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阑以前并不在意女人们的醋意,只要不闹得太大,他甚至会就此回馈些东西。
毕竟拈酸吃醋这种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由于在乎才会生出的负面情绪。
只是吃飞醋的女人太多,他有时候也会烦不胜烦。
以至于上次江芙信誓旦旦说的话真把他唬过去了。
要是非说上次马车里边江芙是大度替他着想也就算了,可是今天晚上衣着暴露的美人都快贴到自己身上了,他方才侧首不露声色的瞥了一眼江芙。
少女眼中几分惊讶几分错愕,甚至还有一丝艳羡的意味。
就是没有该有的愤怒和半点落寞!
什么样的女人能对自己心爱的男人左拥右抱无动于衷?
梁青阑混迹情场这么多年,当然明白这种眼神背后代表的便是主人的不在意,因为不在意,所以无动于衷。
他上前几步勾起江芙的下巴,眸中暗色汹涌。
“阿芙刚才好像看的很高兴?”
江芙被他身上阴云密布的气息吓得后撤两步,梁青阑却径直按住她的腰肢不准她再退。
“阿芙,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嗯?”
江芙是真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自己画舫上的美色勾人,这难道也要怪在她头上吗?
美人谁能不喜欢看?
她看几眼又能如何呢?
堂堂男子,居然如此小气。
按在自己后腰上的手力道逐渐加重,江芙抬起眸飞快的扫了眼梁青阑,旋即又低下头。
江芙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梁青阑的怒气从何而来。
这也不能怪她没想到,按理来说,这样的风流公子应该最是讨厌自己的女人得寸进尺乱吃飞醋的啊。
太大度不可,吃醋太过也不可,如何把握这个微妙的界限,对江芙来说颇为费劲。
“也不是很高兴,”她拉着梁青阑的衣袖语带委屈,“但是我哪敢说什么。”
“整个画舫都是你的,美人也不过得了你的吩咐才敢上来,你都已经默许过了,我又有什么立场阻拦呢?”
她要是正头娘子也就罢了,梁青阑目前为止给她的承诺都不过是个妾,说到底,妾和那两个美人能有多大区别?
不给身份,却又见不得她高高挂起。
真是讨厌的男人。
江芙在心底骂了梁青阑两句。
梁青阑神色稍动,但心头仍旧不悦:“就算是有我的意思在先,难道你就不知道问问我?”
这话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江芙真想揪起梁青阑的衣领怒问,你到底能不能别闹了。
“青阑哥哥,”片刻静默后,少女低声喊人,“我能问你什么?”
她掀起浓睫,绷直了唇线,“问你的画舫为何会有这样衣衫不整的美人?还是问是否在我之前你在这画舫的夜晚是如何香艳?”
“我讨厌所有在我之前和你有所接触的女子,可是我能做什么,明明是你对不起人在先,你现在却要来气势汹汹的倒打一耙,你让我问,那我问问你,我该如何问?我该以何种身份问?”
她的质问一句跟着一句,本来是梁青阑逼着人说话,可窥见怀中少女波光粼粼的眼眸和忧戚的脸,他却又好似感同身受般不断自心底泛出酸涩。
梁青阑不自觉卸下了手上的力道,江芙立刻折身躲出他的怀抱。
她躲得太急,连自己的裙摆被踩住了都毫无察觉。
“刺啦——”裂帛声倏然响起,江芙失措,马上按住自己的裙边,伸手将梁青阑推远了一截。
梁青阑往前半步,少女便面带愠意连连后退。
“阿芙......”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梁青阑捏了捏眉心,叫来丫鬟吩咐道:“先带江姑娘下去梳洗换身衣裳。”
丫鬟福身朝江芙行了个礼。
“江小姐请。”
江芙一离开,宴厅内顿时寂静下来,江风穿过帷幕,带起梁青阑腰间的玉佩和锦囊,他低头瞥了一眼。
锦囊里边装着的是那方小巧的莲花瓷,江芙本就性子内敛文静,送出去的东西都非要他藏起来,今夜她如此一反常态的质问,想必确实是受了大委屈。
仆从不作声的收拾着屋子。
王管事听见从一声沉重的叹气在前边响起。
似带着浓厚的悔意。
他心头一紧,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讨罪:“今夜之事是老奴没有考虑周到,惹了姑娘不悦。”
“那两个美人,等靠岸奴才便立即遣送回去。”
“何必等靠岸?”梁青阑抚着腰间的锦囊面无表情,“直接扔下去就是。”
王管事战战兢兢的应了声好。
“半点眼色见都没有,你以后也不必管这画舫了。”
“...老奴谢公子恩德。”
*
沿岸灯火璀璨,近处江风烈烈。
寂静无声的江面忽然传来两道重物跌落的声响,这道声响实在突兀,连在灯下翻着书页的卫无双都忍不住抽神抬起了眼。
“追云,”船深处,冷冽男声响起,“去瞧瞧。”
“是。”
追云轻功极佳,不过半晌便回到了船上。
“回禀公子,落水的是梁家两个舞姬,刚才被堵住了嘴巴无法呼救,我已经将人捞了起来。”
纨绔公子的残忍手段卫融雪已经司空见惯,并不意外。
“活契?”
“这个我倒没仔细问。”
卫融雪呷了口温茶:“给她们送回去,让梁家把罪状呈上来,否则明日御史台就会上书梁家草菅人命的折子。”
“是。”
卫无双半拧了眉头,他和梁青阑走得近,比卫融雪更了解梁家的行事风格。
“梁家捏造罪状很容易的。”
即使梁家是好友的靠山,卫无双也透底透的十分自然。
“你要是想救那两个舞女,让追云把她们直接送上岸就是,要是送回给梁家,他们也有借口来搪塞你。”
卫融雪似笑非笑的回望他一眼,“你说是捏造罪状搪塞人简单,还是见风使舵做个卫家的顺水人情简单?”
卫无双‘唔’了一声,知晓了刚才兄长问追云那一句是否是活契的原因。
追云带着兄长的意思送人回去,梁家人只要不是个傻子在船上,不管是不是活契,都必定会给卫家三分面子放过两个舞女。
卫融雪推窗眺望,问道:“你瞧前边那是谁的画舫?”
卫无双合上书页,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看上去像是梁青阑的。”
以前他也去过这个画舫几次,那里的笙歌曼舞他还颇有印象,因为在江上,也不能像以往那般宴席半场就退出。
是以他那日在三楼吹了半个时辰的江风,过后发誓再也不赴这个画舫的宴会。
说起梁青阑,卫融雪忽然来了兴致。
卫无双和梁青阑小时候玩得好他不意外,毕竟以前两家宅子就隔着堵墙,长大后两个人性情却是天差地别。
卫无双质性纯粹,梁青阑又太过风流。
他着实没想到风格迥异的两个人友谊还是能硬挺这么多年。
卫融雪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窗棂,似想起来了什么,勾唇笑道:“既然是梁青阑的船,为什么不去拜访一二?”
“都可。”卫无双并不在意,前几日芙蕖爽约未至,他已察觉出来了一厢情愿的意味。
如今捏着书页中间夹杂的古籍残本,他忍不住眉心落下层怅然。
当时收到第一册 芙蕖默下的残本时他就没有细看,想着齐全了再看也不迟。
如今再次摩挲上这几页纸面,卫无双忽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只是不知为何,端详了几眼手中的默本。
卫无双总觉得这几页簪花小楷似乎有几分眼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