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晓的。
她知晓即使是今日裕王当真血溅当场,裕王党就此落败,卫家和姜家的权势也足以保她无恙。
她押错了宝也无妨,她现下只需乖乖坐在此地,等着陈明瑜死去,然后这几个男人冲破宫门,争先恐后的围在她身边。
担忧问她可有伤处。
然后呢,然后她便可以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乖巧等着别人来拯救她?
江芙终于重新站在皇帝身侧。
只是他们都不知晓,在她心底,总有些东西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但也无妨。
毕竟江芙从不异想天开有人能懂自己心中寸寸沟壑。
四处喧闹,少女眉眼冷淡的拔下发间玉簪。
皇帝不明所以的看向江芙,江芙弯唇,恭敬喊了句见过皇上,而后抬手拍在自己肩头。
皇帝只觉颈间忽然一痛,垂眸望去,少女指尖赫然是一截尖利的玉簪!
他大骇,忍不住瞪圆双眼。
江芙等了两瞬,确定药效已经渐渐起了作用,而后她搭弓上弦。
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什么,陈明梧忽然回身望去。
高位之上,容颜清丽的少女手中弓弦拉满,锋利箭矢直直指向最前方的肃王。
他心头一跳,只觉四肢凝滞,在还没反应过来时,掌中长剑已经率先刺进前方一名欲前行拦住江芙的黑甲卫。
陈明梧眸中燃出巨大的热切。
羽箭脱手,江芙的准头果然没让他失望。
那支箭矢自背后直直没入肃王胸膛。
陈明梧快活的几乎要笑出声来!
正抬手指挥着队伍的肃王突然感觉胸前一痛,低头看去,只看见一支箭头隐约冒着寒光。
他被这股痛意刺的身形一软,忍不住半跪下身。
周围的人一下慌乱起来,连忙争先去搀扶肃王。
庭院中参与围杀陈明瑜的侍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一时之间手下动作都缓慢下来,不知如何是好。
“肃王谋逆,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殿内,少女摔碎瓷盏,巨大的清脆声响后随之升起的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边上的黑甲卫慌神,跟着上前想抓住她。
江芙扔开弓箭,高举手中物件横眉冷目:“玉玺在此,谁敢无礼,亦罪同谋逆,当诛九族!”
肃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少女手里举高的锦盒蛟龙盘旋,一看便知是皇家器物,众人一时踌躇,都不敢造次。
还有人想上前拉下少女,陈明梧拨开众人。
手中长剑犹且淌血,他反手挑断那人脖颈,唇角笑容绚烂。
“都是聋子想当反贼不成?”
“二公子......”
江芙心道果然是个疯子,刚死完爹,也不知为何笑的这般开心。
她深呼一口气,捧住内里空无一物的锦盒,面上严肃正经,一步步往殿外走去。
“皇上口谕,肃王造反,裕王为奉旨进宫救驾而来,如今他已然身死,弃暗投明者,可免血亲死罪。”
肃王麾下面面相觑。
陈明瑜捂住臂上伤口,抬手抽出利剑,带着内力的声音散满院中。
“本王乃皇上亲定储君,乱臣肃王已然身死,随其造反者,若有弃械投降之举,今日之事,本王绝不牵连家人!”
不知是谁率先扔下了手中佩刀,而后便是一片叮铃哐啷的刀柄砸到地面的声响。
肃王,大势已去。
江芙总算松了口气,她快步奔至陈明瑜身边,明眸中水色潋滟。
陈明瑜抬指抚了抚她脸颊,也不由泄了口气。
“阿芙......”
“你受苦了。”
江芙反握住她手腕,眸中冷声未有丝毫和缓,“还没结束,明瑜。”
少女声音低微几不可闻,但陈明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不是你。”
“选的不是你。”
陈明瑜神情一僵,几乎是立刻便明白江芙的言下之意。
若皇帝选定的储君不是她,那等会大臣们带着大批侍卫入宫护驾,她们二人便是板上钉钉的假传圣旨。
而江芙众目睽睽射出的那支箭,谋害储君的名头,足以让她死好几个来回。
陈明瑜蜷紧指节,眉间一片凛然,转首吩咐亲信两句,她当先踏入金华殿。
卫融雪也随之神情一变。
肃王部将放弃抵抗,此刻裕王不加以安抚在外主持大局,反而径直入殿,再联想到方才肃王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他寒眸微眯,心头再度被江芙的胆大妄为刷新了次认知。
抬手制止卫无双等人跟着入殿的步伐,卫融雪沉声:“诸位大臣想必半炷香后也会至金华殿,我们还是在此处先行等候。”
*
陈明瑜和江芙先后踏入金华殿。
亲信随侍将殿内的官眷先行带离此处,陈明瑜抬脚走上高位。
皇帝脸色难看的望着她,因着药效,他身上失力,本就虚弱的身子连坐直身子都颇为困难。
“陈明瑜,”皇帝的声音低弱,但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怒意,“李代桃僵,你一介女子,怎敢如此。”
陈明瑜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而后才扶住皇帝身形回道:“皇祖父容禀,如今肃王已死,我的兄长也不在人世,皇室之中,唯有我一支血脉尚存。”
“只望皇祖父以大局为重,传位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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