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借着窗外的月光,秋认出了那是莱斯特兰奇兄弟——罗道夫斯和拉巴斯坦。
自从贝拉特里克斯死后,这对本就乖戾的兄弟愈发沉默阴沉。
“……你也感觉到了吗?罗道夫斯。”
拉巴斯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以掩饰的颤栗,“主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了。”
“闭嘴,拉巴斯坦。”
罗道夫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你想死吗?敢在背后议论主人。”
“我不是议论!我是恐惧!”
拉巴斯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你没发现吗?自从那天马尔福庄园被炸之后,主人变得……不仅是残暴,更是一种无法预测的毁灭欲。”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惊魂未定,“昨天那个从德国抓来的黑巫师,甚至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主人撕碎了灵魂。还有魔法部那边……辛克尼斯只是汇报了一句‘凤凰社还在抵抗’,就被主人一道魔咒轰飞了出去。”
秋在隐身衣下眯起了眼睛。
果然。
强行融合魂器碎片,让伏地魔本就残缺的灵魂变得愈发不稳定,如今,失去了自己为他缓解修复,让他变得更加多疑与暴戾。
“那是因为那些废物办事不力。”
罗道夫斯冷冷地打断了弟弟,“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拉巴斯坦。看看窗外。”
“魔法部已经沦陷,辛克尼斯不过是主人的傀儡;远在德国的纽蒙迦德都在主人的威慑下瑟瑟发抖。整个世界的黑巫师都在向这里朝圣,连巨人和狼人都臣服于黑魔标记之下。”
“主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他是不可战胜的,甚至是不可直视的。这种伟大的力量,自然伴随着凡人无法理解的情绪波动。”
“力量?”拉巴斯坦声音压的更低了,“既然主人已经掌控了一切,既然连邓布利多都死了,没人能阻止主人……那他为什么还要那样?”
“哪样?”
“那条蛇——纳吉尼。”
拉巴斯坦死死盯着兄长的眼睛,“无论是在王座上接受朝拜,还是在书房里批阅文件,那条大蛇现在简直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寸步不离!甚至主人给它施加了无数的保护咒。”
“也许主人只是更信任纳吉尼了。”罗道夫斯依然试图找理由。
“信任?”拉巴斯坦笑出声,又急忙压低,“那不是信任,罗道夫斯。那是可以说是恐惧,哪怕征服了世界,哪怕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他在恐惧,就像生怕有人会伤害它。”
“你疯了吗?”罗道夫斯猛地捂住弟弟的嘴,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地低吼,“主人怎么可能会恐惧?他是永生的!他是超越死亡的存在!”
秋再清楚不过其中缘由。
日记本没了,戒指没了,挂坠盒没了,冠冕没了,金杯没了,哈利体内的碎片也没了。
纳吉尼,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魂器了。
他拥有的越多,他对失去这一切的恐惧就越深。
罗道夫斯松开手,整理了一下长袍,眼神阴鸷,“自从贝拉死后,我们在主人心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了。如果不小心谨慎,下一个被喂给纳吉尼的就是我们。”
拉巴斯坦垂下头,语气酸涩,“是啊……现在主人谁也不信。除了那条蛇,就只剩下那个卡戎了。那个连脸都不露的怪胎。”
“卡戎确实是一条好狗。”
罗道夫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意与不屑,“没有记忆,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只会像木偶一样执行命令。主人让他杀谁他就杀谁,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这种纯粹的工具,当然比我们这些有思想、有顾虑的人好用。”
“你说……”拉巴斯坦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主人疯了,卡戎会不会……”
“慎言!”
罗道夫斯按住了弟弟的肩膀,“把这些念头烂在肚子里!我们是莱斯特兰奇,是黑魔王最忠诚的追随者!哪怕我们现在失宠了,只要守好这座庄园,总能等到重获信任的机会。走吧,该去换班了,别在这里逗留。”
两兄弟停止了交谈,脚步声渐渐远去。
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欧洲已经沦陷,伏地魔的权势如日中天,但他日益多疑而疯狂,这种情况下,她能轻易把卡戎带走吗?
按下心中的顾虑,秋正准备继续前进。
忽然,一阵细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秋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过头。
走廊的尽头,那条本该如莱斯特兰奇兄弟所说“寸步不离伏地魔”的巨蛇纳吉尼,此刻正盘踞在那里。
它硕大的脑袋高高昂起,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快速吞吐,似乎在捕捉气味。
它怎么会在这里?
是伏地魔放它出来觅食?还是它察觉到了什么?
秋屏住呼吸,她不确定普通的隐身衣,能不能骗过纳吉尼。
巨蛇缓缓游动起来,巨大的身体碾压过地毯,朝着她的方向步步逼近。
不能赌。
秋迅速环顾四周,身侧正好有一扇虚掩的房门。
她没有丝毫犹豫,闪身钻进了那个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
纳吉尼在门口停下了。
秋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手心里全是冷汗。
嘶嘶……
蛇信子似乎舔过了门缝。
但过了几秒钟,那种令人窒息的摩擦声再次响起,却是渐渐远去了。
它走了。
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的瞬间。
一道红光从黑暗中射来!
秋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一滑,手中的魔杖划出弧线。
砰!
红光撞击在无形的盾牌上,炸开一团火花。
但这只是开始。
袭击者根本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接连不断的恶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绿光、红光交织成网,将她的退路层层封锁。
秋在地毯上灵活地翻滚躲闪,避开两道致命的咒语,咒语击中身后的书柜,书籍碎片飞溅。
她借着掩护,反手回敬了一道“速速禁锢”,同时身形闪退,贴到了墙角。
房间里漆黑一片,两人都在黑暗中使用无声咒搏杀,魔咒的光芒不断闪烁,短暂照亮彼此模糊的轮廓——袭击者身形挺拔,穿着宽松的睡袍,动作凌厉而疯狂,带着一股熟悉的偏执气息。
短短五秒钟,两人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
终于,一道爆炸咒击中了秋身旁的柜子,爆炸的气浪将秋身上的隐身衣卷走,飘落在一旁。
秋下意识地抬手,魔杖尖端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秋看清了对面的人,举起的魔杖骤然停在了半空,眼底满是错愕。
对面的人也愣住了,原本即将发射的咒语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睡袍的男人,头发有些凌乱,但这丝毫无损他那种阴郁而俊美的气质。
“秋——”
巴蒂·克劳奇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随即转化为了一种狂热的惊喜。
“是你。”
他放下魔杖,大步走过来。
“巴蒂?你怎么搬到这里了?”
秋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随便躲进一个房间,竟然就是巴蒂的卧室。
还没等她说什么,巴蒂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他一把抓住了秋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将她拉向自己。
秋看着他,“你的反应变慢了,巴蒂。”
“是你变强了。”
巴蒂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扫视,从发丝到指尖,仔细确认她没有受伤。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是来找那个傀儡的,对吗?找卡戎。”
秋没有否认,“他在哪?”
巴蒂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嫉妒的弧度。
“我当然知道。”
男人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力道又重了几分,随即又像是怕弄疼她,缓缓松开了手。
“我是主人最信任的仆人,这庄园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包括你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带我去找他。”秋立刻说道。
“凭什么?”
巴蒂没有动,反而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上秋的耳垂,“上次的游戏还没结束呢,秋。”
“那天,你选了布莱克活下去,抛弃了我。”
男人语气里的怨毒与委屈愈发浓烈,“那如果,现在你必须在我和卡戎之间选一个呢?他和我,你选谁?”
秋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脆弱与不甘。
他是疯子,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食死徒,是为了执念可以不择手段的恶魔。
但在此刻,在这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她只看到了一个渴望被爱、渴望被坚定选择的可怜虫。
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巴蒂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顺着脸颊滑落,捧住了他的脸。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让巴蒂浑身一颤,原本那副咄咄逼人的攻击性瞬间瓦解。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蹭了蹭秋的掌心,眼底的偏执与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脆弱,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巴蒂……这不是选择题。”秋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巴蒂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意思是,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
秋的指尖轻轻按压在他的眼角,那里还泛着红。
“包括他。”秋坦然承认,“也包括你。”
然后,她凑近他的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巴蒂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震惊地看着秋,“你……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
马尔福庄园的观星塔顶层,是整座庄园最孤独的地方,也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寒风呼啸着穿过塔楼的尖顶,发出呜咽声。
塔楼内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并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四面敞开的拱窗洒进来,将这里照得一片清冷。
卡戎坐在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黑面包。
他没有戴面具,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蹲坐着一个看起来极其怪异的生物。
那是具阴尸。
皮肤苍白得发青,但五官依旧可见曾经的俊美阴郁。
正是那天从岩洞湖底爬出来,被卡戎顺手捡回来的那个家伙。
“秋……”
它发出了嘶哑的声音,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包。
卡戎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撕下一小块面包,递到阴尸面前。
阴尸一口吞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卡戎再次撕下一小块面包,指尖悬在半空。
阴尸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僵硬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够到那块面包。
“雷……雷……雷尔……”
它艰难地蠕动着僵硬的舌头,试图发出更多的声音。
卡戎的手停在了半空,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雷……雷尔的……秋……”
阴尸终于完整地拼凑出了这几个音节。
卡戎的手指一松。
那块面包并没有落进阴尸张开的嘴里,而是掉在了离它嘴边只有一英寸的地上。
阴尸有些委屈地看着地上的面包,又抬头看了看卡戎手里剩下的半块。
它那早已停止转动的大脑似乎正在费力地思考,为什么这个投喂者总是这么难伺候?
“……秋……”
它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卡戎的动作立刻变得流畅起来,他迅速撕下另一块面包,塞进了阴尸的嘴里。
阴尸吧唧吧唧地嚼着,虽然它并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但这种咀嚼的动作似乎能让它感到某种安心。
过了一会儿,它又抬起头。
“雷尔的……秋!”
阴尸再次固执地喊道,甚至还故意加重了“雷尔的”的发音,像是在挑衅。
卡戎看着它。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最后一块面包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然后,他伸出手,倒了一杯清水。
阴尸刚才吃了干硬的面包,喉咙正干涩得难受,就在它以为是给它的,兴奋地张开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