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昭昭还在睡梦中,就被宋砚雪抱起来,告诉她张灵惠约她一同出门逛街。
宋砚雪与她耳语时, 她还有些瞌睡,听到“张灵惠”三个字,噌的一下坐起来, 震惊到半晌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 自她和宋砚雪的事捅破后, 张灵惠一直冷落她, 有时半路上遇见了还会倒回去。
怎么会突然主动找她缓和关系呢?
难不成是秀儿劝说的?
“郎君莫不是听错了。”昭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瞪大双眼道,“夫人她真这么说?”
宋砚雪单膝跪在地上, 握住她的脚放到膝盖, 另一只手拿起绫袜。
“骗你作甚,你等下出去就知道了。再过不久就入夏了,家里需要采办轻薄的衣物和被褥。”
昭昭自然而然地换了只脚踩上去,随口道:“郎君与我们一道去吗?”
握在小腿处的手重了几分, 昭昭低头看去,刚好与他目光撞个正着。
两人对视了一会, 宋砚雪先移开目光。
“过几日便是会试, 还有几篇文章要看。”
这便是不去了。
青年语调平平, 提不起精神, 昭昭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觉得今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用饭时, 就更奇怪了。
她一直试图与张灵惠搭话, 但每当她要开口时, 张灵惠不是夹菜就是埋头, 像是故意避开她。
她心里没底,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宋砚雪,想问他是不是传错了消息。
张灵惠这态度哪里像要跟她和好,甚至比之前还冷淡不少。
宋砚雪手伸到桌下,拍了怕她的手背。
昭昭静静地吃完水煮蛋,便一直坐在原地,等着张灵惠。
她等了许久,等到蛋壳被她捏成小碎片,张灵惠还没有动身的架势。往日,张灵惠虽不与她说话,但是偶尔会与她对视,今日连头都不抬,像是在逃避什么。
还是宋砚雪轻咳一声,提醒道:“娘不是要和昭昭去街上采买吗,再晚点人就多了。”
张灵惠这才扭扭捏捏地站起来,看了昭昭一眼,然后自己出门去了。
昭昭愣在原地,被宋砚雪双手推背,强行赶出了门。
然后她便一直跟在张灵惠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离穿花巷子越远,她越觉得不安,心慌的紧,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出门。
她的预感向来很准,这么想着,脚步便慢了下来。
前面的人忽然回头,欲言又止。
昭昭小跑上去。
“夫人。”
张灵惠静静打量她。
女子双眸清澈,满脸的真诚,即便被人冷落也不记恨,总是笑盈盈的,就算遇见再大的事也会打起精神来,像一株坚韧的野草,风吹不倒,火烧不尽。
她们有着相同的遭遇,处理方式却截然不同。
她经历过那种痛苦,因此对于自己的袖手旁观越发羞愧,无颜面对她。
此刻她们已经走到了大街上,距离穿花巷子约莫一刻钟的路程,若是现在调转回去,或许来得及。
张灵惠不忍地移开目光,下定决心般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回去,快回去!”
昭昭迷茫地看着她,不解道:“夫人不想逛了吗?”
“不是我,是你。”张灵惠激动道,“你愿意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不该由旁人强加于你,即便那人是我儿子……你现在立刻回家,那里有你想见的人。”
昭昭心脏猛地跳动一下,意识到什么,她促而转身,往宋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一路她脑子都处于停滞状态,几乎无法思考,满心满意是张灵惠意味深长的那句“你想见的人”。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见的是谁,可是听张灵惠这么一说,她没有理由地相信了她。
那一定是她很想见的人。
一个逐渐远去的朦胧身影在脑海里成型。
昭昭弯腰站在宋家门口,大口呼吸着,指尖距离木门还剩毫厘时,她忽然被灼烧似的收回手,愣愣地盯着上面老旧的纹路,胸腔内热浪翻滚,剧烈起伏。
等喘匀了气,她在原地冷静了许久,才抬手敲了门。
平稳的脚步声近了,咯吱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不禁屏住呼吸,满含期待地望着来人,眼珠一动不动。
然后她就对上一双沉郁的双眸。
“怎么回来了?”
宋砚雪如是说着,语调微冷。
门只开了一半,他高大的身影挡住院子里的景象,逆光站在她身前,显得那双桃花眼暗淡无光,五官越发深邃而阴郁。
莫名的,昭昭松了口气。
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初春的天气,和煦的微风吹在脸上,温暖而干燥
昭昭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冰凉凉的,没有一丝热气。
青年侧脸避开她的触碰,眼神疏离。
昭昭默默收手,担心道:“郎君脸色看起来不好,是不舒服吗?”
“没有。你先走吧,娘还在等你。”
他的声音平和而没有起伏,像个冰冷的铁具,听不出是喜是忧。
昭昭“哦”了一声,抬步往回走,只是在他转身准备进门时,她看准机会推开他,一尾鱼一般从门缝里钻进去,然后焦急地左顾右看,不放过院子里任何一个角落。
宋家是一进的宅院,站在门口便能看完所有,连最远处的厨房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与她印象中一样,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空旷的紧,放眼望去也就中间两楼高的枣树惹眼。
她有些魔怔地开始翻看墙边放着的背篓、厨房门口的水缸、露天的水井,几乎翻遍了院子里所有可以藏人的东西,都是一无所获。
对着满院的狼藉,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会因为张灵惠的一句话而产生幻想。
青年从始至终站在门口,镇定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动静。
微风扬起他的发带,他缓缓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嗤笑,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在找什么?”
昭昭被他刀锋般尖锐的目光看得双腿发软。
他一步步走过来,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抵住桌沿,退无可退。
宋砚雪野兽捕食般倾身过来,昭昭被迫后仰,手肘撑到桌面上。
他抓起她的双腿,猛地将她抬坐上去,劲窄的腰身挤进来,占据她身前的空位,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
感受到灼热的硬度,昭昭不适地往后坐,却被她按住后颈,不得移动分毫。
他与她额头相贴,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
“我问你,你在找什么。”他唇瓣张合,腰身隔着轻薄的衣衫磨蹭,小幅度地来回,“说话。”
昭昭双颊燥热,悔不当初。
她尽量压着唇不碰到他,支吾道:“我走上街后,突然发现给郎君绣的香囊不见了,料想是掉在了家中,便回来确认……仅此而已,郎君莫误解了。”
“撒谎。”
青年声音坚决,含着深重的怒气。
昭昭欲辩解几句,唇上一痛,被他狠咬了一下,立刻肿胀起来。
她疼得嘶一声,泪水在眼眶打转。
然后便听见他沉沉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死心是么?”他含着她的唇,忍不住吮吸了会儿,“我这段时间待你的好,你是半点看不见。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融化了,我便这么让你厌恶,连一丁点的真心都不能施舍?”
昭昭忍泪承受他的啃噬,颤声道:“是郎君亲口说的,我们之间,只谈欲不谈情。我只是在遵从郎君的心意行事,难道这也是错吗?昭昭愚钝,不能揣摩郎君的想法……”
“欲?”宋砚雪退开些,直视她的双眼,看着看着便笑了,“每晚一回也叫欲?有时候两三日才有。稍一深入你便哭喊,哪次不是我草率结束?昭昭,你给我的……远远不够。”
昭昭惊讶地回视他。
她每回都被折腾不轻,除非实在耐不住,她都会尽力配合,没有一次不是腰酸腿胀。
她自以为做到了极致,结果换来宋砚雪的一句不够。
他到底是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
但这些,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昭昭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道:“郎君怎么早不说,现在才发难。往后,我会多加忍耐些。”
“还是不够。”
昭昭彻底没法子了。
她都说到这份上,就差说任他摆布了,竟然还是不能满意。
“郎君到底想要什么?”
宋砚雪伸手轻点她的胸口,幽深的眸底暗光浮动。
“我要你这里有我。”
昭昭面染薄红,骤然被人触碰,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平复了呼吸,正要应下,眸光忽然定在他身后,整个人如遭雷劈,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门口处,玄衣青年阔步而来,脸上洋溢着硬朗的笑容。
“宋砚雪,刚才忘了告诉你,你和昭昭说一声,府里有事要处理,我过几天再来接她——”
来人脚步顿住,笑容凝在脸上。
昭昭脑子里空白了。
她顺着宋砚雪肩颈处看过去,刚好与来人目光撞到一起,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骤然沉下去,冷冷道:“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