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闻鹤书院开院的旨意早在张贴之前就在六部之间流通了。
闻鹤书院此次遴选的方式比以前宽松的多,礼部和工部合计了一下,重新为新入院的学子修了学舍。
为了避免不同学子之间的学问差距过大,礼部还‘贴心’的将闻鹤书院再次一分为二。
先入院的归于上院,后入院的归于下院。
这也就是所谓的‘天’字院和‘地’字院。
下院和上院的规模类似,都是按照授课内容不同分为不同的学堂。
此时江芙就处于下院主讲经书的明德堂。
江芙听着上边滔滔不绝的介绍不禁心中冷笑。
什么皇恩浩荡一视同仁,不过是说的好听,谁不知道以前只有真正的权贵之子才能进闻鹤书院?
什么上下院,不就是直接把她们这群出身平平的学子和真正的权贵子弟划分开来吗?
怪不得上下院又叫天字院地字院,她和那群人可不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吗?
心里把出身比她好的人偷偷骂了三四遍,江芙脸上却照旧装的淡然从容。
因她容貌生的十分清丽脱俗,此时无波无澜的模样让人无端联想到雾中独自绽放的空谷幽兰。
明德堂中不断有郎君的眼神偷偷落在江芙身上。
“…闻鹤书院不是供人汲汲营营的趋炎附势之地,若是这里边有人除了求学还生有其他心思,也休怪院规森严!”
最后一句话落的掷地有声,随后夫子严肃的视线次第在明德堂中的众人脸上划过。
不少的确抱有攀龙附凤心思的人被这句话刺的不自然的低下了头。
就是要攀高枝就是要趋炎附势!
江芙脸上笑嘻嘻,心中的反骨阵阵重复。
落在众人眼里的她便是脸上没有半点如旁人被戳破心思的心虚,少女纯洁笑靥只因夫子严苛求学的态度而绽。
边上的夫子心中都不禁对这个出尘的少女升起来了几分赞许。
不得不说,江芙的外表欺骗性的确很大。
“夫子们看起来都好凶!”周晚霜拉着江芙的衣角偷偷给她抱怨。
“夫子他们只是不想看到闻鹤书院变成某些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而已,”某些人如是说,
“鹤者,身姿挺拔而举止高洁也,不与世俗合流,闻鹤闻鹤,本就应如此,你我本就只为求学,自然不必为夫子们现在的态度介怀。”
少女的嗓音如沁着蜜水一般甜,她娓娓道来的声音不高不低,既不会喧宾夺主让夫子难堪,又恰好让周围一圈人听的清晰明了。
她本就生的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这番话一出,学堂中不少人都忍不住心里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心思。
夫子们更是满意的点点头。
周晚霜眼睛亮晶晶:“阿芙,你说的真有道理。”
她拉着江芙的衣角凑的更近,“但是其实我来这不是为了求学,我爹非要让我在里面钓个…”
江芙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周晚霜的嘴巴。
周晚霜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江芙确实想要有个人为她造势捧场,但是她可不想踩着别人出名啊。
况且周晚霜质性单纯,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利用人家。
江芙朝周晚霜做了个‘嘘’的手势,等周晚霜乖乖点头她才放开手。
刚才讲话的两个夫子分管下院课业考核和院纪,此时两人把要交代的话说完便施施然走出了明德堂。
“吴夫子何必这样板着脸吓唬人呢?”伴随着一道调侃的声音,门口走入一位青衫银冠的男子。
来人和刚才穿着简朴面容严肃的夫子不同,他生的儒雅俊逸,谈笑间眉眼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诸位学子安,我是为你们授课的夫子,我叫沈彦书,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夫子这样古板的称呼。”
“忝列带着众位共习经书,你们可以叫我一声沈师父。”
沈彦书生的就一副俊秀书生模样,寥寥几句姿态又和气,说话也温柔。
众人几乎是立刻就对这位沈师父心生好感。
周晚霜又拉了拉江芙的衣角,“这个沈夫子还蛮好看的。”
她旁若无人的和江芙断断续续的咬耳朵,“他说话也好温柔,能进闻鹤书院当夫子的肯定都不是一般人,他居然还能这么谦逊。”
周晚霜念了半天也没听见江芙的回应,不由抬起眼好奇的喊她:“阿芙?”
江芙压下心头的惊讶朝周晚霜温和一笑。
“晚霜觉得好便好。”
“那你呢?你觉得沈夫子如何?”
如何?
抛开江心媛来讲,这样姿色身家的男人在她这顶多排丁等。
不抛开的话,这种男的连她手札都不配上。
江芙笑的温柔:“抱歉,晚霜,我不喜背后议论人。”
周晚霜点点头,她心思跳的快,并不在这个话题纠结,见江芙不想多谈,她马上继续问:“那一会你晚食吃什么?”
江芙无言失笑,周晚霜的邀请便跟着蹦出来:“你和我一起吃行吗?上次吃饭你和我说的禹州志异我还没听够呢。”
“今天我让我娘做了鹅油云卷和梅花豆腐…”
江芙还没来得及回应周晚霜,窗外便传来阵‘噼啪——’的脆响,而后便是男子的怒骂。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明德堂内众人皆忍不住朝外看去。
江芙靠着窗,只微微一瞟便将外边的情景看了个完全。
明德堂旁边是专司乐器的静抒堂,此时静抒堂前边歪七糟八的倒着许多乐器。
造价不菲的琴与笛箫都被人毫无顾忌的砸在地上。
堂内的女郎也被吓得花颜失色,提着裙不敢往前一步。
“碰——”又是一把琵琶被人扔出窗外。
这道声音过后,静抒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走出门的男人身量挺拔,丹色的绫缎在阳光下折射着粼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那张脸秾丽如海棠芍药,眼尾一点绯红更带出三分迫人的滟色。
江芙立即毫不犹豫的转头侧身。
姜成这个疯狗为什么会在下院?
静抒堂内追出两个人拱身道歉,两人一迭声的言论翻来覆去全是劝慰和自责,没有半点是冲着面前人去的。
江芙越听越想笑。
说什么书院这不是供人攀龙附凤之地,她还以为这里边的人多高洁不畏权势呢,搞半天面对姜家还是要做小伏低。
看见明德堂内的众人视线都落在外边,沈彦书敲敲书案扬声道:“今日我们学周礼。”
“第一讲便是集心于书,不为旁物所累。”
众人的注意力被这句暗含劝诫的话拉回堂内。
沈彦书温言切切:“相信夫子们很快就能解决这样的事情,诸位还是先打开书册吧。”
江芙深知姜成的秉性,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没有道理可讲。
这种人在下院可不会很快被解决。
果然,窗外男子的声音半点没有因为对方的道歉降低: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快点让她们给老子滚,不然我不会在这上课。”
“你再多说一句,老子绝对让你下午就滚出书院。”
江芙恍若未闻的翻开书册。
这书册是由闻鹤书院统一刊印,字迹清晰,墨香浅淡,和她以前用的不是一路货色。
攀高枝很重要,交的束脩也不能浪费啊。
沈彦书在上边朗朗诵读,窗外姜成盛气凌人的声音毫无保留。
姜成这样闹,几个夫子解决不了只能往上层层找人帮忙,不知道谁会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想到姜成一会蔫巴下去的模样,江芙突然莫名觉得好笑。
她支着头弯弯唇角,里边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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