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生活真的经不起念叨。
也或许是那句老话——好的不灵坏的灵。
总之,埃尔维斯惊恐地发现,自己原本规律平静的生活,从那天之后,便无可挽回地滑入了一团混乱的泥沼。
工作上的微小失误开始增多,冥想时心神不宁,连最基础的实验都频频出错。
更折磨人的是睡眠。
只要一闭上眼,破碎而压抑的梦境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醒来时只觉精疲力竭。
仿佛灵魂都被拖拽过粗糙的砂石。
短短几日,他眼下已挂上了浓重的青黑。
精神萎靡得连同事都忍不住侧目。
直到此刻,被连绵不绝的噩梦与日渐累积的焦虑啃噬得几乎形销骨立。
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曾经那按部就班,平淡却安稳的日常,是何等珍贵。
他从未如此渴望能回到那被自己暗暗嫌弃过的平静中去。
“好了,埃尔,省去那些无谓的前奏和感叹吧。” 坐在他对面的弗洛莉丝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直接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麻烦事。”
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弗洛莉丝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若不是看在对方母亲是自己多年挚友的份上,她绝不会浪费一个宝贵的预约时段,来听这个远房侄子喋喋不休地抱怨生活如何不如意。
埃尔维斯闻言,强行咽下了更多倾倒苦水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语速极快而又混乱地倾诉道:“是噩梦,弗洛莉丝!每天、每夜、每一次合眼……都是噩梦!我快要被逼疯了!帮帮我,你一定得帮帮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缺眠而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揪扯着袍角。
弗洛莉丝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将一套塔罗牌在铺着深紫色绒布的桌面上逐一摊开。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拂过每一张牌背古老的纹路,最终将牌面调整至统一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紧张得几乎僵硬的埃尔维斯。
“先平静下来,”她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磁性,“深呼吸。然后告诉我,当你试图回想那些噩梦时,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什么颜色?”
埃尔维斯依言竭力调整呼吸。
他闭上眼在那些混乱黑暗的梦境碎片中艰难捕捉。
几秒钟后,他不太确定地开口:
“银色……不,还有蓝色。一种很冷,很深的银蓝色。对,就是它。”
“那么,伴随这颜色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 弗洛莉丝继续引导。
这一次,埃尔几乎没有犹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恐惧。”
得到关键信息,弗洛莉丝微微颔首。
她不再询问,而是伸出双手,悬停在那副她最为珍视,相传数代,据说附着古老灵性的塔罗牌上方。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指尖似乎有微弱的光晕流转。
随着她低声的吟诵和意念的牵引,三张牌仿佛被无形之手抽出,轻轻落在了指定位置。
她闭上双眼,彻底沉浸到与卡牌的灵性连接之中,以一种低沉而虔诚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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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开始反复叩问:
【请万灵告之我,眼前之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
弗洛莉丝的叩问在静谧的房间内回荡。
激起无形的涟漪。
桌上那三张被选出的塔罗牌。
【高塔】,【星星】,以及一张极少被抽出的神秘牌【审判】。
轻轻颤动。
牌面上古老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幽微的光泽。
她的眉头逐渐蹙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灵性视野中,埃尔维斯的精神体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光晕。
而是被层层灰暗紊乱的雾霭所包裹。
在那雾霭的最深处,一点冰冷而璀璨的银蓝色光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搏动着。
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
随着最后一次叩问落下。
三张牌同时停止了颤动。
光芒尽数敛入牌中。
弗洛莉丝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充满了罕见的惊愕与凝重。
“埃尔,”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确凿无疑的肯定。“问题不在你的外面,而在里面。你的精神海……被寄生了。”
“寄,寄生?!”
埃尔维斯猛地瞪大眼睛,声音拔高,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是深渊蠕虫?还是噬魂魔的卵?不……我定期做精神净化,塔内检查也……”
“都不是已知的常见种类。”弗洛莉丝打断他,手指轻轻点牌面上。
牌面之上,一只虚幻的,翅膀上布满星辰纹路的蝴蝶正在翩然起舞。
“我看到的影像,是一只蝴蝶。银蓝色,非常漂亮。”弗洛莉丝感叹道,漂亮不止是外表,还有精神层面的状态,她几乎被迷住了。
也不知道埃尔这家伙是从哪里惹来的麻烦。
“蝴蝶?”埃尔维斯脸上的恐惧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荒谬与困惑。
“一只漂亮的蝴蝶,让我做噩梦,快要发疯?弗洛莉丝,这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漂亮,不意味着无害。”
弗洛莉丝的语气没有丝毫玩笑意味。
“它栖息在你精神海的最深处,与你的意识核心几乎交织在一起。
非常安静,没有主动攻击或吞噬的迹象,更像是在沉睡,或者蛰伏。
但存在本身就是你在噩梦中看到的颜色。
扰乱了你的精神波动,侵蚀了你的梦境,让你的感知变得脆弱而混乱。
不曾用尖牙利爪伤害你,那就是存在本身在缓慢的侵入你的精神海。”
如果不是繁星塔出身精神体自带一定的抗性和屏障,恐怕埃尔的精神海早就沦陷了。
这力量层次可不低。
“告诉我,在你开始做噩梦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的精神海竟然被入侵了?”埃尔维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和住所,没有其他了,住的地方不可能,那就只剩下工作了。
我最近的工作就是观测那些低维虫子。总不能因为这个吧?”埃尔半信半疑起来。
他实在不认为那些低维度的虫子能伤害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