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距离皇城百里外,是先皇专门派人修建的,宗祠就修在寺庙中,先帝的陵寝也在那边。每年的初一十五,皇室中子弟都会前往寺中祭拜,皇上有时也会亲临,这都是大禹国人众所皆知的事。
顾妄和林弋一样,以为宋铮要去的是那里,要搬的救兵是寺庙中的和尚。
“皇觉寺中法僧不多,你要找的该不会是圣德法师吧?”
“不是,我要去的不是那个皇觉寺。”
不是那个皇觉寺?顾妄怔了一下,想起到什么,讶然道。
“是小皇觉寺?你要去的是小皇觉寺?松山寺?”
“嗯。”
顾妄更惊讶了,松山寺同样是先帝着人修建,那里是将士墓,埋着的都是开国至今保家卫国,战功赫赫的将军和将士们。
据说是先帝感念与他征战,为国牺牲将士们,遂亲自建寺立碑,以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
也让大禹国的百姓们都记住国从何来,家从何来,是什么人抛开小家顾大家,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着他们的平静和安稳。
青山埋忠骨,史册载功勋。
松山寺修建在皇城西南处,不算远,站在皇宫里的观星阁就能看到,这也是先帝意思。那些征战沙场,为国捐躯的将军,即便死后也与整个大禹国同在。
寺里看守住持历代都是皇觉寺的高僧,所以也被人称作小皇觉寺。
到如今,死后能葬入那里,对每个大禹国将士和他们身后的家族而言都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没想到宋铮要去是那里,他就说,皇觉寺那么远,他再快也做不到在一个时辰内来回。
但实则宋铮也没打算让他一起上山,毕竟阴身状态下,她一个人行动是方便的,遇到什么危险鬼门一开就能往里躲。
让顾妄跟着纯属是她对皇城不熟,不认得路。
到山脚指了方向后,她就让人回去了,并让带话给老皇帝,九霄山的事刻不容缓,有什么不稳定因素尽量在宫宴上都聚齐,一次性解决,省得后续麻烦。
顾妄应下,直到看着她身影一晃消失在上山路上,这才转身,运起轻功往去皇宫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苍影阁,云行道长已经早早等在了前阁,来回踱着步。
听到动静,见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开口就是四连问。
“此行还顺利吗?都没受伤吧?传回来的消息我都看了,你们,你们说的都真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这么紧急了?”
“师父。”
“长老。”
“长老。”
“长....师父?”
林弋跟几个小雾子几步上前,喊完后,几个小雾子先愣住,扭头看看林弋,又看看他们家长老。
宋子安背着宋铮跟了上来,先是奇怪的看他们一眼,也唤了声“师父。”
雾九一脸被雷劈的呆滞,雾刃和雾隐后知后觉。
“我们长老是你们师父?原来你一直所说的师父就是我们长老?”
林弋冲他们挑了挑眉,可不是咋地。
“我早就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别跟我见外。”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临走前长老与你在一起那么久,我还以为是谈论阵法的事。”
宋子安道。
“应是我们意外师父居然是苍影阁的长老,这么久了,怎么师兄没告诉你们这事?”
几个小雾子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没有,嘴那叫一个严实。
还是见外了,早说是自己人,他们就真不那么客气了。
看他们这会还有闲心聊天,云行道长差点气乐了,一甩袖子,脸上的褶子都挤一起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我问你们,九霄山到底咋了?那丫头呢?怎么就剩个壳了?”
林弋顺着看看宋子安背上的宋铮。
“她找救兵去了,九霄山那边,奥对了。”
解释一半突然想起跟来的几位老爷子,林弋拐了个弯,先给介绍了一下。
“师父,这几位老爷子都是来帮忙的。”
天都要塌了,云行道长这会哪还有客套的心,相互见礼后就把人都迎到了会客处。
既然是来帮忙的,总得弄清楚来龙去脉。
雾隐刚跟着进屋,胸前揣着的面具却忽然有了异动,他伸手按了按,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人类,我已经休息好了,带我去见他们吧,再迟些恐怕来不及。”
是树灵。
他脚步一顿,快走几步在雾焕和雾刃耳边低语几句,便匆匆转身出了屋子。
云行道长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动,方才那股精纯的灵气他感应到了,再看雾焕和雾则身上的变化,心中隐隐猜到雾隐干什么去。
收回视线时,他发现坐下的方老爷子也盯着雾隐离开的方向,显然是也感觉到了方才的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力量,云行道长轻咳一声,让林弋和宋子安赶紧说说九霄山的情况。
“与那处阵眼有关的人不是找着了?怎么突然就剩三日时间了?”
“准确的说,已经不到三日了。”
林弋给安置好宋铮的宋子安使了个眼色,宋子安点头,语气凝重。
“我长话简说,三日后,会有人在魔渊另一端出手清剿魔物,走投无路下,那些魔物势必会尽全力冲击残缺的阵法。
我们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内聚齐足以修补阵法的力量,在魔物冲击下稳住阵法,给清理魔物的人争取时间。
成功,永绝后患。
失败,生灵涂炭。”
这是衡量过后掐头去尾的说辞,乍一听会让人更不明所以,但其中有很多不能对外人言明的因素。
不过云行道长知道宋铮另一层身份,所以他听懂了。
出手清剿魔物的,想必是地府的人。
但,他们要如何在三日内聚齐足够修补阵法的力量?
还有,阵眼在九霄山,只剩不足三天的时间,就算聚齐了力量,要怎么赶过去?
...
“师父,我们都下去了,这些是亲耳听到的。”
林弋补了一句,净尘和雾刃几人点头,神色凝重。这趟跟着宋铮下地府的所见所闻对他们的震撼太大,不止是魔渊的危机,还有凡人在那些阴神面前的渺小。
在地府阴神看来很小的事于他们而言就足以是一场灭顶的灾难,而他们面对这种灾难,只有无力感。
这种认知,让他们心中没底。
要不是宋铮的镇定,他们可能连试着阻止的心都没有。
云行道长是十成十相信宋子安的话的,但听到他们居然都跟着下了地府,不由得诧异。
那种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没想到宋铮带他们下去了,还正经见到了本不可能见到的存在。
特意交代,这说明那边是重视这件事,重视他们这几个孩子的。
云行道长看看靠在齐长月身上宋铮,心中有了计较,数百年前牺牲了那么多能人修士才布下九幽万象阵。以如今大禹国稀疏的力量,三日时间内聚齐足够修补阵法的力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既然地府特意告知他们这件事,那说明有这个可能性。
或者说,还有别的因素在里面?
一种莫名气氛在师徒三人之间流转,就是那种懂得都懂,不懂更不懂的感觉,几位老爷子和陈方等人就是这种感觉。
本来以为到了苍影阁能把事情弄个清楚,听宋子安和林弋这么一说更糊涂了。
旁听羌弦等人亦是,和苍影阁的人一样,目前为止他们所知道的都是林弋斟酌过后的版本。
九幽万象阵和守阵人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如果宋子安所言是真,这就不单单是大禹国的事。魔物一旦冲破魔渊,在大禹国之后,各国沦陷是迟早的事。
但还是那句话,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短到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召集人手。
可话又说回来,魔渊的另一端在哪?谁有那么大本事清剿魔渊里的魔物?
能清剿魔物为什么不早点动手,要一直等到如今?
既然有能力清剿魔渊,为什么不能出手将阵法的事一并解决了?
还有宋子安所说的补全阵法,那到底需要多少力量,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又要怎么把力量集中到一起,并带去九霄山?
这些其实都是不可避免的话题,毕竟他们谁也没去过九霄山,所有的事都是突然听到的。
“长老,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话就一起说清楚吧。宋兄也说了,成功就永除后患,失败了生灵涂炭,无论如何,这个机会应该只有一次。
若是失败,眼下会是大家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商量事情。
大家众志成城一条心,有什么是我们到现在都听不得的?”
几位老爷子纷纷附和,是啊,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是他们都不能听的?
“这位云行长老,我等来此就是为了出一份力,就算并非好的结局,也让我等明明白白的。”
“是啊,我相信能在知晓这件事后赶来的都是为了担一份责任,祸事当头还要隐瞒,是不是有些当外了?”
“有什么话,咱们同在这一片天,天将要塌了,总要一起想办法顶着的。”
“不知前天晚上他们几个到底去了哪?明明从幻境出来时,事情还没那么紧迫。”
几个孩子一起魂魄出窍,他们究竟去了哪,怎么回来后突然就这么着急了。
路上雾焕他们也不止一次问过这个话题,可下地府的几人统一口径,只说了眼下的困境是真的,其他的闭口不谈,像是生怕触碰什么禁忌一样。
云行道长一捋胡子,长叹了一声。
“知道各位都是心为苍生,这件事确实复杂,真要说起来,最清楚的还是宋家那丫头。我们是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只知过去,算不得以后啊。”
知道他们还要去宫里,云行道长将他所知道的,以及这些年为来阵法一事奔走各处皆说了一下。
“宋家村,梧桐县,鹿鸣镇,云禅寺,还有寿元县,这几处地方我不止一次辗转,只寻找一处出问题的地方就耗费了十几年。
也曾遇到一些同道中人,可和九幽万象阵以及五处守阵人的后代一事太过敏感,根本不敢在人前摊开。可只我自己能做的又太少,好在遇到了苍影阁的阁主,入了这苍影阁。”
阁内不少孩子都是苍影阁阁主从九霄山带回来的,教他们本事,替他们压制体内瘴气,让他们等机会报仇,但实则都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
对余家动手,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还如此的突然。
听他提起云禅寺,净尘不禁看了他一眼,这才认出他就是当初他刚下山时碰到的那位邋遢老道。难怪当时让他放弃去九霄山改去梧桐县找宋家人,九霄山危险,他独自前去等于自投罗网。
“阿弥陀佛。”
听到声音,梁折雪听到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净尘又念了声佛号,问道。
“一直听几位雾施主说起他们阁主,不知道苍影阁阁主如今何在?”
能创建苍影阁,教出雾刃他们这些人,实力得到何种地步,如今正是凝聚力量的时候,人却一直没露过面。
这个,雾焕他们也想知道。
“的确是许久没见到阁主了,长老,阁主可说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云行道长又捋了一把胡子,他也不太清楚人现在到了哪,能不能回来。
范阁主喜欢独来独往,来无影去无踪的比他还神秘,阁中消息送出去,会不会回,要不要回全看心情,不过。
“人如今应是在九霄山,修为在身,他自己行动起来更方便些。”
话音刚落,一直倚着齐长月的宋铮突然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
“我想,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见她回来,齐长月一喜,扶了一把她的身子。
“你醒了,不是去皇觉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铮顺着她的力道站起,魂魄离体久了身子总是有些僵硬的。
“我去的是小皇觉寺,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有令牌在,事情进行的比想象中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