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略一思索。
“都可。”
贺衿玉眸色黯淡两瞬,若真对这门婚事有所期待,怎么会这般平淡敷衍。
也是,赐婚的对象是科举状元,而非是他贺衿玉,如果是他人做了这状元,圣旨依旧会赐婚。
而江芙也依旧会嫁。
“阿芙,”他不禁低语,惹来少女注视之后,他才道:“阿芙心中,可还有我的位置?”
江芙抿唇。
在禹州之时,是她先主动招惹贺衿玉,诱他动心颇费了一番功夫,得知他身世平平转头就走的也是她。
如今寒门近乎如臂使指,她却如此这般疏离对待这位寒门状元,好像的确是不太好。
她撑住下颚,莫名想到刚送完虎符的宋景。
这堆男人不管多的少的都对她有些用处,她也不能用完东西便翻脸不认人。
少女于是和缓神色,弯出道明澈笑意。
“衿玉哥哥这是问的什么话?”
“若不是喜欢,谁会心心念念记你那么久。”
贺衿玉站起身走至少女跟前,垂眸看她。
他抬指替江芙理了理乌发,“往日在禹州时,你总喜欢随意挽根木簪在我面前晃,闹着让我给你挽发,我总拒绝你。”
“其实是我手拙,私下练习的成效不佳,阿芙,我如今已学会了很多样式的髻发,日后让我一一挽给你看,好吗?”
江芙伸手挂在他腰间,由衷感慨道:“贺衿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和贺衿玉初识之时,心思尚且没有这么多,使的手段也拙劣。
贺衿玉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即使刚开始不喜她,也会小心顾及她的颜面,拒绝的言辞都妥帖非常。
她忽然生出淡淡愧疚。
姜成热忱无比,卫融雪以身挡箭,贺衿玉更是不计较她的隐瞒欺骗,再度重逢后宁愿收敛羽翼抱负,甘愿做她府内幕僚。
江芙总觉选谁都不公平。
贺衿玉回握住她的柔荑温声喊她。
江芙顺着这温柔音色再度联想到另外一双清澈通透的明眸。
她轻轻‘嘶’了一声,忽觉后背发凉。
江芙赶紧遏制住自己的心思,转而扯扯贺衿玉衣袖,一脸严肃道:“不如我们来聊聊柳州水患一事。”
贺衿玉无奈,但还是依言坐下。
“好,我听闻皇上近日正为此事伤神,裕王若能趁此做出功绩,想必朝中老臣的口风会有所更改。”
江芙对治理水患这类事物向来只会纸上谈兵,但她翻过陈明瑜往日化名代笔的策论答卷,想来她应比自己厉害的多。
可要是没有十足把握,陈明瑜去柳州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思忖片刻:“做出功绩是会得朝臣青眼,可要是没有呢,这要是香饽饽,肃王肯定早就打发人去抢,哪轮的到裕王。”
“稳妥起见,我觉着还是不去柳州为好。”
再说了,宫中内侍传来消息,皇上近日召御医的频率高的惊人,若他真龙体欠安,陈明瑜更不能此时离京。
江芙心思几转,书房外恰时传来通传。
“郡主,裕王拜见。”
片刻后,陈明瑜披着满身风雪踏入书房。
拂去肩头落雪,陈明瑜在江芙对面落座。
贺衿玉合手行礼。
陈明瑜微微颔首,眸光转向江芙,直截了当道:“我准备去柳州。”
“什么?!”江芙疑心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去柳州,你这个时候去柳州做什么?”
“自然是赈灾。”
“赈灾,你......”当真是疯了不成。
江芙气恼站起又坐下,视线瞥过贺衿玉,她抿唇咽下后半句。
“皇上到时自会派人去主理此事。”
贺衿玉和江芙对视半眼,随即自觉拱手告辞。
等贺衿玉走远,江芙拍桌站起,抗议道:“我不同意!”
“你知不知道柳州离上京多远?你知不知道此次水患多严重,若此事当真有利可图,肃王怎么会冷眼旁观,你此时离京,归期难定,届时上京真出了什么事,你如何应付?”
陈明瑜揉揉额角,随后拍了拍江芙手背安抚道:“我都知晓,往日假扮陈明裕时,我也有离京赈灾的经验。”
“阿芙,正因柳州水患严重,所以我才必须要去,越是生乱,越需要皇室中人坐镇以安民心,也唯有皇室中人,才能让此番赈灾官员不敢造次贪污。”
江芙依旧抿着唇。
“宫中内侍有信,皇上身体每况愈下,陈明瑜,你知道你这个时候离京代表什么吗?你我筹谋这么久,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绝不接受。”
陈明瑜叹了口气,“柳州天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不久又要入冬,满朝上下都无人想接这个烂摊子,我若僵持上京不出,肃王也定然不肯出面。”
“阿芙,”她握住江芙手腕,“我必须去,因我不仅只是陈明瑜,我还是大晋的裕王。”
她带着少女手腕按在自己脖间脉搏。
她的心跳声缓慢又坚定。
陈明瑜再度开口:“我一定要去的,阿芙。”
江芙拧眉望向陈明瑜。
她觉得她真是虚伪透了。
满嘴家国大义百姓生计,满朝文武都不敢接这个烂摊子,肃王年长那么多还是畏缩不前。
陈明瑜凭什么言之凿凿要去?
陈明瑜凭什么以这坚定般态度告知她?
她转头便能换个人扶持上位,可笑,难道还以为她会在上京守着陈明瑜的基业不成?
江芙抽回手骂人:“蠢货,傻子!”
陈明瑜弯唇应是,她扯下腰间挂着的印信递到江芙面前。
“若我当真回不来,凭此印信,你可以随意调动我麾下私兵。”
“谁稀罕。”江芙冷冰冰的呛人。
陈明瑜把印信强行塞进江芙手心,“阿芙,我说过,你我所求之事并未不同,若我当真无缘那个位置,凭借长公主血脉的身份,你未尝不能博一博。”
江芙烦躁:“陈明瑜,你人还没走,便开始立遗嘱了是吗?”
“旁的不说,我问你,你若离京,陈明裕怎么办,那群知晓你真实身份的幕僚怎么办?”
陈明瑜眸底冷光一闪而过。
“那群幕僚最初不过是为了稳定人心,如今我已有自己的亲信,在我离京之前,我自会处理好他们。”
“至于陈明裕,”谈及自己血脉相连的胞兄,陈明瑜脸上还是不由流露出三分犹豫。
“他已经失去一手,嘱咐下人定时给他服用软筋散,想必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知晓我和他身份互换之人并不多,追随先太子的,也多是依印信行事,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再说了,”
陈明瑜勾唇灿然一笑。
“若我真是天定之人,这点险阻岂会拦得住我?我若不是,那便当往昔种种,全为给阿芙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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