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 昭昭浑身血液凝固。
她每一根骨骼都在颤动,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杀心。
无比迫切地想让身后的人消失。
卫嘉彦的苏醒仿若昙花一现,抬眼看了她片刻, 便埋头睡去。
可她已经承受不住他第二次醒来。
于是在宋砚雪越发忘情时,她破罐子破摔地捧住卫嘉彦的脸,发狠地亲上去。
将要贴到之际, 头顶传来一声怒斥。
“你敢!”
身后人察觉她的行径, 猛地退出, 两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拖回到身前。
昭昭背靠着他的身子, 眼角红润,有气无力道:“……有朝一日,我定要亲手杀了你。”
“求之不得。”
身后人低笑着含住她的耳垂。
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昭昭忽然觉得跟他斗没意思。
她跑了两次,每一次都是主动回到他身边。
宋砚雪智多近妖,她行出一步,迎接她的便是他预谋好的下一步, 因而节节败退,永远走不出牢笼。
最为可恨的是, 宋砚雪癫狂不似常人, 杀了他就是成全了他。他连死都不怕, 恐怕还会递出刀子让她捅。
当然, 死之前他会一并把她带走。
“还要多久?”
“才刚开始。”
青年靠着她缓了缓, 将她打横抱起, 走到不远处的一片草丛里。
他脱下外裳垫在地上, 然后压着她开始第二次、第三次……
到了最后, 昭昭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 如一条脱水的鱼,唇瓣相合,不知日夜。
天将亮时,宋砚雪忽然凑过来与她耳语,声音喑哑低沉,带着几分卑微。
“唤我的名字。”
“宋砚雪。”
“说你爱我。”
“……”
“说你想要我。”
“想要……”
云雨初歇,宋砚雪搂着怀里人温存许久,吻了吻她濡湿的背,将人抱回凉亭,捞起挂在男人背上的衣物,原封原样地替她穿上。
靠在胸口的女子脸颊泛着尚未褪去的情.潮,睫毛湿润地垂在眼下,暴露在衣裳之外的肌肤雪白。
他刻意把握了尺度,只在衣裳之内留下痕迹。
只要不脱下来,便不会发现异样。
“蛊虫已解,但在你体内存活太久,骤然分离,身体会无法适应,初时还是会头晕无力。”他取下腰间的香囊塞到她手心,“会试连考九天,我没办法来见你,这段时间你每日将香囊带到身上,有助于身体恢复。”
女子窝在他怀里,并不睁眼,手却攥得死死的。
宋砚雪知道她心中有气,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昨晚是有些过火。
但并非毫无缘由。
临走前,他将她放到桌案上,半哄半求道:“昭昭,别让他碰你,我接受不了。”
听到这,昭昭终于按捺不住,睁开眼斜睨着他。
“郎君是不是太为难人了?我本就是世子的人,世子想与我做点什么,难道我能拒绝?”她冷哼一声,“你自己不也控制不了下身,想方设法地要和我做那事。”
“你那么聪明,只要你不想,世子就动不了你。”一夜放纵,宋砚雪只觉压抑已久的欲望得到满足,此刻心情极好,调笑道,“日后我会多加钻研房中术,让你体会更多的乐趣。”
昭昭听到“日后”两字,脑子里咚一声。
哪怕解了蛊,他还是不打算放了她,如同牛皮癣,此生都要赖上她。
她忍不住要挣扎一番,央求道:“郎君亲口承诺的,世子归来之时,便是我们这段不伦关系结束之时。这世间有那么多女子,你为何非要来祸害我?”
“明明你才是那个祸害。”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语气危险:“你是在埋怨我食言?我是应下了你,但兑现诺言的方式有很多。比如,我可以让世子永远回不来……”
昭昭打了个冷颤。
因为宋砚雪是真的做得出来。
天际浮现鱼肚白,空气里弥漫晨露的清香。
“你走吧。”昭昭推开他,坐到石凳上整理裙子上的褶皱,“世子快醒了。”
“不到午时,他醒不了。”
宋砚雪起身出了凉亭。
路口处,一个身形矮小的仆从警惕地挡在中间,视线不断扫视周围。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回身行礼,恭敬道:“郎君放心,昨夜无人靠近此处。”
宋砚雪懒散地点了头,吩咐道:“去亭子里搭把手,将世子送回去。”
仆从颔首,目光一直追随他。
宋砚雪便知道他有话要说,抬起下巴示意。
仆从压低声音道:“殿下从昨夜起就在回春楼候着,郎君这边忙完了,不如抽空去瞧一瞧?”
宋砚雪思虑片刻,忽然问:“昨天白天时可有异常?”
仆从一呆,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侯府的事。
他想起上次汇报时,眼前人双目充血的样子,心想比起接吻,一个拥抱应当不算什么,斟酌着语气道:“没有那回事。”
“继续监视。”
宋砚雪离开后,昭昭站在卫嘉彦身边,试图扶他起来。
然而她刚弯腰,便疼得“嘶”一声,腿根处酸胀无比,那股堵塞的充盈感仿佛还在延续。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低头走进来,毕恭毕敬地将卫嘉彦抗在背上。
他身材矮小,体型瘦弱,几乎只有卫嘉彦一半宽,走起路来却很快,下盘稳固,两足生风。
昭昭视线在他虎口处的厚茧停留一瞬,扶着腰慢悠悠跟在后面。
等回了书房,卫嘉彦已经被那仆从安置到榻上,还细心地脱了衣裳与鞋袜。
擦肩而过时,昭昭多看了他一眼,确认这张脸没见过,心中惊疑不定。
她喊了热水清洗一番,差点累到睡在浴桶里。
也不顾头发还在滴水,昭昭回了寝室便躺到卫嘉彦身边,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用午膳的时辰。
“昭昭,醒醒。”
男人微哑的声音唤起意识,昭昭懵懂地睁开眼,入目是卫嘉彦那张宿醉后仍不显疲倦的俊脸。
他迷茫地挠了挠头,问:“昨晚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我分明只喝下一杯醉红杏。难道是旷了太久,酒量减弱了?”
昭昭亦跟着摇摇头,疑惑道:“我上一刻喝了酒,下一刻就没了意识。早上醒来见世子还醉着,便叫了下人扶你回来。”
这时,卫小羽端了两碗醒酒汤进来。
卫嘉彦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把另一碗递到昭昭嘴边。
昭昭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抿着。
她看得出他有些心不在焉,便接过瓷碗,细声道:“世子有事先去忙吧。”
“你再睡会,我出去瞧瞧。”卫嘉彦叫住卫小羽,“跟我过来。”
待男人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昭昭走到窗边,端起剩下的醒酒汤倒进土中。
凉亭里,卫嘉彦看着干净整洁的石桌,有瞬间的恍惚。
他从没醉到大脑空白的地步,回忆起昨晚上的场景,记忆像被泥巴糊住,千丝万绪绞缠在一起,有件重要的事裹藏在最中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零散地记得,他醉倒过后,曾经醒过一次。那时眼底模糊一片,画面扭曲而晃动,耳边是奇怪的碰撞声。
除此之外,他再记不得任何事。
“酒坛呢?”卫嘉彦沉声道。
卫小羽见他脸色不好,忙叫下人去找。
不一会的功夫,有人从厨房里翻出来酒坛,送到卫嘉彦面前。
卫嘉彦接过来晃了晃,竟然还剩了大半。
也就是说,他一杯就□□倒了。
莫名的烦躁充斥胸腔,卫嘉彦看向卫小羽,语气不容置疑:“喝。”
卫小羽不明就里,但还是端起酒坛子抿了一口。
然后他就直挺挺地往下坠,闭着眼躺到地上。
卫嘉彦踢了踢他,跟个死鱼一样。
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瞬间通畅了。
-
回春楼。
二楼的包厢内,丝丝缕缕的沉香从炉中升腾,馥郁的香气飘了满屋。
条桌前,两名男子对弈,左边那个一身锦绣,通神自带一股贵气。右边的穿着平凡,但气质超尘,眉眼精致似画中洛神。
华服男子放下茶盏,调侃道:“约七郎见面一次,比进宫求见父皇还要难啊。”
“殿下慎言。”
宋砚雪专注地盯着初现端倪的棋盘,落下一枚黑子。
黑龙已经呈蛰伏之态,只等白子落入陷阱,便能将其一一击溃。
“三个月以前,本宫还是无人问津的五皇子,门下无人可用,唯有七郎一人愿意为本宫筹谋。如今局势逆转,全赖七郎妙计。”
裕王眼睛一眯,捡起白子落下。
白子落脚处,恰好是陷阱。
宋砚雪顿时兴味索然,扔了棋子,抬目看向对面人。
“殿下能够得势,非我之能也。刺杀一案疏漏重重,陛下却不肯细查,不过是想顺势推舟罢了。前太子早就是强弩之末,我只是给陛下递了个由头。”
裕王大笑:“父皇信奉血缘正统,怎能容忍皇家血脉被人玷污。世人都以为是那封谋反信让父皇下定决心废立东宫,却不知真正让父皇动了杀心的,是被藏身于别院的前太子乳娘的证词。
“太子自小愚笨,全无父皇半点真龙气概,更无皇后学识渊博。父皇疑心甚重,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分娩的细节。偶然抓获乳娘后,连夜提审,重刑之下那老妇很快支撑不住,吐露当年真相——皇后分娩那日,诞下的分明是女婴啊。”
宋砚雪无波无喜地补充道:“二皇子有足疾,三、四皇子被前太子党斗倒,成年皇子只剩下殿下一人,可坐收渔翁之利。”
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欣赏。
想到前段时间的布局被人打乱,裕王不解道:“如今朝中各部都有我们的人手,除了大理寺一处。你为何要把人情白白送给那劳什子世子?”
宋砚雪坦诚道:“我欠他一份情,算做补偿。”
“所以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裕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手时目中闪过精光。
哗啦一阵乱声,青年抚乱成型的棋局,唇边浮起一抹浅笑。
“我要宋家,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