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下意识垂眸。
卫融雪眸色深邃,他目光紧紧锁住她,未有丝毫转移的余地。
他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江芙抿唇,不悦抬手捂住他眼睛低声斥他:“你不准这样看。”
卫融雪纤长睫羽刮过她掌心,片刻后慢条斯理的答:“谨遵江大人之命。”
捂了半刻,江芙勉强掀开两根手指,间隙光影中,卫融雪挑唇睨她。
“礼礼?”
江芙微顿,随后扯住他袖口让他站起来。
卫融雪顺从起身,男子高大的身影立即和她双双重叠,江芙转移话题道:“既要将卫家权柄予我,不如选个时间详谈此事。”
她还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卫融雪颔首,指尖挑起少女垂落胸前的发丝。
“都由郡主说了算。”
江芙后退半步,乌发匆匆从他掌心掠过。
“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
卫融雪偏要不依不饶的上前两步,若江芙不喜被胁迫,那必然也是吃软不吃硬。
先前口口声声拿下跪的事为难他,如今他跪了,她却要轻轻揭过。
是当真心无尘埃,还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卫融雪进,她不由跟着再退。
江芙藏在袖间的手指无措拢紧。
她也不知为何,面对姜成做小伏低的时候肆意至极,但卫融雪这人即使肯下跪肯低头,她心里还是莫名不自在。
卫融雪实在太过冷锐藏霜,她能光明正大与他对峙和他辩驳。
但这般暧昧气氛四处弥漫之时,江芙便不禁生出淡淡无措。
“为何不敢看我。”卫融雪扯紧她衣角。
“我对郡主如此坦诚相待,郡主却反倒不如以往自在。”
遭逢想不出缘由的事情之时,江芙一般会直接选择逃避,是以她略过卫融雪这话,再度开口赶人道:
“回去,今夜我不想再见到你。”
卫融雪‘唔’了一声,顺从答道:“好,那卫某先行告辞。”
当真没有半句异议的转身离开了屋子。
临出门时,似想起什么,卫融雪回首道:“再过两日大朝会,郡主若要抗旨,记得先告知我。”
江芙点点头,“好。”
踏出郡主府,卫融雪摩挲着袖口中瓷器,抬眸望向无边夜色。
以退为进虽是个不错的法子,可若真想在她心底留下些具体痕迹,想必不是件易事。
等回到卫府,他叫来追云吩咐道:“查查姜成。”
追云犹疑:“不知公子是想查哪方面?”
卫融雪拨开书案上的宣纸,思忖片刻后道:“就查,他两回听雨楼失手杀人之事。”
“是。”
*
夜色深深,此刻的贺府书房同样灯火通明。
贺衿玉在屋中跪的笔直,清隽脸上神色坚定。
“祖父,无论多少次,衿玉依旧是那句话,我不会娶温仪郡主的。”
贺嵩站在书案后,闻言轻笑一声。
“圣意已下,岂是你说不娶就能不娶的,况且,”他抬手展开信笺,“不是让你娶郡主,成亲之后,是你住进郡主府。”
贺衿玉诧异,他拧眉思索片刻,很快便猜出贺嵩的言下之意。
“祖父,我知晓皇室寒门间必有联姻,可,可我苦读诗书数十载,难道只为让我扶持她不成?”
贺嵩面色丝毫未改。
“肃王称帝,寒门必将再遭打压,裕王声名不显,不宜当众投效,你与温仪郡主联姻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郡主深得长公主宠爱,扶持她,也是长公主的意思。”
贺衿玉面有薄怒。
“祖父见谅,衿玉亦有自己的抱负,绝不做党权相争的筹码。”
他抬首直直和贺嵩对视,声线冷冷:“若早知今天,祖父当日便不该来禹州找我相认!”
“你......!”
贺嵩陡然生怒,重重拍下手中毫笔。
“贺衿玉,你到底是胸有抱负不肯埋没,还是心怀她人,”贺嵩推开信笺,语气也冷了下来。
“当初那个农家女为何舍你而去,你不明白吗?”
“我实在不知晓,那般贪慕虚荣的女子,你为何还心心念念记挂这么久。”
“祖父慎言,”贺衿玉站起身来,“贪慕虚荣并非她的过错,错只在我当时没有能留住她的东西。”
“父亲往日心悦她人,祖父却硬要棒打鸳鸯,闹得家宅不宁惨淡收场,衿玉绝不会重蹈覆辙,不能与自己心爱女子相守,我宁愿剃度出家。”
他扶住书房内的木架,声音淡淡:“祖父意愿已决,衿玉不敢违逆,成婚之期,便来鸡鸣寺寻我吧。”
说罢,贺衿玉直接转身离去。
贺嵩在身后气的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尽数拂落。
冷静下来,他却又不免生出些后悔之意,如今这场面,和当时他逼迫贺舟另娶她人时简直别无二致。
贺舟虽最终娶了宋家小姐,却仍然心有怨气,不肯与自己亲近。
就算有了贺衿玉,夫妻两人关系也不见得融洽多少,后来一家三口遭逢山石,贺舟和宋家小姐当场殒命。
贺衿玉也不知踪迹,他前些年才好不容易将贺衿玉找回来,如今当真还要让贺衿玉走贺舟的老路吗?
贺嵩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原本坚决的主意已经开始缓缓动摇起来。
联姻之事,的确是他和温仪郡主敲定,从未过问过贺衿玉的态度。
贺嵩把落在地上的信笺捡起。
罢了。
衿玉说得对,他的确不该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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