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旻本就为躲避肃王府的侍卫受了伤,动作迟缓许多,虽反应极快的往回撤,但手臂还是被那把锋利匕首划伤。
浴室中顿弥漫开血腥气。
江芙一击即中还想挥手,余旻不得不出声阻拦道:“郡主,是我!”
这道熟悉的嘶哑声线。
江芙微顿,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便听见外间隐隐约约传来喧闹搜查的声响。
再一看余旻这副劲装覆面行色匆匆的狼狈模样,顿时了然。
“有人在追杀你?”
余旻点点头,“慌不择路之下才翻进郡主府,得罪之处请郡主见谅,我马上就走。”
江芙眸色轻动,她扯过余旻衣袖把人往浴室深处带,口中关切道:“上回多亏了你救我,如今你身陷险境我怎能不管,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下。”
余旻犹豫半晌,想起外间那堆侍卫,只能跟着少女往里走。
“你在这等我下,我去找纱布。”江芙松开他袖口,却趁他毫无防备之时忽然伸手把他推进半人高的浴桶中。
桶内顿时拍出巨大水波。
江芙随即将匕首抵紧他脖颈,声音幽幽:“余旻,你到底是谁?和陈明裕是什么关系?”
她总算想起来为何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陈明裕,当日见他却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如今对上余旻的眼,联想到那日坟前她打落面具下的容颜,粗略几瞬,她记忆不深,但现下想起来。
这个余旻,分明和陈明裕长的一模一样!
要说这两人没关系,她打死都不信!
余旻绷紧唇没回答,江芙已一手利落扯下他脸上的覆面,果然是张和陈明裕那厮毫无二致的脸。
她将匕首靠的更近,他脖颈立即蔓延出条细密血线。
“余旻,别和我装哑巴!”
他终于低声开了口:“我叫陈明瑜,是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放屁!”江芙气的直接骂出句脏话。
“陈明瑜,你明明是个女子!”
陈明瑜这下是真忍不住的瞪大了双眼,她女扮男装快二十年,自问所有细节都一丝不苟,那么多幕僚,甚至皇帝都没看出来自己是女子。
面前这个少女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芙冷哼一声,撤下匕首拍了拍她难掩错愕的脸颊。
“你的伪装没有半分破绽,可是那日给蒋纤烧纸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你说这世道只给女人留了一条路,无论愿否都得被推上去,”
“你的眼里不止有恨,还有份兔死狐悲的悲凉。”
“蒋纤之死,怜悯恨意男女都可能会有,但唯有女人眼里,才会出现那般眸光。”
因为只有同为女人,才能完全知晓体会蒋纤的难处,才懂她的死究竟缘何。
陈明瑜仰面靠在木桶边缘,脸上缓缓显露出一个苦笑。
水波荡漾在她周身,浸湿她衣物鬓发,柔和下的眉眼间的确带着几分女气。
不远处庭院传来侍卫盘问的声音,火把隐约可见,江芙抱手言简意赅的下通牒:
“为何被追杀,来的人是谁,给出缘由我能救你。”
陈明瑜只得一五一十交代道:“是肃王府的人,陈明裕回京消息走漏,肃王不想在明日宫宴看见他。”
她微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是他养在暗处的,替身。”
*
郡主府外,陈明梧披着件绣金枝的披风。
肃王府侍卫手中举着火把,光色映射在他脸上,显出三分不符合年纪的阴沉。
他那个蠢货哥哥居然比他预想的要早发现陈明裕踪迹,为了赶在陈明彦前边解决掉陈明裕,他不得不提前动手。
也因此本周全的布局显出几分仓促。
追了陈明裕一路,在这附近却失去了踪迹,再一抬头,最前边赫然是江芙的郡主府。
“二公子,周围都找遍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陈明梧凤眸微眯,手中利剑划过地面,视线在不远处那滩血迹停驻半晌。
“那就把这片全翻一遍,京中流寇突起,为了郡主安危,郡主府也要一一排查。”
“是!”
四周侍卫散去,身后跟着的亲卫立即上前叩门。
陈明梧抬脚便往里走。
郡主府在这阵动乱中惊醒,但陈明梧手中持着官府搜查令,名义上又是为防流寇威胁郡主安危。
温仪郡主是受宠不假,可到底是和皇帝隔了层,再尊贵也越不过去皇室嫡系。
一炷香后,侍卫陆陆续续退回院中。
“二公子,大致搜过,并未发现行迹可疑之人。”
“血迹呢?”
“并未发现。”
领头的侍卫脸带犹豫,踌躇半刻还是道:“郡主的屋子,我们不敢搜。”
陈明梧歪了歪头,忽朝外间郡主府的下人问道:“你们家主子呢?这个时辰就睡下了吗?”
秋月面带不悦:“小王爷如此大的动静,郡主就算睡下也会被吵醒。”
“是明梧的过错,”陈明梧眼眸弯弯,“让我和姐姐当面道歉好了,她现在在哪?”
他手中利剑垂落,无意识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秋月脸色更沉:“郡主行踪,恕奴婢们不能透露,已让小王爷搜过外院,还不够吗?”
“好像是有些不太够,”陈明梧叹出一口气,“流寇凶恶,不能看见姐姐安然无恙,明梧无法安心。”
他抬脚往内院走,随行的侍卫立即跟上他的步伐。
这批侍卫中有陈明梧的私兵,个个手上都沾过血,加之方才刚经历过围斗,踏步而来,血腥气也如影随形。
外院几个奴仆不禁面露惧色。
陈明梧以往并未进过郡主府内院,他按着布局揣测着江芙的屋子在哪,随行侍卫先他一步,正准备抬脚踹门。
陈明梧眸色顿冷。
“你敢?”
侍卫后背一凉,忙不迭放下脚。
“郡主的院子我来搜。”一群下贱男人,怎么配碰她的屋子?
陈明梧抬手叩门。
屋内并未有人做声,反倒是边上屋子传来丫鬟怒叱:“这位公子请自重!”
碧桃快步走到陈明梧面前,迎着他冷厉眸光继续开口阻拦:“小,郡主的屋子,不便让外男进去。”
陈明梧认得她,跟着江芙身边那个贴身丫鬟。
叫什么来着?
唔,想不起来。
但不重要。
陈明梧慢条斯理抬起长剑落在碧桃肩头。
“你好聒噪,我不喜欢。”
他怎么能算是外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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