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不了好了想!”江芙埋头揪住贺衿玉衣襟,“我都快急死了,这么紧要的关头,她归期还没定下,五日后又是宫宴。”
“早知如此,当初不如投到肃王门下,也免得整日担惊受怕。”
贺衿玉失笑,他拥住少女,下颚随之放在她发间。
手掌熟稔的轻抚过少女背脊,“礼礼稍安勿躁。”
“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礼礼。”
两人相识于两年前,贺衿玉自然知晓江芙这个小字,只是后来她年岁渐长,便不允贺衿玉再叫这个小字。
贺衿玉便从善如流的改口喊阿芙。
如今听见这个名讳再度被贺衿玉唤起,江芙略有些不自然的错开眸。
他的声线一贯是悦耳柔和,念她小字时,更不由自主放低了些。
江芙倒在贺衿玉怀中,想起两年前那个瓢泼的雨夜,屋内一灯如豆,面容俊逸如谪仙的男人敛眉轻声哄她:
‘礼礼,别怕,我陪着你。’
贺衿玉彼时落魄,是一家私塾的教书先生,江芙刻意接近拿假名哄骗他,他初始万般推拒,后来还是忍不住一点点沦陷。
那时她在禹州江家备受刁难,每逢雷雨天便忍不住梦魇,总是想起云秀和那个书生临死前的眼神。
雨幕之下,贺衿玉看着少女深陷梦魇难以自拔的模样,终究没忍住恻隐之心,破了自己一贯坚守的君子之仪。
上前哄着少女入睡。
再然后便是.......
江芙忽然仰面望向贺衿玉的唇。
贺衿玉被她看的耳尖泛红。
两年前,少女自梦中惊醒,仓皇跌入他怀中,温香软玉在怀,他一时没控制住心神,冲动的吻住了她。
也是那个吻才让他迟迟发觉,自己一颗心原来早遗落在少女身上。
思及如今能有幸再度拥住少女,贺衿玉眉眼间的缱绻意外不由更浓烈了些。
贺衿玉再度低声重复:“礼礼,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江芙抬指压住他下颚。
贺衿玉唇角微勾,顺从的低下头来。
江芙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
还不等贺衿玉更进一步,外间便传来寒露急急的禀报:
“郡主,裕王有消息传回来了!”
江芙立即推开贺衿玉,“快些递进来!”
拆开寒露递进来的信笺,江芙唇畔笑意绚烂。
她就知道,陈明瑜怎么可能当真不心急,如今陈明瑜在柳州留下眼线,自己早就轻装带着亲信先行一步回京。
算算时辰,说不定还能在宫宴之前赶回上京。
“贺衿玉!”燃尽信笺,少女转眸喊他。
贺衿玉扬唇,宠溺应道:“郡主有何吩咐?”
“让派去柳州接应陈明瑜的人动静再大些,走水路去。”
“好,我知晓了,这就命人去办。”
贺衿玉颔首,忽然又道:“快至年关,这几日晚上有舞狮庙会,阿芙想去瞧瞧吗?”
得了好消息,江芙兴致也高昂起来,当即应道:“去!”
末了,她仔细思索半刻又补了句,“我们悄悄去。”
贺衿玉眸中笑意愈盛,“我知晓。”
*
暗夜如流水,自城楼俯瞰而下,上京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披挂红绸,一派喧腾热闹的年景。
贺衿玉戴着半块狐狸面具,伸指替同样脸覆獠牙面具的江芙理了理鬓发。
人群吵得沸反盈天,她却没有半点不适,烛灯下明眸熠熠发光。
“贺衿玉,贺衿玉,”她寻到一处猜字谜赢花灯的摊贩,兴致勃勃牵起他的手催他。
“我要那个!”
纤指一抬,江芙毫不客气指向对面上边挂着最精致的一盏花灯。
旁人忍不住‘嗬’了一声,“小姑娘,这可是杨师傅最得意的花灯,你倒好,一上来就要这个,也不怕为难你家郎君。”
贺衿玉被‘郎君’两字引的心间涌出一阵喜悦,更让他惊喜的是,少女竟也没反驳这话。
反而挽住他手臂笑着回道:“我家夫君文采斐然,小小花灯,自然不在话下。”
以往在禹州偷偷溜出来和贺衿玉逛街时,只要她想,便没有拿不到的花灯。
贺衿玉弯唇,“礼礼的要求,怎么能算是为难。”
他上前两步付过银钱,而后拿起盘中纸团。
几乎只需瞟过一眼,贺衿玉便能立即报出谜底。
四处围观的人目光也由一开始的轻视渐渐转为惊讶和钦佩。
眼见着还有两三个谜底便能取得魁首,江芙已伸手十分捧场的为贺衿玉鼓起了掌。
眼见着盘中纸团几乎消失殆尽,摊贩抚了抚长须道:“这位公子的确称得上一句文采斐然,这样吧,我再出五个谜底,你若都能猜出,我就把最上边两盏花灯都送你。”
贺衿玉侧眸问江芙,“另外一只喜欢吗?”
江芙打量半瞬,点头道:“喜欢。”
贺衿玉便回身朝摊贩道:“请出题吧。”
接下两个字谜也毫无疑问的顺利。
“千里丢一,百里丢一。”
贺衿玉犹豫半瞬,正待开口,旁边已插进一道冷冽男声率先回答道:“伯。”
“懂不懂先来后到啊?”围观的人转头正准备路见不平两句,对上后者凛冽如冰的寒眸却忽然噤声。
江芙头皮一紧,心下犹豫,她与贺衿玉都戴着面具。
应当是认不出来的吧?
卫融雪抬脚行到了少女身侧,睨着江芙刻意的遮挡动作,他不禁冷笑一声。
“如此简单字谜,竟也需斟酌再三么。”
他音色本就偏冷,此刻带着几分暗怒,更是令人不禁听得后背直发凉。
贺衿玉与他对视半晌,而后勾唇,径直牵起少女的手。
“猜出字谜又能如何呢,正如他人所说,先来后到,中途插上一脚,照旧改不了我赢面更大的结果。”
先来后到四个字砸的卫融雪心间直发酸。
“请再出题吧。”
这话虽是冲摊主问的,贺衿玉的眸光却直直对上卫融雪,唇际是若有似无的挑衅。
摊主沉吟半晌,翻出个字谜:“待月西厢一寺空,张生普救去求兵,崔莺未提佳期事,恼恨红娘不用工。”
几乎是话刚出口,两个男人便不约而同答:
“徽。”
“是徽。”
“月又一月,两月共半边,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一家有六口,两口不团圆。”
“用。”
“用。”
摊主耸肩:“我就这么几个压箱底的字谜,都让两位公子猜出来了,旁的我也不好再出,免得日后都没个傍身的谜底。”
说罢,他叫人取下最上边的两盏花灯送到江芙面前。
“姑娘,这两个花灯是对鸳鸯,本也就不好拆开,现如今都送予你,端看你要将另外一盏送给谁了。”
江芙瞠目,只觉握在手下的两盏花灯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
卫融雪垂眸瞥她。
“礼礼喜欢的话,两盏都留下好了。”贺衿玉温润一笑。
闻听这话,卫融雪眸光更冷。
礼礼?
竟连这个名讳都知晓,呵。
江芙合理怀疑贺衿玉就是故意的。
这个小字他只是偶尔会喊,方才‘阿芙’明明喊得好好的,现下张口便是礼礼。
江芙轻轻颔首,只觉如芒在背。
“天色已晚,不如,我们还是各自回府吧。”
“好,我送礼礼回府。”
“不必麻烦贺公子,”卫融雪抬手拉住江芙手腕,“我与礼礼有事商议,正好一同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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