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平稳的行驶回上京。
卫融雪本准备把江芙送回江家,谁料她摇摇头径直回了闻鹤书院。
临下轿时,卫融雪忽然喊住人,“欠你的五百两黄金送去哪。”
江芙一听见这个话题,顿时感兴趣的松下轿帘。
“送来书院,”她一想又觉不太妥当,五百两黄金实在瞩目,况且搬来搬去也很麻烦,便道:“能帮我存钱庄吗?”
卫融雪半掀睫羽,“这样数额的黄金不好假手于人,明日我让玄松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
“让你亲自看着黄金存进钱庄。”
“我信得过卫大人的,”江芙摇头,“不必来接我,到时让人把票证递我就好。”
“也可。”
卫融雪颔首,半点无挽留迹象,似乎方才接人不过随口一提。
江芙跳下马车,看在五百两黄金的份上挥手作别卫融雪,岂料卫融雪竟连个回应也不曾给她。
真是不识好歹的男人!
江芙转身回闻鹤书院,途经院门,有人伸手拦住了她。
“江五小姐,我家主子邀你一叙。”来人衣着平平,一双眼却精气内敛,行动间步伐落地无声,想来是个武功不俗的练家子。
江芙不免警惕起来,不等她问,来人便接着自报家门:“我家主子是陈明梧。”
陈明梧?
上回不愉快的会面她还历历在目,按着陈明梧的身份,两人几乎没有相交的可能,如今他特意派人来知会她一叙。
来的还是个练家子。
江芙秀眉微蹙,还是答了声好。
半刻钟后,江芙踏进陈明梧名下的别苑。
陈明梧正趴在池塘边的围栏上喂鱼。
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的仰头打招呼:“芙姐姐安。”
江芙瞟了他两眼,因为在自家别苑,他穿着颇为散漫,腰间玉带都没系,鸦青色绸袍没了束缚随意堆叠在红漆木椅上。
双眸狭长,唇色殷红,晶莹无瑕却稍显稚嫩的脸庞令他带着股雌雄莫辨的美。
江芙恭敬行礼。
陈明梧把手上那把鱼食全扔进水里,“芙姐姐每回都要在我面前装出如斯模样。”
池塘中锦鲤聚成团,不一会就把陈明梧扔下的那把鱼食吞食殆尽。
陈明梧拿过软巾擦拭过指尖,“其实这回把芙姐姐叫来,只是太久没见,有些好奇芙姐姐最后选了谁。”
江芙猜不准陈明梧的心思,再加之他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太好,言语虽彬彬有礼,但她总觉这人骨子里傲慢十足。
退也不好,进也不是,她索性答道:“选了姜成。”
陈明梧惊讶的挑了挑眉。
“居然是姜成,”他半支着头喃喃,“我还以为你会选梁青阑来着。”
毕竟当时他觉着梁青阑其实对江芙颇为上心,况且梁青阑虽然风流多情,却是实打实的梁家下任家主。
姜成么,除了张好看的脸和纵容他的娘亲。
哪里都比不上梁青阑。
他自觉看完了两男争一女的热闹,结果既已出来,他随意摆手道:“多谢芙姐姐告知,要是定了入姜府的日子知会我一声。”
“我好给你送份贺礼,免得到时冷冷清清,芙姐姐暗自神伤。”
江芙莫名:“为何会冷冷清清?”
娶妻不设宴,姜府还不至于没排面到这个地步吧。
陈明梧嗤笑一声,正想说纳妾难道还能敲锣打鼓不成,他视线撞上江芙不解眸光,脑海中顿时缓缓浮现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是纳妾,是娶妻?
陈明梧慢吞吞坐直身,头一回认真打量起了面前的少女,他狭长的眸微眯,问道:
“姜成要娶你?”
“自然是娶。”
陈明梧站起身来,绕着江芙转了两圈,随即绚烂笑开:“芙姐姐,你当真是有手段。”
外室之女,竟也能攀上姜家枝头,还是做正妻。
江芙总算明白为何每回撞见陈明梧心中都会觉得不适,这人骨子里的确就是流淌着股高人一等。
他瞧不起她。
这种瞧不起不是源于她做了什么,而是她的家世低微,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陈明梧才会在得知她与姜、梁二人都有纠缠时那样兴趣高涨。
在他眼里,江芙这般的女郎,随意在京中勾搭上一个世家子弟都该感恩戴德,可她不仅勾搭了,还引的两个身世不凡的男子为她争风吃醋。
如今一问,居然还是求娶。
江芙心里把陈明梧狠狠骂了个狗血淋头,更让她心中生厌的是,端王谋逆,那肃王岂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到时这个陈明梧身世自然更加贵不可言。
江芙恨不得指天痛骂,贼老天有眼无珠。
她此时最适宜的方法应该是在陈明梧面前刻意卖好,最好是奴颜婢膝少招惹这位可能是未来的皇太子殿下。
可江芙心头簇火,唇角的笑扯了几回都没扯出来,最后只能俯身行礼道:“我在姜府等着小王爷的贺礼。”
陈明梧噙着笑应下,等江芙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忽然扬声问道:“那梁青阑呢,他恐怕不能拿正妻之位娶你吧?”
江芙到底还是顾忌陈明梧的身份没有出言嘲讽,只摇摇头委婉回了句,“事关梁三公子私事,江芙不便告知。”
然后她就听见陈明梧几乎是笃定的接下这句话:“梁三也想娶你对吗?”
江芙犹豫半瞬,便窥见陈明梧眸中光亮愈盛,她心道不好,这眼光实在太过熟悉。
陈明梧这厮,明显是对她起了大兴致,若以前只是偶尔无聊才会想起这桩趣事,但知晓了姜成和梁青阑都想娶她。
陈明梧那点小兴致顿时萌发成强烈的探究欲。
江芙确实不想和皇室中人打交道,她退后半步,合手道:“小王爷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陈明梧颔首,随即又笑开,“芙姐姐不必多礼,因为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毕竟他已经许久没遇见让他如此感兴趣的人了。
江芙头皮发麻,又连着退后几步,抿唇道了句好才径直转身离去。
陈明梧的别院离书院不远,折腾半天终于回到自己的小院,江芙抱着软枕沉沉叹出一口气。
辗转思索半刻,江芙一翻身起床叫来碧桃回江府知会一声,就依姜成的意思,把她庚帖送还姜府,早些定亲。
届时庚帖一合,姜成便能明目张胆的行三书六礼,她也多少有个依仗,不必只背着个毫无用处的江家女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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