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卫大人赐教。”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江芙牙间挤出,她撑桌起身,心头把卫融雪再次骂了个狗血淋头,表面功夫却做得十分好。
“那我便先告辞了。”说罢,她甚至还有耐心的等了几瞬卫融雪的回应才转身离开杜苓院。
她江芙发誓,千万不要让她捏到卫融雪的把柄,否则她一定要狠狠的报复回去!
“无妨的无妨的,”江芙低声碎碎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万一卫融雪忽然暴毙忽然暴毙......”
再次重复了十几遍,江芙心中稍霁。
走出杜苓院不远,江芙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长风捧着方白釉瓷罐健步如飞。
江芙扬声喊人:“长风。”
他身影一顿,跟着走到江芙面前寒暄道:“原来是芙蕖姑娘。”
“好久都没瞧见你来送默的古籍,是已经默完了吗?”
江芙面容不改的应,“是,全卷都默给卫二公子了。”
长风点点头,随即抬了抬手中的物件示意:“我家公子等着用血呢,我先行一步。”
江芙诧异道:“血?!”
长风生怕自己的语焉不详给卫无双造成什么坏影响,连忙摆手解释道:
“是仔猪血,公子得了株快开的优昙,这花怪的很,要用血液才能催开,不和你多说了,公子等优昙开花可等了不少时辰呢!”
长风再次匆匆离开。
江芙脚步停驻在原地良久,半晌之后,她微微牵起唇角。
卫融雪,我偏就是要得陇望蜀贪得无厌,区区一个梁青阑算什么最高的枝头?
既然你也知道卫无双单纯好糊弄,难道我就不知吗?
江芙抬脚跟上了长风。
*
庭院中,青衫玉冠的公子手执毫笔,面前洁白的宣纸在风中簌簌作响。
他伸出修长的指按了按宣纸的边际。
仍旧于事无补,概因此时的风确实有些大,再加上这处庭院位于半山坡,迎面吹来的风更是喧嚣。
卫无双本也没想作画。
他千辛万苦找到优昙种子,却被告知昙花要第二年才能开放,所幸江南拍卖行里有待放的优昙,辗转回到书院,如今日思夜想的优昙便在自己眼前含苞待放。
卫无双却仍旧犹豫,难以下笔。
他平生见过许多美轮美奂的事物,但非要让他选出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美,他确实想不出来。
这份迟疑让他不免怀疑,就算一会能看见优昙绽放,他又真能绘出完整的画吗?
“公子,”长风气喘吁吁的将手中的白瓷放在石桌上,“找来了些仔猪血。”
卫无双颔首,脚下却没动。
长风难免疑惑:“公子不是想看这花的很吗?”
“想看是因为想画,若是看了仍旧画不出来又该如何?”
卫无双浅淡的叹气声消逝在风中。
“稍后再看,”搁下手中的狼毫笔,卫无双有些神思不属,“你去帮我将那幅优昙残图拿出来。”
长风‘哎’一声,转头进了屋子。
风中忽而递来少女的声音。
“卫二公子。”
院门处白裙少女弯眸含笑,风扬起她的裙角,又推着她走到他面前。
少女掀起的裙边似绽开的芙蕖。
江芙再次重复喊道:“卫二公子?”
“好巧。”
卫无双手指微蜷,没有接下这句好巧。
江芙诚心十足的和他道歉:“起初身份上是我撒谎骗了你,抱歉,无双。”
卫无双摇了摇头,他眸似清透的溪水,“不必和我道歉。”
他后退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控制的恰到好处。
“不愿说实话,想必是有自己的苦衷,既有苦衷,便不用道歉。”
卫无双的善解人意让江芙打的那堆腹稿瞬间烟消云散。
她来之前想过无数个自己谎言被戳穿后,再见到卫无双时他的反应,甚至想过如果卫无双质问她,她就把卫无双也撒谎骗人的事情搬出来。
唯独没想到是这种。
江芙刹那有些语塞。
“还有,”卫无双拧着眉头看向江芙,“你既然已和梁青阑互通心意,便不好再叫其他男子如此亲密的称呼了。”
江芙确信,卫无双此刻的语气没有半点阴阳怪气,他和她讲话时,连视线都是克制有礼的只落在她的身侧。
真是棘手啊。
江芙暗自叹了一口气,她真的有时候很费解,卫无双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和梁青阑玩到一块去的?难道是觉着自己缺什么就想从对方身上凑什么?
“好。”她乖巧应下这句话,随后也跟着退后几步。
风拂过江芙的衣角,她内心翻腾如波涛,远不是脸上那般沉静。
就此放弃卫无双?
如果不放弃,她又能以何种借口再次接近他,好友的心上人这个身份实在太棘手,卫无双面对一般的贵女都会恪守男女大防,更何况是心有所属的女子。
江芙垂下眸,白玉花盆里一株含苞欲放的昙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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