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忽略掉少女的言行,卫融雪嘴硬:“只是一时。”
卫无双并不准备和卫融雪继续争论此事,他垂眸仔细打量怀中花灯,光亮倒映在他瞳孔。
衬的他一双清眸愈加明亮。
“兄长说是一时,那便是一时吧。”
*
廊外风雪依旧,裹挟着寒意直欲透入骨髓。
月色西沉,郡主府内室烛光刚熄,便又匆匆燃起。
江芙擎着烛火喊了两声倒在地上的女子。
“陈明瑜?”
本说的是三日后回京 ,延迟了一日不说,还浑身都是伤,秋月把人带进来的时候,江芙都险些辨别不出她的脸。
草草翻出件衣衫兜头盖住陈明瑜,江芙蹲身推了推她。
“陈明瑜?”
陈明瑜低低应了一声。
踏进郡主府内室,她绷紧的神经才总算松懈下来,一路风雪兼程,她四肢都快失去了知觉,一时仓皇,才没忍住倒在了地上。
江芙叫来温月替人诊脉。
瞟了几眼陈明瑜的惨状,她不禁轻轻‘嘶’了一声。
再等陈明瑜换过衣衫暖热四肢,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你都伤成这副模样,明日宫宴还要去吗?”
陈明瑜颔首,随意擦干鬓发上一滴水珠,满不在乎道:“小伤。”
江芙卷起陈明瑜的衣袖,白皙的小臂上遍布斑驳伤痕,新的旧的交织成一块,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肌肤。
她无意识的拧眉,“为何这样狼狈。”
“赈灾途中总免不得磕碰,不碍事,我有内力护体。”
江芙剜出一块膏药在她小臂上揉开。
“你去柳州时上京才刚入冬,如今都快至年底,我在上京时看过数不清夸你的折子,都说你事必躬亲,原以为都是收买人心的把戏,没想到竟当真是亲力亲为。”
陈明瑜扬唇,“原来在阿芙心中,我居然是这样一个沽名钓誉的人。”
“这倒也不是只针对你,”揉完这只,江芙抬抬下巴示意陈明瑜换只手。
陈明瑜从善如流的把另外一只递到江芙跟前。
江芙揉开膏药,继续道:“只是我遇见的大多显贵子弟,亦或是皇室血脉,都养尊处优的紧,娇气非常,哪肯亲自做事。”
姜成这厮就是典型例子。
平日磕碰半点都要映出点红,上回她恼他说话太过下流推了他一把,撞到案几的那只手臂顿时显出淤青。
一连好几日都没消下去。
姜成也在意此事的很,不乐意让自己身上留半点疤痕,回回磕碰到便嚷着要她给亲手上药。
“你怎么说也算是个女子,怎么对自己这般不上心。”
大概是江芙谴责的视线太过强烈,陈明瑜想忽视都不成。
她笑着摇摇头,“阿芙,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便更该在意皮囊呢?”
“只有供人挑选攀比的物品才需完美无瑕,”陈明瑜握住江芙还沾着膏药的指尖,“我不需在意,阿芙也不需在意。”
江芙睫羽微颤。
半晌后她抬指流连过陈明瑜的肌肤,轻叹出一口气,“好吧,其实仔细想想,为何伤疤在男人身上便是荣誉的象征,在女人身上便得千方百计抹除呢。”
“明瑜手上的每道伤痕,在我眼中都很美。”
话罢,江芙收起瓷罐,眸光忽动。
“在你去柳州的时候,裕王府里出了些事情。”
陈明瑜疑惑,“何事?”
陈明瑜临行之际,将裕王府的印信交给了江芙,也因此她可以随意进出王府,暂管府中事宜。
陈明瑜行程仓促,刚从柳州赶回上京,还来不及回府,先行来了江芙这,免得她再担心自己,一时的确不知裕王府出了什么事情。
“是陈明裕。”
江芙三言两语将事情概括。
陈明瑜回京前夕,上京城中对皇帝迟迟不立储君议论纷纷,多有揣度皇帝想等裕王回京再行传位的的人在。
陈明裕不知从哪里得到讯息,隐忍数日滴米未进,硬生生挣脱束缚跑出门外,想将陈明瑜的身份昭告天下取而代之。
幸好江芙消息得知的及时,连忙让裕王府亲信重新扣押住陈明裕。
只是陈明裕心有不甘,刚被扣住时嘴里尽嚷嚷些难听的话,搅的裕王府有些人心浮动。
毕竟陈明瑜的女子身份,在他人看来,终究不如陈明裕来的光明正大。
陈明瑜沉默半晌。
“他,”她启唇想说些什么,“娘亲病逝不久之后,父王也跟着病逝,太子府先前荣光,一夕之间破败,陈明裕是我在世上仅存的亲人。”
也因此,她对陈明裕总是多次忍让,即使知晓他只将自己当做挡刀的替身。
她也难以完全斩断这段血缘。
江芙点点头,对陈明瑜的为难表示理解:“所以我只是把他再次关押起来了而已。”
“这是他那张脸的确麻烦的很,裕王府现下有些人心浮动,你回去主持大局吧,日后小心看管。”
话说至此,江芙忍不住蹙了蹙眉,陈明裕一日有条命在,陈明瑜的身份便一日是个隐患。
但她也不能说些催促陈明瑜动手灭口的话。
再怎么说陈明裕都和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陈明瑜艰难开口:“好。”
交代完此事,江芙摆手赶人。
“先回裕王府吧,明日宫宴缺不得席。”
陈明瑜颔首站起身来,“那我先告辞。”
目送着陈明瑜走远,江芙才打着哈欠回到内室。
翌日醒来之时,外间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然停下,树梢积雪犹重。
江芙推窗远望,目之所及皆是片雪白。
碧桃端着温水入内为她梳洗。
“郡主好像心情比昨日好上很多呢,”用木梳梳顺少女乌发,碧桃忍不住感慨道,“郡主一开心,今日府内飞来的鸟雀都漂亮些。”
江芙睨她,“这么嘴甜,早膳用的什么?”
碧桃笑嘻嘻,“郡主不喜欢,奴婢日后都不说啦。”
江芙的确是心情好,她弯眸道:“油嘴滑舌,今日罚你去外间守着,不准入内室来。”
碧桃连忙告饶两句。
两人笑语间,秋月打着帘子进来禀报道:“郡主,肃王府遣人送来了礼,说是提前送给郡主的新年礼。”
肃王府送新年礼?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过江芙转念一想。
从肃王府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是肃王的手笔,说不定是陈明梧那个小毒物在其中狐假虎威。
上回的账还没来得及和他清算,今日竟又在眼前刷存在感。
江芙对这份新年礼丝毫不感兴趣,只挥挥手随意道:“点入库房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