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并没有变少。
失去了“银翼”的物理威慑与火力,此刻维持通道内短暂“和平”的,全靠应希持续释放的精神力压制——
那无形却沉重的意志如同结界,强行按住了所有虫族蠢蠢欲动的攻击本能——
【安静!】
又一次与一头甲壳狰狞、复眼在昏暗中幽幽反光的虫兽擦身而过,海伦甚至能闻到它甲壳缝隙中散发出的、带着酸腐气息的微热。
她忍不住再次低声询问,语气里是向导对哨兵状态本能的关切:“少尉,您需要疏导吗?”
持续外放压制,负荷很大。
这本是教科书上曾轻描淡写提及、属于那些传说级高阶向导的“奢侈苦恼”——当精神力足以实质化干预现实时,其躯壳承受的反向压力亦会倍增。
海伦举一反三,立刻意识到这对身为哨兵的应希同样适用:如此高强度、大范围地驾驭力量,无疑会急剧加速她精神图景中“噪音”的积累与侵蚀。
……
“好。”
应希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旁被她牢牢握住手腕、却依旧眼神空茫、仿佛神游天外的金发少将。
或许是感知到两人的步伐停顿,原本被半拖半拽着前进的奥古斯都脚步一顿,紧接着,竟完全不顾应希的抓握,身体猛然向下一沉——
……少将差点倒头就睡。
他整个人蜷缩着向坚硬的地面撞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之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以头抢地。
动作里没有清醒者的自控,只有一种被巨大痛苦驱动的、原始而粗暴的宣泄。
海伦倒抽一口凉气:“阁下他……”
应希握着奥古斯都的手腕没有松开,眉头蹙紧,精神力迅速扫过他的意识层面——那里果然又是一片撕裂般的混沌与剧痛的风暴。
又在头疼吗——
……
做完疏导后,应希没有立即前进,她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目光落在眼前蜷缩着、呼吸仍有些急促的金发少将身上。
他脑门上多了一个淤青……看来也不是钢筋铁骨铜皮。
一个念头在应希心中清晰起来:她想尝试——只是尝试。
既然幼王虫那独特的“灵魂力量”,能够侵入并扭曲奥古斯都这样的强者心智。
那么——
同样被虫王指认拥有类似特质的、拥有“灵魂力量”的自己,是否可能……逆转这个过程?消除这种影响呢?
她一路行来,所有的判断、抉择、乃至绝境中的反击,不都建立在对自己这份力量的绝对信任之上吗?
……
一旁的海伦没有出声,略带紧张地警戒着昏暗的四周,只分出一丝心神落在两人身上——不用说,她也能猜到,应希是在尝试“治疗”少将。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三分钟。
最终,那些无形的精神触角缓缓收回。
应希“啧”了一声。
有点难啊。
她仍未能完全理解,幼王虫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在何种层面完成了这种诡异的“植入”与“覆盖”。
那不同于简单的精神攻击或污染,更像是在意识的底层架构上,打上了一个难以解析的异族烙印。
现在的她还消除不了。
“短时间还是不太行。”应希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继续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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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前方通道拐角处,一个缓缓挪出的庞然巨影映入眼帘。
只一眼,便让应希和海伦都为之一滞。
无他。
太丑了。
以人类的审美而言,这头虫族丑得堪称石破天惊——
它身躯臃肿,表面不规则地分布着数十个不断开合、渗出粘液的孔洞,无数细长如血管、却又覆着硬壳的触须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蠕动;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主体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复眼,毫无规律地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即便许久未见,应希也一眼认出了这堪称“精神污染”的造型——
这不是……
——“菟丝万眼虫”吗?!
简宿秋当年送她的《机甲世界》家园系统稀有种子,种出过一个高数值、也拥有超震撼外观的限量版奇观装饰物。
游戏里看着猎奇,现实中亲眼目睹……简直是对视觉和理智的双重挑战。
……
应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身旁的奥古斯都。
在基地昏暗的、仅靠备用荧光光源勉强照明的环境里,这个赛级古西方血统的金发贵族,即便蓝眼空茫,此刻却也正微微蹙着眉头,盯着那只丑得惊世骇俗的虫族,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嫌恶。
可以的,脑瓜子虽然暂时傻了,但刻在骨子里的审美……还在线。
……
海伦声音紧绷:“少尉……”
应希知道她想说什么。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里那股混合着腐败与特殊生物腺体分泌物的腥气越来越浓,几乎成了有实质的屏障,正从前方的黑暗深处阵阵涌来。
应希轻轻颔首。
海伦立刻会意,动作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战术小包里取出三副便携式空气净化面罩。
两人迅速戴上,应希还掰住少将的下巴给他也戴上。面罩内部气流微响,过滤后的空气带来丝丝清明。
……
眼前是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没锁,只是半掩。
推门而入,视野骤然开阔,豁然开朗。
到了。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令人屏息的巨大空间,蜂窝状的独立观测室如同无数眼瞳,层层嵌套,形成一个圆弧形的、极具压迫感的巨型观测台,全部指向中央区域的——
应希震撼地看着这枚……
“巨石”。
或者说,是虫卵的遗骸与外部矿化结构凝结成的、宛如小山般的怪异聚合体。
……
整个空间的光源,主要来自穹顶正中央一道环形的、如同天眼般的裂隙。
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被暴力撕裂,它像一柄冰冷的、倒悬的审判之剑,将青白而死寂的光,冷冷地投注在下方那枚寂静的“巨石”之上,勾勒出它狰狞崎岖的轮廓。
“巨石”是不完整的,上方的“顶盖”被掀开。
应希几乎能想象出那幅景象:藏匿其中的狡猾巨兽破壳而出的刹那,晶簇崩裂,碎石如瀑——
目睹这一切的人们脸上该是怎样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在轰鸣与震荡中仓皇奔逃。
三人沿着观测台边缘的环形通道,继续朝内圈移动。
……
一路上,伏地的尸体开始出现——有的后脑凹陷,染满黑红,似乎是被崩落的碎石击中后,仍不甘地拖着残躯爬行了一小段,才力竭而亡;
有人跪靠在矮栏边,额头血肉模糊,反复撞击的痕迹清晰可辨,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无法消解的恐惧或疯狂;
更远处,还有被难以想象的重压或冲击碾成一片狼藉的……
这里实在是有些血腥。
像事故现场,也像邪/教祭祀现场。
只是,受害者不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涅槃研究人员,还有帝国的战士。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不同,尸体的腐烂程度也依稀有差别。
通风系统设计得不错,腐败血肉逸散出的、混合着有毒物质的恶臭被抽离了大半,否则,这密闭空间里淤积的气息,恐怕早已浓烈到足以让人瞬间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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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金发的少将还戴着面罩,但他眉眼间似乎有了两分清醒,喉咙里也发出些古怪的动静。
【不见了。】
应希突然听见他说。
什么不见了?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脏话。
幼王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