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成成平时喜欢跟他舅对着来，但很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心爱的冰鞋，及时改口，哄着他舅说了几句好听话。
夸他舅当然没用，他有经验，他舅跟他姥爷一样，用他妈的话说，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现在不一样啦，他舅有了明显的喜好，把他小舅妈看得跟眼珠子似得，生怕别人碰一下。
还不能单夸他小舅妈，不然他小舅这个大醋缸子，还是得泼醋。
得一块儿夸，夸他们般配，夸小舅妈眼光好，夸他舅运气好。
反正就那些话，云成成捏着鼻子也能说出来。
大人喜欢哄小孩儿，小孩儿还不是一样知道怎么哄大人。
栾和平面色总算柔和了一点儿，觉得大外甥还是会说几句人话的。
林玉琲忍着笑，任由舅甥俩打眉眼官司，她自己去挑冰鞋。
不差钱的情况下，她自然更愿意挑好的买，冰鞋最便宜的是帆布鞋面的那种，十几块钱一双，但这种鞋很明显没有皮的结实耐用，也没那么保暖。
其次是猪皮，最贵的当然是牛皮的，一双要二十多块钱，抵得上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了，标准的高消费。
觉得太贵的，可以考虑信托商店，也就是这年头的二手商店，可以直接卖给商店也可以寄售。
冰鞋这种非必需品，很多人都是在信托商店买的，价格能便宜许多。
林玉琲给自己跟栾和平一人挑了一双带花刀的冰鞋，一双二十三，鞋子是最好的牛皮的。
刚定好，周围就投过来许多羡慕的目光，都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儿，眼馋新冰鞋又买不起，只能来过过眼瘾。
云成成精挑细选，给自己挑了双猪皮的跑刀，十八块钱，他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托着冰鞋眼巴巴看着林玉琲：“小舅妈，这双行吗？”
林玉琲看他一眼，让售货员把最贵的那双黑龙跑刀拿出来。
黑龙是牌子，东北某省生产的，因质量出众，非常受滑冰爱好者的欢迎，许多专业选手也用这个牌子。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比林玉琲给她和栾和平买的冰鞋还贵，一双二十五。
“要不买这个吧。”林玉琲说：“我听他们讨论，说这个最好。”
他们指那些只看不买的少年人们，黑龙跑刀简直是他们的梦中情鞋，过来主要就是看它的。
云成成脑袋都快控制不住想往下点了，这也是他最想要的冰鞋啊！哪个滑冰的不想要，他都不敢想，他要是有一双黑龙跑刀，能是多开朗快活的小男孩儿。
冰场上，肯定让人羡慕死了。
但他忍住了。
小舅妈又不是他爸，也不是他舅，哪能随便宰。
他虽然混，但心里清楚，学习是为他自己学的，小舅妈督促他学习是为他好，愿意送他冰鞋已经很慷慨了，不能得寸进尺。
于是他忍着巨大诱惑，摇了摇头。
“不用了小舅妈，这个够用了。”他绞尽脑汁想着拒绝的理由，“我、我要是脚还长，过几年穿不了，就亏了。”
林玉琲觉得一双冰鞋穿几年，也差不多该退役了。
她十五岁之后脚就没长过了，好像男孩子会稍微晚两年，因人而异。
“就这双吧。”看出来云成成不是不喜欢，单纯想为她省钱，林玉琲就不想换了。
她笑着说：“你妈妈没跟你说吧，我有钱，卷子出版挣了好几百呢，平时都是你小舅给我花钱，今天难得有机会，我也给你们花点儿。”
“几百？！”云成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倒是知道小舅妈卷子出版了，也知道他妈帮着跑过这事，但栾之遥是个嘴巴严的，哪怕跟亲儿子，不该说的她也不会多说。
云成成听他妈感叹过，说版税改了，不然他小舅妈不至于才拿这点钱。
他还以为很少呢！
或许就几十块钱吧，虽然几十块在他看来，也很多了。
没想到竟然能有几百！
“学习好真能挣钱啊……”云成成喃喃道。
林玉琲白他一眼：“这不明显的事吗？高中生和大学生工作岗位分配一样吗？工资一样吗？”
云成成不吭声了。
林玉琲让售货员把三双冰鞋都包起来，云成成张了张嘴，到底没舍得拒绝，只憋出来一句：“等我工作挣钱了，我也给小舅妈花。”
林玉琲忍不住笑，好好好，她年纪轻轻，已经有晚辈养老的希望了。
她伸手从栾和平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钞票结账。
云成成惊讶道：“小舅妈，你的钱怎么在我小舅那。”
他倒没怀疑林玉琲用他小舅的钱，然后说自己送他，他单纯奇怪，为什么给他舅管钱。
他家里就是他妈管。
林玉琲把剩下的钱装回钱包，又把钱包放回栾和平口袋里。
闻言叹了口气：“这么多钱，我自己揣着不放心啊，小偷偷了我都不知道，你舅就不一样了——”
她的眼角余光扫过周围一些打量的、跃跃欲试的视线，慢吞吞道：“抓了不知道多少小偷了，你知道的，他就是干这个的，最拿手了，我们出火车站的时候他还抓了一个，手都快给那小偷掰折了。”
跟栾和平待久了，林玉琲也长了许多见识，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可能不是专业小偷，但财露了白，顺手牵羊也不是不可能。
马上要去滑冰了，就算抓了小偷也得等公安来，耽误时间，最好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云成成是个聪明孩子，某些方面的社会经验比林玉琲只多不少，听她一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眼睛转了一圈，谁看他他就瞪回去，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再有栾和平这个黑面神镇场子，他面无表情的，林玉琲那句“手掰折”便很有说服力了。
选好鞋也结了账，该走了。
许文渊那边还在选，他们人多还有小孩子，要慢一些。
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林玉琲一行人便先离开了，出了体育用品商店，直奔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