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捂着胸口,唇色更白了些,那点撑出来的笑意险些绷不住。
“这两拳算还你害我半夜奔波之苦,”江芙收回手,“至于五妹妹,你以后怕也是叫不成了。”
宋景心头卷漫起浓重的苦涩意味。
“好,”低低答应完少女这句话,宋景站直身子,“那我再叫最后一回。”
“五妹妹,我可真要走了。”
江芙颔首。
她都懒得目送宋景离去,敷衍点头后径直转身,倒是宋景抱拳在原地伫立良久,直到完全看不清少女背影才抬脚离开。
*
翌日,天朗气清。
长公主的宴席就设在皇家别院中,离书院不远,但占地却极为广阔,因着长公主看腻了皇宫画栋飞甍的派头,是以别院风格更偏清雅些。
别院中有片湖泊,是自书院后山引入的活水,长公主尤其喜欢这片清透幽绿的湖水,特意取名为澄心湖。
江芙被奴仆引入别院时,长公主正站在澄心湖桥上远眺。
采芳姑姑远远望见江芙,随即上前躬身在长公主边上小声道:“公主方才说起的江小姐已经到了。”
澄心湖并不在前庭,只有持敕令玉牌的客人才会路过澄心湖。
长公主颔首道:“让她先来风亭。”
采萍正替长公主整理衣襟,闻言不免好奇道:“也不知是姜家哪位小姐得了公主垂青。”
“要是被韵儿小姐知道,定要吃她的醋,晚上免不得要来向长公主闹腾。”
沈韵是长公主前几年在宴席上见过的一个小姑娘,当时她正被家中一堆姐妹嘲讽,性子懦弱,被气的眼泪汪汪也不敢反抗。
长公主恰好撞见动了恻隐之心,就寻了个借口偶尔把沈韵接来公主府。
有长公主做靠山,沈韵性子总算活泼许多,她又天真烂漫喜欢撒娇,颇得长公主宠爱。
长公主无子无女,大家都在猜这个沈韵或许得了宠爱最后会被改名收到长公主膝下。
采萍这句话一出,长公主脚步微不可见顿了半瞬,脑海中顿时现出沈韵一双总含着泪珠的眼眸。
沈韵,的确是个娇气丫头。
她视线轻飘飘落在采萍身上,声线不辨喜怒:“你的主子姓陈,还不姓沈。”
采萍闻言立刻跪地垂首道:“长公主恕罪,奴婢万万不敢生出这种念头。”
长公主并未再看采萍,拂了拂衣袖,径直走下桥。
采芳挥手让丫鬟去接江芙,把采萍拉起来,匆匆提点道:“我知道你和沈小姐走的近,但说到底这些小姐都不过是长公主拿来排遣的物件,你在主子面前提这种话,不要命了吗?当主子看不出来你打的那些小九九?”
采萍膝盖还是有些发软,长公主只是瞧着和善,可不是寻常的宅院妇人。
早年叛军乱京皇宫被围,是这位长公主一路奔袭百里搬回救兵,皇帝对这个皇姐也格外倚重,不顾礼法硬是把自家皇姐手中兵权留下了。
长公主手段心计本就都不逊于男儿,又手握兵权,可以说是大晋最尊崇的女人也不为过。
想到临走时长公主那轻飘飘的一眼,采萍攀着采芳肩膀的手都更重了些,连带着把塞银子的沈韵也恨上了几分。
这厢江芙倒是心情惬意非常。
无他,进了风亭,长公主考校过她些笔法又让她写了两副字,江芙自然不遗余力的朝长公主展示一番。
江芙说过,她平生最自傲之物,一是脸二是字,从她长到现在,就没有人能不对这两样东西赞不绝口面露满意!
长公主捏起石桌上的宣纸满意点头。
“瞿夫子拿来夸你字的那些话倒是半点没故甚其词。”
江芙被夸的眼睛亮晶晶,嘴里还要谦逊回道:“长公主见惯了名家书帖,我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少女明眸皓齿,明明心里高兴的尾巴都要翘上天去,还要憋着装乖,长公主不免莞尔。
搁下手中书页,长公主好奇道:“我记得你以前是在禹州江家,不知这手草书师从何人?”
江芙抿唇,答的有些底气不足:“没有师傅...”
“我是野路子出家,照着字帖一日日临摹出的。”
这倒让长公主颇为意外,她一直以为江芙是自小拜过什么书法大家,加之天赋才练成今日的水平,若是连师傅都没有就靠自己研习字帖...
长公主不禁惋惜道:“你要是出身高些,想必成就远不止于此啊。”
江芙却摇摇头,“若是出身高些,想必我也不会有练字的恒心了。”
冬日手指不可屈伸,夏日蚊虫阵阵,练字枯燥又无趣。
如果不是当时禹州草书盛行,一幅字帖能卖几十文,她是不会拼了命的去临摹去练字的。
长公主望了眼少女清丽眉眼,悄悄从其中窥出几丝坚毅味道。
“说的也是,”她拍拍江芙肩头,“去前庭和那些年纪相仿的女郎们玩吧,一会还有飞花令,你可别想着躲。”
提到飞花令,江芙小脸顿苦。
诗词歌赋是她最不擅长的东西,让她行飞花令,简直就是刻意刁难人。
但长公主金口玉言,江芙岂敢说不,只能绷住笑脸答道知晓了。
好在等江芙到前庭时,飞花令已飘过两轮,她寻了个偏僻位置坐下,打算偷偷浑水摸鱼过去。
两轮飞花令刚止,右边有位粉衣女郎压下手里刚抽出的花笺,闷闷不乐的制止道:
“每回轮到我我就想不出来,真是丢人死了,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沈韵说话,又是在长公主的别院中,自然没人反对。
长公主居于上座,沈韵乖巧侧身过去亲昵道:“长公主,韵儿不想丢人,不接飞花令,我们随意抽宫女们手里捧着的花笺好不好。”
这等小事,长公主当然没有驳沈韵面子的道理,“那就照韵儿说的做。”
宫女便排成一行,将怀中装着花笺的器物举至额际,恭敬等一堆贵女们挑选。
沈韵视线在一众宫女上打了几圈,旋即随意抽了张离她稍远的花笺,拆开一看,难的她连连摇头。
“这张太难了,韵儿做不出。”
沈韵绷紧后皱巴巴的小脸惹得长公主不禁轻笑出声,沈韵虽然娇气,但长公主却喜欢她撒娇卖乖的模样,当即宠溺道:
“那你就再抽几回,抽到你觉得容易的再做,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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