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边区星球,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
“这次……多谢小叶总。”
颜文诚挚地表达了感谢。
“举手之劳。”叶叙微微颔首。
他站在安全屋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浅棕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双金灿的眼眸愈发清澈透亮,仿佛暴雨洗刷过后毫无阴霾的天空。
姿态从容,与周遭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久之前,潜伏于帝国边区的邢鄢与颜文等人不慎露了行迹。
就在帝国的特工即将循迹而至的关口,是天行的小叶总抢先一步找到了他们,并出手抹去了关键的线索。
不帮不知道,一帮吓一跳。
怪不得如此小心翼翼的他们走漏了消息——原来不止他们三个,“阎罗”的其余核心成员,如谢默斯和楚离、乌尔凯、洛周、莫昀……竟都不声不响地从北斗潜行而来,悄然汇聚在这颗边陲星球上。
此刻,这间不算宽敞的安全屋内,或站或坐,人影绰绰。
……
人多只是问题的一方面。
更棘手的是——
“那帮人追得实在太紧了。”
此前,被逼至绝境的“阎罗”众人曾反手设计,擒住过一名帝国特工。
用上些特殊手段追问后得知,竟是皇太子兰德尔·霍芬伯格亲自下的命令:务必将他们逮捕归案。
然而微妙之处在于,命令中明确要求——“尽量确保目标存活,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这是干什么?”当时的楚离拧着眉,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既要抓你,又不想伤你”的矛盾态度。
颜文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他是应小姐的前男友。”
姬阳冶记得这事,当初他还问过应希,兰德尔·霍芬伯格是不是她的新恋人?
应希说下次见面她再问问霍芬伯格本人……
所以,是吧?
她还说了,卫斯理·罗兰,是陌生人。
原来如此,楚离刚刚理清这层关系,想明白原因,就听见莫昀一本正经地沉着脸问:“他想抓住我们睹物思人?”
……
安全屋内。
颜文不算最高最壮的,却无疑是众人的主心骨,她说话也很直接:“小叶总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我们可以在离开前顺手替您解决。”
现在团队比较完整,办事也利索——
办什么事儿?当然是老生意了。
叶叙微微一愣。
一旁的乌尔凯以为他没听明白,补了一句:“您有什么生死之敌吗?”
他眼神直愣愣地,像是在说“喜欢吃鸡吗?我去杀只鸡”。
——反正小叶总是好人,他的敌人就是坏蛋。
乌尔凯的思路如此。
叶叙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不必了……真的,谢谢你们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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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鄢在一旁叹了口气,小声提醒:“小叶总做的是正经生意,咱们这‘手艺’掺和进去,不是平白给人添麻烦吗?”
经历这番共患难,他跟这群“阎罗”骨干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和这群人短暂相处的日子里,邢鄢很快就被他们的“直”打败了……
——不知不觉竟扮演起了队伍里“鸡妈妈”的角色。
不过不是颜文那样被小鸡簇拥的万众所归“鸡妈妈”,而是那种有点被嫌弃、有点被防备,但小鸡崽们饿了冷了,又会下意识凑过来,知道他给的“食水”安全可靠的那种。
邢鄢有些啼笑皆非:应希和他们待在一起时,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应希……
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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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麻烦,只是不想再让你们涉险啦。这份心意,我领了。”叶叙依旧如此令人如沐春风。
只是一向光风霁月的眉目间,此刻却萦绕着一层难以驱散的沉郁。
沉默片刻,他还是没能忍住,将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真的不知道应希在哪里吗?”
“……”颜文欲言又止,“我们也在找她。”
帝国的新闻报道里,“神话”主机师应希陨落了。
但是他们都不相信——
姬阳冶:“应希不会有事的。”
“好。”叶叙点了点头,近乎笨拙的恳请道,“那么……如果你们找到了她,能不能麻烦转告一声……”
他停顿了一下,金眸中情绪翻涌:“我在等她。”
……
众人自然应下,姬阳冶也跟着微微颔首。
脑袋里却闪过一个疑问:叶叙,等应希……做什么?
福至心灵地,他想到了什么,也就准备问出口时——
所有人神色骤然一凛。
——门外,传来了一点极其轻微的、本不该存在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逐渐清晰、正在靠拢的脚步声。
可这里明明是郊野深处,偏僻到近乎荒芜的安全屋,只是临时中转的落脚点——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有人“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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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绷紧如满弦。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已下意识进入备战姿态。
叶叙眼中也浮起戒备与困惑——是留在外面的保镖?可是……
咚、咚。
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响起。未等回应,门锁旋钮便被干脆利落地转动,门扉应声向内推开。
就在人影显出真身的刹那,屋内所有人紧绷的表情骤然凝滞,变成了惊喜——
“好久不见。”
来人斜倚门框,唇角噙着一丝熟悉又恣意的轻笑。
应希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熟人,最后落在那位浅棕发色的金眸青年身上,带着几分戏谑,朝他轻轻挑了下眉。
“——我也算是来践诺了。”
☆
和大家重聚之后,应希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寻了个位置坐下。
气氛自然地松弛下来,众人围坐,聊起了分开后的光景。
“……一直在昏迷,差点死了。”她语气平淡,三言两语便将这失踪大半年里的生死经历一带而过。
大难不死女孩!耶!
“Z区太危险了,应希你怎么去战场啦?帝国强迫你的吗?”有人义愤填膺。
呃……
这倒不是,应希眨了下眼睛:“我自愿的,之前查到了一些涅槃的关键线索……不过。”
“帝国确实不是好东西!”她话锋一转,顺着伙伴们的情绪,哄孩子般肯定道,“这场战争就是因为帝国里有人和涅槃余孽勾结造成的,简直混账!”
说的也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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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的诸位都觉得果然如此!
楚离蹙着眉,务实道:“‘涅槃’的事现在虽然捅出来一些,抓了几个,但肯定还有坏心眼的,这儿不安全,咱们得尽快离开。”
姬阳冶就坐在应希身侧,低声开口:“你受伤了吗?”
受伤?
身体差点崩溃解体了算不算?
血肉苦弱,差点实现“灵魂能量”飞升!
“都好啦。”有之前的暧昧对象在,应希有点要面子,只拣好的说,“而且,也算因祸得福吧。”
虽然这“福”多半是睡了一觉莫名其妙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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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忽然站起身,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点雀跃:“给你们看个东西。”
说罢,她单手抓住了旁边那张敦实的原木桌沿,也没见如何用力,就那么轻巧地、平稳地,将它整个举离了地面,稳稳托住。
众人:“…………”
叶叙:“这……”
邢鄢:“哇。”
颜文:“您这是——”
楚离:“……啊!”
应希回应:“嘿!”
莫昀:“啊?”
乌尔凯弯腰往桌子底下看:“也没东西呀?”
……有没有搞错,这个笨蛋让希希大王分享喜悦的心情都冷静了不少。
“力气变大了。”还得是颜文,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应希,你的体质等级……提升了?”
“没错!”应希放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她眉眼弯弯,显然对此很是满意。
只是喜悦之余,瞧着恍然大悟的乌尔凯,一丝淡淡的忧伤浮上心头:她的体质尚且能够恢复,可小伙伴们的“社会化程度”,还有顺利提升的那一天吗?
……
乌尔凯等人全然不知同伴的担忧,欢呼:“太好了!”
庆祝声里。
应希的目光越过伙伴们笑意盎然的脸庞,与那双始终深深凝望着她的金眸对上了。
叶叙安静地坐在稍远处,方才阎罗众人内部讨论时,他并未喧宾夺主地插话,只是这样静静地,微笑看着。
“阿叙。”应希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闲聊时轻柔些许,“能在这儿见到你,我很开心。”
叶叙抿了抿唇,那弧度很浅,却真切地漾开,眼底的光温润而专注:“我也是。”
……嗯。
应希长长的睫毛垂下片刻。
她的承诺是“会回来”,可没打包票说回来就一定要怎样呀。这话得说清楚。
思绪飘开,又想起别的。
……
好像……还有另一个人的“承诺”,她还没给出回应。
应希已经看到了。
帝国正在清洗那些附骨之蛆。
她倒是没有“奴役”了兰卡的感触——这不是他身为一个有良知的皇太子应该做的嘛。
或许辛苦了些,可世界本就如此,罪恶与美好永无止息地缠斗,斗争也不会停歇。
不过,兰卡的诉求是什么来着……
【“留在我身边。”】
记忆里的声音清晰起来。
这就……有点让人为难了。
应希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思绪,扬起一个明朗的笑,朝着叶叙的方向伸出手:
“我和阿叙单独聊聊——”
……
两人从略显拥挤的屋子,走向外面那片无人打扰的、静谧的小花园。
拉长的影子轻轻叠在粗糙的石板小径上。
“谢谢你愿意冒着风险帮他们。”
“份内之事,之前颜文他们也照顾过我。”
叶叙是聪明人。
帝国上下都在传颂3S哨兵的陨落,可她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行走于边陲,却如此谨慎地隐匿着生还的消息——
“希希,你还是要离开,对吗?”
“是的。”应希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打算出去走走,一场……或许不算短暂的旅行。”
这几日,她一直在研究北斗的“启航计划”,追溯古岚国与白塔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
冥冥中有种直觉牵引着她——所谓的“灵魂力量”与精神力有关,关于体质的奥秘,答案或许藏在更北方的、启航战争所指的深邃星域之中。
那里不仅有虫潮,有古老的原生文明,还有一些自古地球摇篮时代便启程远航、早已扎根于星河彼岸的人类火种。
……
听她说完,叶叙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就这几天。”应希答道,语气是规划好的干脆,“找艘可靠的飞船,备足补给,就可以出发了。”
好快。
叶叙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唇边,却又缓缓咽了回去。
在他心里,面前的人确实是一场捉摸不定的自由之风……
——可以邂逅,可以同行一段,却无法被任何港湾永久留住。
他望着她,金眸里漾开一片柔软的微光。
最终,叶叙只是轻轻开口,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
小叶总的身影渐渐远去,没入屋宇的阴影之中。
应希却并未立即离开花园。
她静静立在原处。
怎么说呢?
她也有在考虑要不要见一见自己的老朋友——好吧,更直白点说,是她那个情感纠缠对象。
比如汝遇,他不会真以为她挂了然后跑去殉情吧?
不不,不至于,他应该会埋头苦找一段时间……
善良的希希大王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
既能不主动联系宁副部长暴露行踪,又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动用那个他给她的隐私账户的资金!
汝遇,给点金币!
……
片刻,一点纯白悄然闯入余光——是一只蝴蝶,翅膀纤薄如初雪裁就,在微光中忽闪忽闪地,朝她翩跹而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催促,亦无邀请。
那蝴蝶便轻飘飘地旋落,翅翼缓缓收合,又微微颤动,停在了她的指尖。
应望真实的死因,是“涅槃”药物延迟的反噬,器官逐一枯竭。
而在那之前,他就压榨着那帮从王文靖兄妹那儿夺来的实验室,用自身那副服用过“神药”的躯体为实验品,执意完成一场“血债血偿”……
呵。
应希垂下眼睫,看着指尖那抹纯白。
居然不是浓黑如墨般的颜色?
她心中的他起码要带点艳丽花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