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除了这绵延不绝的噩梦，似乎又没有其他更确凿的异常了。
不，或许也并非完全如此。
埃尔维斯心中暗自思忖。
比起相信是某个低维世界的虫子能隔着无尽维度对他施加影响，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来自同类的算计。
繁星塔内，资源与地位的竞争从未停歇。忌恨，倾轧，甚至动用某些禁忌的诅咒手段，也并非没有可能。
也许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谁，或是挡了谁的路。
弗洛莉丝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轻易便看穿了他这份近乎自我安慰的猜疑。
她在心底微微摇了摇头。
外部的恶意固然存在，但塔罗与灵性不会说谎。
那银蓝色的蝴蝶意象，其根源绝不是寻常的巫师诅咒或嫉妒的暗箭。
不过，她的时间宝贵。
这件事虽然透着一股罕见的诡异趣味，但比起那些能为她带来丰厚报酬的委托，还是显得无足轻重。
“埃尔，”她收敛了方才的凝重神情，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平静。
“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看在你母亲的份上，这次初诊占卜我不收费。但如果你需要进一步提出具体的问题，或者要求我介入处理……那就得按价付费了。”
“我明白，弗洛莉丝。”埃尔维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想到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免一阵肉疼。
但连日来噩梦的折磨和精神上的衰弱，已经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
与可能失去理智或更糟的后果相比，钱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弗洛莉丝，我求你帮我解决这件事。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或者…至少找到压制它的办法。我会付钱的，按你的标准。”
听到“按你的标准”几个字，弗洛莉丝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她并非完全贪财，但深知知识的价值，为他人占卜她也是需要付出一定精力和代价的。
唯有足够的报酬，才能驱动更深入的探寻和承担相应的风险。
“好吧，埃尔。”她的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就再来一次。这次，我们需要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她说着，伸出那双保养得宜，蕴含着灵性力量的手，将桌上散开的塔罗牌重新拢到一起。
她的动作变得郑重富有美感，指尖轻柔而有力，拂过每一张牌背。
仿佛在为其注入新的活力，又像是在进行一场静默的沟通。
洗牌的动作流畅专注，纸牌在她手中发出规律悦耳的沙沙声，如同某种古老的秘语。
“集中精神，埃尔。”
她一边熟练地洗牌，切牌，一边低声道：
“这次，不要再去想那些噩梦的内容了。
试着去感受你精神海中那个异物的存在，那只银蓝色的蝴蝶。
想象它的模样，以及它的气息，清晰一点告诉我，你最想通过这次占卜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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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关于它的来历？它的目的？还是驱逐它的方法？”
牌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般飞舞交错。
弗洛莉丝的神情专注而虔诚。
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了这叠即将揭示命运的塔罗牌之上。
空气中，灵性的涟漪再次开始荡漾。
埃尔双手攥紧拳头，眉眼低垂陷入静默。
浮躁和焦虑渐渐从他身上褪去，属于巫师特有的冷静专注回归。
这段日子身上发生的一切开始一幕幕闪过脑海。
埃尔深吸一口气，集中心神感知自身精神海。
竭尽全力忽略绵延不绝的噩梦侵扰，集中在想象构建一只银蓝色蝴蝶上。
最开始这很难，完全无从下手，可很快事情变得顺利，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仿佛真正看见了。
属于灵性层面的映照。
在那片因连日折磨而略显晦暗的精神海深处，一点银蓝色的光芒静静悬浮。
像是一道精致绝伦的工艺品。
蝶翼舒展的轮廓优美得近乎残忍，每一道纹路都流动着极致的美感。
更令他心悸的是气息。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诅咒惯有的阴冷黏腻，没有恶灵附带的暴戾怨恨，甚至没有大多数高等魔法造物散发的能量波动。
纯净，剔透，带着一种俯瞰般的疏离感。
仿佛来自难以想象的遥远维度。
虚幻，缥缈，不真实，仿佛并不真正存在。
明明就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莫名的让人感到无边遥远。
在这一刹那，埃尔维斯本能的感到自身的渺小与脆弱。
“我看到了。”埃尔维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认知被冲击后的余波。
“很美。美得让人觉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明明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却又比任何喧嚣的恶意都更可怕。
他顿了顿。
强压下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
说出了此刻最核心的恐惧：
“弗洛莉丝，我想知道为什么，它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它最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问题很尖锐却直指核心。
对于任何一个习惯于掌控力量，理解规则的巫师来说，未知的目的往往比未知的存在更令人不安。
弗洛莉丝微微颔首，对埃尔维斯提出的问题表示认可。
她停止了洗牌的动作，将整理好的牌叠轻轻置于桌面中央。
指尖拂过最上方牌背的纹路。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牌组所连接所回应的，似乎与之前那次模糊的指向有了微妙的不同。
——似乎更为深邃。
“那么，让我看看，它的意图究竟指向何方。”
她低声吟诵了一句简短的启言。
指尖莹润的灵光一闪，以特定的顺序和手法，开始缓缓抽牌，布开一个更为复杂的牌阵。
每翻开一张牌，她的眉头都会细微地蹙起或扬起，眼中灵性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
埃尔的心脏也随之起伏不定。
弗洛莉丝若有所思的解读着牌面。
过去因——逆位的星辰。
希望蒙尘，指引迷失。
指向埃尔维斯近期，某个看似寻常实则触及了未知界限的决定或际遇，如同一颗偏离轨道的流星，无意中穿过了某层帷幕。
这代表这一切的起因是完全的巧合，也就无从调查起源，看来埃尔很可能也无法知晓问题出在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