点虚荣,想穿好的,想赚更多钱,但她没有坏心思。她犯了错会道歉,会帮苏晓梅的忙,不像原著里的林晚卿。”
陈建国笑了:“这就对了。咱们做人,要心怀善意,但也要有防备之心。不能因为长得像,就怀疑别人;也不能因为别人好说话,就放松警惕。”他拍了拍锦书的肩膀,“丫头,你长大了。”
锦书看着父亲,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她想起原著里的自己,总是怀疑别人,总是防备着别人,可到头来,却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林婉的出现,让她明白,不是所有长得像的人,都是坏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原著里那样复杂。
晚饭后,锦书坐在书桌前,拿出笔墨纸砚。她想起林婉的笑容,想起她的梦想,拿起笔,写了一行字:“人心本善,莫因形貌而疑之。”墨香袅袅,飘出窗外,融入夜色中。
她知道,林婉不是林晚卿,她只是个想穿件好看的衬衫、买双皮鞋的乡下姑娘。而她,锦书,也不会再做惊弓之鸟,她会用善意去对待每一个人,包括林婉。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上,照在锦书的脸上,照在她的心里。她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书里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而她,要做的是,用善意去拥抱这个世界,用真心去对待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