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霜来的晚些,只隐约瞧见那处似乎聚拢了许多人。
“发生了些趣事。”
江芙语焉不详的敷衍过去,随后撩开帷幔踏进帐篷里边。
帐篷内叶静姝揣着手炉,不知在想什么,面容带着曾难掩的倦怠。
江芙上前在她眼前晃了晃:“静姝?”
叶静姝恍然回神,抿出道不好意思的笑,“阿芙。”
“想什么呢,连人走进来都没发觉,”在丫鬟递来的手炉中捂热掌心,江芙伸指戳了戳叶静姝的侧脸。
“本就是出来散心,静姝有心事吗?”
周晚霜跟着走进帐篷,端起杯盏含抿半口,靠近江芙补充道:“今天下马车的时候就觉着静姝神思不属啦,不过我也没问出个由头。”
江芙将手钻进手炉里贴近叶静姝,偏头去追她眼眸。
“好啊,静姝居然偷偷瞒着我们藏了心事。”
周晚霜有样学样的跟着贴近叶静姝,“就是就是。”
叶静姝被她们两人如出一辙的模样逗的忍不住发笑,笑完之后她思索半刻,挥手屏退左右,终是轻声道:
“父亲给我说了门亲事。”
江芙眉头半锁,叶静姝的身体叶家岂会不清楚,往日叶静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药不离身就算了,如今瞧着她身体渐好,居然打起这种歪主意。
这个时候给叶静姝说的亲事,能是什么良配?
“不想嫁人就不嫁,大不了我去求皇祖母,找个由头把你接来郡主府。”
叶静姝摇摇头。
“我的确不想嫁人,往日自觉时日无多不在意这些事项,这段日子有祖父找来的游医调养,身子眼见好转,婚事便理所应当的被提了出来。”
“就算是祖父不愿,可女子哪有不嫁人的?他们僵持多日,祖父也实在没有一直留我在闺中的理由,怕是明年开春,我便要准备婚嫁事宜了。”
她眸光转向江芙,“我知道阿芙是担心我,可女子不嫁人,又能如何呢,正因我知你是担心我,我更不能让你因我摊上叶家那堆糟心事。”
周晚霜双手撑起小脸,闻言竟也忍不住落寞赞同道:“我也不想嫁人,只要一想到日后要离开我的父亲母亲,去别人家里边住,我就觉着浑身难受。”
江芙‘哎’了一声,“往日那个什么孟公子,也不能让晚霜接受吗?”
周晚霜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番孟嘉信的脸,最终还是诚实摇摇头。
“不能,孟公子虽是进退有度,但我从未接触过他双亲,况且就算他双亲再好,也不可能好过我自己的爹娘呀。”
“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嫁进孟家日日都只能侍奉他的双亲,冷落自家爹娘,真是想想就气闷。”
周晚霜不过萎靡片刻,很快抛开情绪把话题带到江芙身上:“阿芙呢,阿芙想嫁人吗?”
江芙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以前是想攀个高枝嫁入高门,可一旦尝过亲手掌握权势的美好滋味,江芙对嫁人之事便没有那般热衷。
攀高枝说到底也不过是想借别人的势,哪有靠自己来的稳妥。
周晚霜‘嘿嘿’一笑挽住叶静姝和江芙的手:“都不想嫁人的话,那我们三个一起出家当尼姑好了。”
“明日,明日我便让人取些法号递给你们!”
江芙和叶静姝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在帐篷中笑闹半晌,周晚霜便按捺不住出去和贵女们打起了马球。
江芙拍拍叶静姝的肩头。
“静姝不想嫁人,可以让那游医找借口再拖个一年半载。”
叶静姝轻轻叹出口气,周晚霜不在,她脸上愁容更显。
“这几年祖父身体尚且硬朗,还能为我转圜一二,我又不像晚霜,不想嫁人扯住双亲衣摆撒撒娇就好。”
“叶家早就没我的位置,我不嫁出去,日后没有祖父倚靠,在叶家怕也落不到什么好,这样一想,还不如早些相看寻个可靠之人。”
“静姝......”江芙把头靠在她肩头,心中也卷起沉沉愁绪。
再权势在握,她也越不过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她能拿由头堵叶家一时,却堵不住叶家一世。
即使出身高贵,叶静姝也不能恣意而为。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仔细想来,这世间女子竟要把自己的寄托期望全交托辗转于他人之手。
江芙敛住睫羽,思绪繁复,但终究只能劝慰道:“静姝,我会替你留意家世清白的男子的。”
“那我就提前谢过郡主愿意替我当这个红娘了?”叶静姝捧起江芙的脸颊轻轻笑开。
“阿芙,不必为我担忧,嫁人生子本就是每个女子都会经历的,我亦不能例外,阿芙,就算嫁了人,你我友谊还是不会更改半分。”
江芙点点头,挽住叶静姝的手,她不由想到,叶静姝这样玲珑剔透的一个女子,谁能和她相配呢?
繁复思绪还没理出个头,帐篷外边传来阵喧闹,秋月在外焦急道:“郡主,周小姐出事了。”
叶静姝和江芙齐齐站起身来。
掀开帷纱,江芙边往外走边听秋月讲述始末。
周晚霜和几名世家贵女打马球时,不知何故起了口角争论,她性子冲动,争论时不慎掉下马。
但她是武将女儿,身上自然多少会些功夫,跌落下马后她硬是把其他几名贵女也拉下了马。
现场乱做一团,好几家贵女都被不慎波及,钗发散落,拦住周晚霜要她赔礼道歉。
江芙赶到现场时,倒并没有见到自己想象中的一团乱麻。
几位世家贵女衣角鬓发俱整理过一轮,周晚霜坠在最后,府医在给她正骨。
虽然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但却不知为何,有股诡异的平静之感。
江芙走至众人面前。
“好好的马球不打,怎么几位姐姐都在此地?”
最边上的贵女没忍住讥讽出声:“为何打不下去马球,郡主不该问我们才是。”
“林小姐这话说的我有些听不懂,”江芙慢条斯理的坐下,“想来或是打马球着实是有些劳累,我这就叫人上些温茶。”
“你......”她被江芙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气到,启唇数次,终究只吐出了个‘岂有此理’。
仆从很快奉上茶水,江芙抬起茶杯撇过浮沫。
“若不是因马球劳累,便是其他事项导致大家打不下去,反正也闲来无事,不如我把马场上的人都叫来仔细问问。”
“我也很好奇究竟能是什么事让大家都这般狼狈,前因后果,本郡主都会一一了解清楚的。”
几名贵女心虚的垂下眼。
林姓贵女尴尬清清嗓子:“没,没什么大事,的确也是马球打久了些,仪容不整,我还是先行告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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