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确实是别出心裁。”那个既是麦迪文又不是麦迪文的人说。“召唤一个我过往的阴影，召唤一个幻象来阻止我追捕你们。当然，你们在外面养精蓄锐的时候，我也在积蓄力量。”
卡德加看向迦罗娜，点了点头。半兽人往右挪动了几步。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会给老头来一个两面夹击。
“老师，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德加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吸引魔导师的注意力。
年长男人放声大笑。“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这就是我。我从出生时就被污染，在被孕育前就被腐化，是一颗坏种子长成的苦果。你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麦迪文。”
“魔导师，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卡德加说着，慢慢地朝他走去。迦罗娜向右绕了过去，她的长刃匕首又不见了——此刻她手中空无一物。
“为什么要解决？”麦迪文说着露出邪恶的笑容。“一切都在照着计划发展。兽人会屠尽人类，而我会通过像古尔丹这样的术士酋长们来控制他们。我会带着这些畸形生物，到封印萨格拉斯肉身的那座失落的坟墓去，坟墓外面的结界可以挡住恶魔和人类，却挡不住兽人。那时我的躯体就会重获自由。然后我就可以抛弃这副笨拙的躯壳和软弱的灵魂，让这个罪有应得的世界陷入火海。”
卡德加一边说话一边向左移动。“你是萨格拉斯？”
“是，也不是。”魔导师说。“我是，因为当艾格文杀死我的肉身时，我藏进了她的子宫里，将我的黑暗精华注入了她的细胞。当她终于选择与一个人类法师结合的时候，我早已经在那里了。我是麦迪文的黑暗孪生子，完完全全潜藏在他的外表下。”
“真是骇人听闻！”卡德加评论道。
麦迪文咧嘴一笑。“这与艾格文的计划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她也把提瑞斯法的力量注入了这孩子体内。恶魔和光明都在为他的灵魂争斗不休，也就无怪乎年轻的麦迪文自己几乎没有容身之处了。所以当这份力量在他体内真正觉醒时，我让他陷入了沉睡，直到我可以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卡德加继续向左移动，尽量让自己不去看悄悄从背后靠近年长法师的迦罗娜。他接着问道：“你体内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麦迪文的成分？”
“有一点儿，”麦迪文说，“足以应付你们这些低等生物，足以随心所欲地愚弄那些国王和法师。麦迪文是一张面具——我将他的一部分留在表面，用来展示给他人看。而如果我的行为显得怪异或者疯狂，他们只会把原因归咎于我的地位和责任带来的压力，和我亲爱的母亲给我灌注的力量。”
麦迪文露出掠食野兽般的笑容。“我一开始是被护法者艾格文打造出来的政治工具，随后又被恶魔之手塑造成他们的工具，就连议会也只将我当成一件对抗恶魔的武器。所以我只不过是这些工具的集合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迦罗娜现在已经走到了法师身后，她手持匕首，悄无声息地走在黑曜石地板上。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钢铁般的决心。卡德加将注意力集中在麦迪文身上，生怕自己的某个眼神不慎出卖了她。
“你瞧，”疯狂的法师接着说，“我只不过是庞大机器中的一个部件，这个机器自从永恒之井第一次破碎之后就一直在运行。原生麦迪文残留的部分和我唯一能达成共识的一点，就是这个轮回必须被打破。我向你保证，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是一致的。”
迦罗娜现在距离法师只有一步之遥。她高举匕首，迈出了最后一步。
“抱歉。”麦迪文说完挥出一只手。秘法能量在年长男人的指间跳动，他这一击正中半兽人的脸。被击中的迦罗娜踉跄着向后退去。
卡德加咒骂一声，抬起双手想要施放一个能让麦迪文失去平衡的法术。要简单。要快。
然而麦迪文的动作更快。他转过身，举起一只利爪般的手。卡德加立刻感到身周的空气收紧了，像一袭裹得紧紧的斗篷一样，困住了他的四肢，令他动弹不得。他大叫出声，然而他的声音却像被闷住了一样，低沉而缥缈，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麦迪文抬起另一只手，一阵剧痛立时传遍卡德加全身。他的每一寸关节都仿佛被扎上了滚烫的铁钉，但这种感觉又迅速消退，变成隐隐的抽痛。他的胸膛缩紧了，皮肉仿佛在骨架上蠕动着干燥皱缩。他感觉体内的水分好像都被抽干了，只留下一具枯萎的躯壳。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他的魔法也被抽走了，他的身体再也没有能力施放法术，聚集能量。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容器。
麦迪文的攻势瞬间便结束了，就像笼罩他时一样，让人猝不及防。卡德加倒在地上，吃力地喘息着。他现在一呼吸，胸口就一阵剧痛。
这时迦罗娜已经恢复过来，她大叫着向前冲去，匕首对准了麦迪文的心脏。麦迪文没有后退，而是迎向朝他冲过来的半兽人，进入了她的攻击范围内。他抬起一只手，按住迦罗娜的前额。冲锋中的她立刻僵住了。
秘法能量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黄光，在他的手下跳动。法师抓住迦罗娜的前额将她提了起来。半兽人悬在那里，身体无助地抽动着。
“真是可怜啊，可怜的迦罗娜。”麦迪文说。“我还以为有着半兽人血统的你最能理解我的经历，以为你会理解掌握自己命运的重要性。可是到头来你跟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区别，是不是？”
半兽人无言以对，只是瞪大了眼睛。回应麦迪文的只有唾液流过喉咙的声音。
“让我给你看看我的世界，迦罗娜。”麦迪文说。“我会将自己的分歧和怀疑注入你的脑内。你将永远不知道你该向谁效忠，为什么效忠。你将永远不得安宁。”
迦罗娜试图尖叫，然而麦迪文的掌中突然出现一道耀眼的光芒，笼罩了她的面孔，令她的声音僵死在了喉咙里。
看着眼前的半兽人啜泣着倒在地上，麦迪文露出了蔑视的笑容。迦罗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还是倒了下去。她双眼大睁，眼神狂乱，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不停地被泪水打断。
卡德加现在又可以呼吸了，但他仍然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关节火烧火燎，肌肉酸痛不已。他看到了自己在黑曜石地板上的倒影……
回望着他的正是幻象中的那个老人。沉重疲惫的眼睛，眼角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甚至连他的胡子都已经全白了。
卡德加的心沉了下去。他被剥夺了青春，又被剥夺了魔法，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塔了。
“很有教育意义。”麦迪文说完转身面对着卡德加。“被困在这具人类的躯体里的坏处之一，就是我人类的部分总想占据这副身体，想结交朋友，想帮助别人。这给我之后干掉他们增加了不少困难。我杀死莫罗斯和厨子的时候差点儿哭了，你知道吗？所以我才不得不到这下面来。但这就像做其他任何事情一样，习惯了之后，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的朋友，就跟杀死一个陌生人一样。”
现在他站在卡德加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肩膀挺直，双眼炯炯有神。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像麦迪文。卡德加与麦迪文相处那么久，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麦迪文。他看起来充满自信，看起来轻松自在。他神志清醒，令人望而生畏。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年轻的信任。”魔导师说。“看来你的信任终究所托非人。”说完，麦迪文举起了手，他的手中充盈着魔法能量。
这时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洪亮的叫喊。“麦迪文！”艾泽拉斯的勇士洛萨吼道。
麦迪文抬起头，他的脸色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柔和了，虽然他的手中还燃烧着秘法能量。“安度因·洛萨？”他说，“老朋友，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就停手吧，麦德。”洛萨说，卡德加可以听出他声音中的痛苦。“停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我不想和你为敌。”
“我也不想和你为敌，老朋友。”麦迪文说着举起手。“你根本不了解我的感受。你根本不知道我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多痛苦，那些残酷的事，不得不做的事。我不想和你为敌。所以放下你的武器吧，朋友，让我结束这一切。”
麦迪文张开手，魔法球向勇士飞去，将他笼罩在星火中。
“你想帮助我，是不是，老朋友。”麦迪文说，残酷的微笑重新出现在他脸上。“你想要做我的仆人。来帮我解决掉这个孩子。然后我们就可以像从前那样做朋友了。”
洛萨身周闪耀的星光变得黯淡，勇士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出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洛萨开始向前冲锋。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把刻有符文的大剑，目标是麦迪文，而不是卡德加。他发出一声诅咒，那是饱含了深深的痛苦与泪水的诅咒。
麦迪文吃了一惊，但那也只是一瞬。他向后一闪，洛萨挥出的第一剑划过空气。勇士止住剑锋，收回大剑，以一个格挡动作将法师又逼退一步。接下来是一次过肩下劈，又逼退对方一步。
现在麦迪文已经恢复了过来，大剑的下一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一道蓝色的能量护盾上，剑上的黄色火焰四处飞溅。洛萨试图向上砍削，然后前刺，接着又一剑挥下。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那道护盾挡下并且反弹回来。
麦迪文咆哮一声，举起一只利爪般的手，秘法能量在他掌心跃动。洛萨失声痛呼，他的衣服突然全都燃烧起来。麦迪文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挥挥手，把洛萨正在燃烧的身躯甩到了一旁，就像扔掉一个破布娃娃。
“不、堪、一、击。”麦迪文转身看向刚才卡德加跪倒的地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然而卡德加已经不在原地了。麦迪文转过身，却发现那个不再年轻的法师就在自己背后，手里拿着洛萨之前给他的剑，剑锋抵在魔导师心脏的位置。剑刃上雕刻的符文发出太阳一般的光芒。
“你太大意了。”卡德加说。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粒汗珠从麦迪文的脸颊上滑下。
“所以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魔导师说。“我认为你没有挥剑杀人的觉悟，而且你的剑术一塌糊涂，年轻的信任。”
“我认为，”卡德加喘息着说道，“你内心人类的那一部分，麦迪文，不顾你自己的大计，将其他人留在了身边。作为一个后备措施，作为当你终于陷入疯狂时的应对计划。这样你的朋友就可以阻止你，这样我们就可以打破那个你无法打破的轮回。”
麦迪文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表情变得柔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他说，“我只是想拥有自己的生活。”他一边说，一边猛地将手抬起，手中的秘法能量闪闪发光，想要扰乱卡德加的神志，就像对付迦罗娜那样。
然而麦迪文没有得逞。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卡德加向前一扑，将手中的符文长剑那薄薄的剑刃刺入麦迪文的肋骨间，直插心脏。
麦迪文露出惊讶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震惊的，但他的嘴唇还在蠕动。他在试图说话。
卡德加将长剑深深插入，没至剑柄，剑尖从法师的长袍背后穿了出来。法师跪倒在地，卡德加也随他跪了下去，双手依然紧紧扣着剑柄。老法师抽了口气，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谢谢你，”最后他终于说了出来，“我已经尽力抵抗了……”
随后大法师的脸开始变形，胡须完全变成火焰，眉上生出犄角。麦迪文一死，萨格拉斯就完全现出了原形。卡德加感觉到符文剑的剑柄温度逐渐升高，火焰在麦迪文的血肉上舞动，将他变成一个阴影与火焰组成的生物。
在重伤跪地的法师身后，卡德加可以看到洛萨那阴燃的身形再次站了起来。勇士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走来，他的皮肉和盔甲还在冒烟。他又一次举起符文大剑，竭尽全力横向一挥。
剑刃边缘击中麦迪文的脖颈，迸发出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芒，干净利落地将大法师的头颅从颈上砍了下来。
就好像是一个瓶子被打开了瓶塞，麦迪文体内的一切霎时间从他被砍断的脖颈中喷薄而出。一股巨大的能量与光芒，阴影与火焰，烟雾与狂怒，全都像喷泉一样向上喷涌，飞溅到地下室的天花板上，又消失无踪。在这团沸腾的能量中，卡德加仿佛依稀看到了一张长着犄角的脸，在绝望与愤怒中嘶吼。
一切结束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魔导师的皮肤和衣物。他体内的一切都被蚕食殆尽，而他的人类形体在被一分为二之后，就再也无法容纳体内的能量。
洛萨用剑尖拨开曾经属于麦迪文的一团破布和血肉，说：“我们得走了。”
卡德加环顾四周。迦罗娜不见踪影。魔导师头颅上的皮肉都已经烧光了，只剩下一颗发光的红白相间的头骨。
麦迪文曾经的学徒摇了摇头。“我得留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洛萨咆哮道：“最大的威胁也许已经被消灭了，但显而易见的威胁依然存在。我们必须将兽人赶回去，关闭传送门。”
卡德加想起了那个暴风城陷入火海、莱恩惨遭毒手的幻象。他想起了他自己的那个幻象，里面是他现在这具衰老的躯体，在与兽人进行最后的战争。然而他说的却是：“我必须安葬麦迪文的遗体。我应该去找迦罗娜。她肯定走不了多远。”
洛萨嘟哝了一声表示同意，随后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最后他转过身，说：“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局，但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知道。我们也曾试图扭转局势，但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更大的阴谋中的一部分。”
卡德加慢慢点了点头说：“我知道。都是一场更大的轮回的一部分。而现在，这个轮回终于可以被打破了。”
洛萨将麦迪文曾经的学徒留在了塔楼的地下室里。卡德加收集起了魔导师的肉身残余的部分。他在马厩里找到一把铲子和一个木盒。他将那枚头骨和残留的血肉同那本被撕碎的《艾格文之歌》一起放进盒子里，全都埋葬在了庭院里。从这个位置看，塔楼的景色一览无余。也许以后他会再立一座墓碑，但现在最好暂时不要暴露大法师的遗体被埋葬的具体位置。埋葬完魔导师之后，他又挖了两个人身大小的坟坑，将莫罗斯和厨子安葬在了麦迪文的身边。
卡德加深深叹了口气，抬头向塔楼望去。白石筑成的卡拉赞，提瑞斯法议会的最后一位守护者、艾泽拉斯最强大的法师的居所，傲然矗立在他眼前。在他的身后，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日光即将铺洒在塔顶上。
在空无一人的门厅上方，俯瞰大门的阳台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一个闪动的光点，或者说是一个梦境的碎片。卡德加长叹一声，向那位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的幽灵般的闯入者点了点头。
“现在我可以看到你了，你知道。”他大声喊道。
尾声
来自未来的闯入者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过去这位不再年轻的年轻人。
“你能看到我有多久了？”闯入者问。
“自从来到这里，我就一直隐隐约约地感知到你的存在。”卡德加说。“从我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你到这里又有多久了？”
“大半个晚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红袍子的闯入者说，“我这边的天就快亮了。”
“我这边也是。”曾经的学徒说。“也许这就是我们能够交谈的原因。你是一个幻象，但与我见过的其他幻象都不一样。我们可以看到对方，与对方交流。你来自未来还是过去？”
“未来。”闯入者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的外形和我上次见到的不一样，更年轻了，也更沉稳了，但我确定，我知道你是谁。”卡德加指了指那三座新翻的土堆——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我以为我刚刚埋葬了你。”
“你确实埋葬了我，”闯入者说，“至少你埋葬了我身上最糟糕的部分。”
“而现在你又回来了。或者说你终究会回来的。”卡德加说。“两者不一样，却也一样。”
闯入者点了点头。“从各种意义上说，我其实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那可真令人遗憾。”卡德加说。“那么未来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呢？魔导师、守护者，还是恶魔？”
“不要担心。现在的我是比从前的自己更好的存在。”闯入者说。“多亏了你今天的举动，我才能摆脱萨格拉斯的腐蚀。现在我可以去直接面对燃烧军团的主宰了。谢谢你。没有牺牲，就没有成功。”
“牺牲。”卡德加说，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苦涩。“那么告诉我一件事，未来的幽灵。我们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暴风城是否真的会陷落？迦罗娜是否真的会杀死莱恩国王？我是否注定会被困在这具衰朽的皮囊里，在某片虚空孕育出的土地上死去？”
阳台上的身影沉默了许久，久到卡德加以为他就要消失不见了。然而最终他说：“只要有守护者，就一定有议会。而只要议会存在，该做的事情就自然有人会去做。千万年前做出的决断，决定了你我二人如今的道路。一切都归属于一个更大的轮回，这个轮回支配主宰着我们所有人。”
卡德加仰起了头。此刻阳光已经笼罩了塔楼的上半部分。“如果这就是代价，那么也许守护者不应该存在。”
“我同意你的观点。”闯入者说。随着日光越来越强烈，他的身影开始逐渐消散。“但在此时此刻，在你的此时此刻，我们都必须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我们都必须付出代价。然后，等到机会来临时，我们将重新开始。”
说完，闯入者就消失无踪了，他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被一阵魔法乱流卷回了未来。
卡德加摇了摇自己须发皆白的脑袋，看向那三个新掘的坟墓。洛萨幸存的士兵们带着死伤者回了暴风城。迦罗娜还是不见踪影，虽然卡德加打算再搜索一遍塔楼，但他怀疑她并不在里面。他会带上他认为有价值的书，拿走他能拿的补给，用防护屏障封存起余下的一切。然后他也会离开，跟随洛萨奔赴战场。
他扛起铲子，重新走进如今业已荒废的卡拉赞要塞。心里盘算着，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闯入者还在说话，这时一阵微风突然吹起。柔和的轻风只能稍稍卷动地上的落叶，却足以吹散幻象。不再年轻的青年慢慢消失了，就像黎明前逐渐散去的雾气一般。不再年迈的老人目送着他消失。
一滴泪水从麦迪文的脸颊上滑落。这么惨痛的牺牲，这么深重的痛苦，只是为了维持守护者的体系。此后，付出更多的牺牲来打破这个体系，摧毁束缚这个世界的齿轮。为了带给这世界真正的和平……
而现在，就连这份和平也受到了威胁。现在，必须做出最后一份牺牲。他必须将这个地方的力量抽取出来，才能在即将来临的考验中获得胜利。才能赢下与燃烧军团的最后一战。
此刻太阳已经升得更高，几乎到了与他所在的阳台齐平的位置。他必须赶紧行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乌云立刻开始在塔尖积聚盘旋。一开始云朵只是缓缓移动，然后越来越快，直到高塔的整个上半部分完全被一阵飓风包裹。
然后他探向自己内心深处，开始吟诵咒语，那些语句里蕴含着同样浓烈的悔恨与愤怒，从他第一次失去生命起就萦绕在他心中。这些话语向他的整个前生诉求，无论好坏。咒语接受了它的力量，与此同时，也接受了他上一次拥有肉身时所做的一切带来的责任。
包围高塔的飓风发出怒号，塔楼本身抗拒着他的召唤。他再次念诵咒语，然后又念出第三次，抬高声音，甚至压过了他自己召唤出来的狂风。慢慢地，极不情愿地，高塔交出了它的秘密。
力量在石砖与灰浆中灼灼燃烧，又被汲取而出，顺着狂风被送到下方塔底麦迪文所在的位置。所有的幻象都开始剥离，像一个个泡泡，又汇聚成一股向下的洪流。萨格拉斯战败的幻象，与千百个尖叫着的恶魔一起，落入他的体内。然后是艾格文与他的最终对决，和卡德加在黯淡的红日下战斗的景象。麦迪文出现在古尔丹面前，三个年轻贵族孩子气的战斗，莫罗斯摔碎厨子最喜欢的水晶的景象，统统被他吸进了体内。那些幻象带来了回忆，而回忆又带来了责任。这些幻象必须被纠正，被阻止，不能让它们再次发生。
卡拉赞地下隐藏的镜像塔楼深渊中，那些影像和力量也奔涌而出。陷落的暴风城挟着烈火向他卷来，还有莱恩的死，和那些在深夜中被召唤出来、前去猎杀议会中就要发现真相的成员的恶魔。所有这一切都如同喷泉一般向上涌起，被站在阳台上的法师吞入体内。
所有的碎片、所有历史片段，无论是为人所知的还是尚未揭露的，都从塔上或塔下盘旋汇聚，流入曾是最后一位提瑞斯法的守护者的男人身体里。这些幻象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但麦迪文咬紧牙关，接受了这一切，一视同仁地将所有能量，与它所蕴含的苦乐参半的记忆纳入体内。
最后一个消逝的幻象就在阳台的正下方。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影像，他的脚边放着一个行囊，手中攥着一封打着肯瑞托的红色蜡封的信件，心中满是希望和悸动。那个年轻人的影像最后才消失。他迟疑地走向大门时，围绕着这个年轻人的幻象和这段过去的片段的魔法盘旋上升，将他分解消融，将能量注入从前的魔导师体内。当卡德加的最后一个碎片融入麦迪文的身体时，他的眼角涌出一滴泪水。
麦迪文将双手紧紧扣在胸前，压制住刚刚取得的一切力量。现在，卡拉赞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平平无奇的高塔，它只是人迹罕至的荒野中的一堆普通的石头。现在，此处的魔法已经与他融为一体。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重任——这一次，必须更好地运用这分力量。
“那么，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麦迪文说。
说完，他化作一只乌鸦，飞走了。
关于作者
杰夫·格鲁布原本是位土木工程师，但后来却成为知名的奇幻作家。他曾和崔西·西克曼等人共同创造出脍炙人口的“龙枪”世界设定，同时也是“龙与地下城”最受欢迎的设定集“被遗忘的国度”的幕后重要功臣，他也曾参与过“星球大战”模型的设计，以及诸多桌面角色扮演游戏的规划。
此外，他发表过数十本奇幻小说与短篇故事，其中最著名的的是《星际争霸：利伯蒂的远征》。
版权信息
书名：黑暗之潮
作者：[美]艾伦·罗森伯格
译者：谢旎劼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9-03-01
ISBN：9787513334730
内容简介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决心征服艾泽拉斯的其他地区，
让他的人民再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园，
兽人大军整装待发……
暴风城首席骑士安度因˙洛萨，带领他的人民，
与其他人类国家结成了强大的联盟。
英勇的联盟会获得胜利吗？
还是--部落的黑暗之潮将淹没艾泽拉斯最后的自由？
关于作者
致我的家人和朋友，尤其是我可爱的妻子，
她为我抵挡了所有的压力。
致大卫·霍尼斯伯格（1958-2007）
音乐家、作家、游戏玩家，拉比……
教天堂摇滚吧，我的朋友。
首先，我非常感谢创造和确保《黑暗之潮》的优秀品质的克里斯和马可，我还要对在创作过程中对我细心指导和提供了真挚意见的伊芙琳表示感谢。我最需要感谢的还是所有《魔兽世界》的拥趸，没有你们，洛萨、奥格瑞姆和其他角色的故事将无人倾听。
导读
《黑暗之潮》改编自游戏《魔兽争霸II：黑暗之潮》，由艾伦·罗森伯格创作。（该作者也和克里斯·高登合著了另一部《魔兽争霸II》资料片改编成的小说《穿越黑暗之门》。）
《黑暗之潮》的主要情节正是被称为“第二次战争”的部落与联盟之间展开的大战，由暴风城沦陷后，洛萨说服北方诸国成立联盟共同抵御兽人侵略开始，小说分别以部落和联盟两方的视角展开故事，完整描绘了第二次战争的始末。对于如今接触《魔兽争霸II》已经稍显困难的玩家来说，这本小说更是了解这段故事的首选。
为了翔实地展现第二次战争中部落与联盟的行动，《黑暗之潮》完整地再现了部落在艾泽拉斯的行动以及联盟做出的应对。但最终也将描写的重点聚焦到了王都保卫战和黑石塔之战上。在本书的高潮部分，毁灭之锤与洛萨孤注一掷的决斗、图拉扬继承导师衣钵的情节都成为魔兽系列最为经典的场景。
由于采用了双线写法，本书在表现洛萨与图拉扬等联盟英雄的作风时十分出彩，对于身为“反派”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也不吝啬赞扬的笔墨，这些亮点让《黑暗之潮》成为一部荡气回肠的英雄颂歌，在讲述联盟与部落战事的同时，作者也塑造出了让无数玩家崇拜的经典英雄形象。不管是对于联盟玩家还是部落玩家，《黑暗之潮》都有着令人叹服的魅力。
——编者
序章一
已是黎明时分，雾气仍然笼罩着大地。在宁静的南海镇，人们开始了劳作。虽然无法看到清晨的曙光，但他们明白夜晚已经过去。浓雾掩盖了一切，雾气萦绕在他们简陋的木屋上，也遮住了镇外不远处的大海。尽管他们看不见，但仍能听到海水拍打着海岸，在仅有的码头旁激荡。
然后，他们听到了其他的什么声音。
透过雾气传来的声音迟缓而低沉。那声音回荡着，使他们无从分辨声音的源头和传来的方向。是来自他们身后的陆地还是他们面前的海洋？是否只是比平时更加汹涌的海浪或者雾气中的瓢泼大雨？抑或是在硬土小径上驶过的大货车？村民们侧耳细听，才终于确定这些没听过的声音来自海上。他们急忙赶到岸边，向雾中张望，试图看穿浓雾深处——这是什么声音，它预示着什么？
仿佛是被那个声音向前推动，浓雾开始慢慢扩散。雾气扩散开后，出现了一团阴影，随后阴影开始显出形状，同时有一阵波浪向村民们涌来。村民们向后退却，不少人惊叫起来。这些人生来就是渔民，对这片海域了若指掌。但这绝不是普通的海浪，海浪可不会像这样运动。这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阴影带着雾气继续靠近，声音逐渐变强。最终那阴影穿过了浓雾的帷幕，分成许多个，逐渐显出了形状。是船，许多许多船。村民们稍显放松，因为他们了解船，但仍有一些警惕。南海镇是个祥和的渔村，村民们自己有十几条小船，仅此而已，这么多年以来也只见过十几艘外来的船只。现在突然有上百条船同时向他们驶来，这意味着什么？人们抓着所有手边能找到的家伙，短棒、小刀、钩杆，甚至是渔网。他们紧张地等待着，看着这些船只渐渐靠近。更多的船只自雾中显现，仿佛无穷无尽，每当新的一批船只驶出，村民们的震惊便增长一分。正在逼近的船只何止数百，而是有上千条之多，这简直是一整个国家，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船！这么多舰船究竟是从何而来？是什么让它们像这样同时起航？又是什么让它们来到了洛丹伦？村民们将武器握得更紧，儿童和妇女们躲回了家中，而船只的数目仍在增长。那个声音现在清晰可辨，是许多船桨拍击水面，扰乱了海浪的节奏。
领头的船只靠岸了，村民们这才看清了船上的人影。他们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却更感到迷惑和担忧。船上有男有女，根据体形判断甚至还有孩童，他们的肤色深浅不一，也有各种常见的发色。这些人并非怪物，也不是那些村民们听说过却未曾一见的种族。看上去他们并没有全副武装准备战斗，因为显然这些外来者大部分都不是战士。至少这并不是一次入侵，反而更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灾祸，村民们的恐惧转而变为同情。是什么竟然能让整个国家的人逃到海上？
更多船只陆续靠岸，人们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有的人哭泣着瘫倒在布满乱石的海岸上，其他人笔直地站着大口呼吸，仿佛很高兴能够离开大海。雾气开始退去，在朝阳的照耀下变成缕缕薄雾，消散在强烈的日光中。村民们现在看得更加分明，这些人并不是军队。事实上他们中有许多妇女儿童，而且大多衣衫褴褛，许多人看上去十分瘦弱。他们只是普通人，显然是遭到了什么灾祸的普通人，他们之中不少人疲惫不堪，只能勉强在岸边站着或蹒跚而行。
然而有一些人穿着铠甲。其中一位从领头的船上走下来的人向聚集的村民走来。这名男子高大强壮，几乎秃顶，他有着一脸浓密的胡须，面容坚毅。他的铠甲显然久经战阵，一侧肩膀上方露出一把巨剑的剑柄。但他手中并未握着武器，而是抱着两个小孩，更多小孩紧跟在他身边，拽着他的盔甲、腰带与剑鞘。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名奇怪的男子，他肩膀宽阔却身形瘦长，白发苍苍却走得大步流星。这个人全身穿着破烂的紫色长袍，带着一个老旧的背包，一侧肩上背着一个小孩，手牵着另一个。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第三个人，一名棕发棕眼的少年，对周围毫不在意，一只手紧紧抓住那个高大男子的斗篷，仿佛是紧握父母双手的幼童。他的衣饰精美豪华，但因为海盐而结起了硬块，又因为长期穿着而破旧不堪。
“向各位致敬问好！”那名战士大声说着，向村民们走来，宽脸上神色阴郁。“我们是难民，刚刚逃离一场极其可怕的战斗。我恳求你们，请给我们任何你们可以施舍的水和食物，可能的话还有栖身之所，看在这些孩子们的份儿上。”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放下了武器。他们的村庄不富裕，但也并不贫穷，他们还没有穷困到会对这些孩子袖手旁观。男人们走上前去从那名战士和紫袍男子手里接过孩子，将他们带到教堂，那是村中最高大坚实的建筑。村中的妇女们也已经煮起一锅锅粥和炖起菜来。难民们很快就在教堂屋里和周边安顿下来，一边吃喝一边分享着村民们赠予的毛毯与外衣。若不是每一个新来者脸上的悲戚之情，气氛看起来就会和节庆一样了。
“感谢你们，”那名战士对自称马库斯·雷德帕斯的镇长说，“我理解你们能够施舍的不多，我对你们给予我们的一切表示感谢。”
“我们不会让妇女和孩子们受苦。”马库斯答道，他皱起了眉头，打量着对方的铠甲与长剑。“现在请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叫安度因·洛萨。”战士回答，摸了摸自己的前额，“我是——我曾是暴风王国的骑兵队长。”
“暴风王国？”马库斯听说过这个国家，“那可在大海的另一边！”
“是的。”洛萨悲伤地点了点头，“我们航行了好几天才来到这里。我们现在是在洛丹伦，是吧？”
“没错。”紫袍男子第一次开口说话，“我认得这片土地，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村子。”作为老人，他的声音意外地有力。靠近细看只有他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如同长者，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和年轻人毫无两样。
“这是南海镇。”马库斯告诉他俩，谨慎地打量着白胡子的年轻人。“你们是达拉然来的？”他最终开口问道，努力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
“没错。”陌生人承认道，“不要害怕——一旦我的伙伴们可以动身上路我就会回达拉然去。”
马库斯努力掩饰自己的宽慰。达拉然的法师们法力高强，他听说国王将他们视为盟友与顾问，但他自己并不想和魔法或者施法者打交道。
“事不宜迟。”洛萨表示赞同，“我必须立刻与国王会谈。我们不敢让部落有时间再次行动。”
马库斯并不很明白，但他听出了这名健壮战士语调里的急切。“妇女和儿童可以安顿在这一段时间。”他向他们保证，“我们会照看他们。”
“谢谢。”洛萨诚恳地说，“一旦我们见到国王，我们就会送来食物和其他补给。”
“你们去首都会花上不少时间。”马库斯指出，“我可以派人骑快马预先报信，你想带什么口信？”
洛萨皱起了眉头。“告诉国王暴风城已经陷落。”他停了一会儿，轻声说。“王子就在这里，还有我能救出的所有人民。我们迫切需要补给。另外我们还给他带来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紧急情报。”
听到这一串消息时马库斯的双眼瞪大了，他的视线飞快地转向站在高大战士身边的少年，然后在显得无礼之前又迅速转开了视线。“如您吩咐。”他保证道，然后转身离开和一名村民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跃上了旁边的一匹马，在村长走回几步外的教堂之前就飞奔而去。
“威廉是我们这最好的骑手，他的马也是村子里最快的。”马库斯向两人保证，“他会比你们早得多地抵达首都把话带到。我们会为您和您的同伴准备前往首都需要的马匹和食物。”
洛萨点了点头。“谢谢。”他转向紫袍男子，“卡德加，集合那些要和我们走的人，准备一下，我们要尽早动身。”法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最近的一群难民。
短短数小时之后，洛萨与卡德加离开了南海镇，瓦里安·乌瑞恩王子走在他们身边，带着约六十个人。由于疾病与疲劳，或仅仅是由于恐惧、惊吓和与幸存的同胞待在一起的期望，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洛萨并不羡慕他们，虽然他内心也有一些希望自己能够留在这个小渔村，但他身负重任，一如既往。
“我们离首都还有多远？”他问并驾骑行的卡德加。村民们向他们提供了仅有的几匹坐骑和马车，堪堪够他们使用。洛萨原本犹豫是否还要再从这些慷慨的村民那里接受馈赠，但想到这会极大加快他们的速度，于是接受了下来。毕竟现在时间才是关键。
“还要走几天，也许一周。”巫师答道，“我对这片区域不那么熟悉，但我记得这里的地图。我们最多还有五天就能看见城市的尖塔。然后我们再穿过银松森林，洛丹伦几大胜景之一，以绕过洛丹米尔湖。王国都城就坐落在湖北岸。”
卡德加又陷入了沉默，洛萨打量着他的同伴，为这个年轻人担心起来。初次见面时他就对这名巫师的镇静与自信印象深刻，并惊异于他的年轻。他那时只有十七岁，几乎还是个男孩，却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法师了——甚至还是第一个麦迪文愿意收的弟子！随后的几次往来中他了解到卡德加的聪慧、顽强、专注与友善。他发现自己逐渐喜欢上这个男孩，这是他第一次和某个法师建立友谊，除了，嗯，除了和麦迪文之外。但在卡拉赞那件事之后……
洛萨回忆起那场梦魇般的丑恶战斗，不禁打了个寒战。当时他本人、卡德加、半兽人迦罗娜，还有十几个手下对抗麦迪文本人。卡德加不得已给了他的导师致命一击，洛萨则亲手砍下了他老友的头颅，而他年轻时曾无数次保护过麦迪文。那时他、麦迪文和莱恩仍是朋友和伙伴。
洛萨摇了摇头，忍住泪水。在他们漫长的航程中他已经多次因这段回忆而感到悲恸，但这痛苦、愤怒与哀伤仍然使他不能自已。莱恩！他的挚友，他的伙伴，他的国王。带着开朗笑容、眼中含笑、思维敏捷的莱恩。将暴风王国带入黄金时代的莱恩——却亲眼目睹了王国被兽人撕碎，他们的部落横扫国土，摧毁他们征途上的一切。最终发现麦迪文竟是这一切的主使！正是他的魔法帮助兽人们来到这个世界，让他们得以来到暴风王国！也正是因此不仅导致了王国的毁灭，还导致了莱恩的死亡！洛萨想着他所失去的一切，想着他的人民所失去的一切，将一声悲叹咽回腹中，然后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一路上他已经这么做了无数次。他不能让自己向这些情绪屈服，他的人民还需要他；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需要他，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卡德加同样需要他。洛萨至今仍不清楚那晚在卡德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但不知怎么，在和麦迪文的战斗中，卡德加变了。他的青春活力被抽走了，他的身体诡异地变得衰老。现在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老人，虽然卡德加比洛萨年轻快四十岁，看上去却比他要老得多。他担心年轻的法师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影响。
而卡德加则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伙伴关切的目光。这个年轻而又年迈的法师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思考中，虽然想的是和他的同伴完全相同的事。他在脑海中回忆着卡拉赞之战，回想着麦迪文从他体内抽走法力和青春时可怕而痛苦的感觉。他的法力回来了——事实上在许多方面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但他的青春一去不复返，提前许久被剥离了。他现在是个老人了，至少外表上是。他仍然精神抖擞富有活力，耐力、力量与敏捷度仍与过去一样，但他面带皱纹，双目深陷，头发与刚长出的胡须变得雪白。虽然只有十九岁，卡德加知道自己看起来比这还要老三倍。他现在看起来就像在麦迪文之塔的魔法导致的幻象中所见到的那个人，那个正在战斗的老年的自己。那个年老的他总有一天会远离家乡，在陌生的红色太阳下死去。
卡德加同样审视着自己对麦迪文之死的情感。那个人是邪恶的化身，要为兽人在这个世界肆虐负全部责任。但这又并不完全是他，因为麦迪文被他母亲千年前击败的泰坦萨格拉斯所附身。萨格拉斯的肉体消逝了，但他并未死去，他潜藏在艾格文的子宫中，污染了她未出世的儿子。麦迪文不该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而他对卡德加所说的遗言也表明，魔导师多年来一直与他体内的邪恶进行斗争，甚至可能斗争了一生。在他埋葬了麦迪文尸体不久之后，卡德加甚至还遇见了他已故导师的一个奇怪幽灵幻影，那位麦迪文称自己来自未来，并终于摆脱了萨格拉斯的污染，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卡德加。
那么他应该怎么想，卡德加思索着。他应当为他导师的死亡感到悲伤吗？有时他的确非常喜欢麦迪文，大法师的死去对这个世界也的确是一大损失。他应当感到自豪吗？因为他使麦迪文得到解脱，还将萨格拉斯又一次，也许是永久地逐出了这个世界？他应当感到愤怒吗？因为麦迪文对他及其他人所做的一切，还是应当为竟然有人能够抵御一名泰坦的影响如此之久而感到敬畏？
他说不清。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心中也充满迷茫。而除了关于麦迪文的思绪之外他还有更多念头。他回家了。至少他回到了故土，回到了洛丹伦。而且是以他所不曾想过的方式。当他遵从曾经的导师的命令，离开达拉然去当麦迪文的学徒时，卡德加相信只有当自己成为一名高阶法师才会回来。他想过自己骑着一匹狮鹫飞回来，就像麦迪文教他的那样，降落在紫罗兰城堡顶上，让他的前导师和同学们惊异于他的高超技艺。然而现在他却骑着匹耕马走在曾经的暴风城勇士身边，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手下，去和国王讨论如何拯救世界。卡德加忍住笑声。好吧，至少他们的出场将充满戏剧性，他想着。他曾经的导师和老朋友们会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