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何意?”
昭昭古怪地看他一眼, 心中惴惴,疑心他又在憋什么坏。
怀中女子杏眼圆睁,檀口微张, 好好的一颗玲珑心,倒透出些娇憨,像只讨巧的猫儿。
宋砚雪不禁翘起唇角, 只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想把她揪在身边看一辈子。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 刻意敛了笑意, 厉声道:“这几日安生待着,不准动歪脑筋。事不过三,若再敢逃跑……”眸中闪过狠意, 压低声音道, “我只能挑了你的脚筋,毒哑你的嗓子,叫你想跑跑不了,想说说不出。”
昭昭浑身一个激灵。
宋砚雪根本是个怪物。分明前一刻还含着笑, 下一刻便如暴雨袭来,她实在捉摸不透, 心里又害怕他的手段, 忍着哭意道:“我再也不逃了, 真的不逃了。”
“乖。”
见她脸上流露出悲戚, 宋砚雪放了心, 用帕子一点点擦去她的泪痕, 温和道, “只要你听话待在我身边,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不要再去想卫嘉彦, 也不要妄想别的男人,就当是上辈子的事,通通忘了吧。我才是这世间最懂你的人。”
昭昭小鸡啄米般点了头:“郎君待我一片真心,我又不是木头,怎能察觉不出?只是碍于女子矜持,不便说出口……”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软了些,于是追问道:“郎君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不喜欢这里,想和郎君回屋子里。”
“急什么,时候到了自然放你。”他在她唇边啄了一下,“卫嘉彦还在到处找你,等过几天他死了心,把你忘了,我再放你出来。”
昭昭心中一刺,僵硬地扯开嘴角:“昭昭都听郎君的。”
尽管她已经极力克制情绪,听到卫嘉彦还在找她,仍然滞了一瞬。
宋砚雪看她违背本心又迫于他的淫威而不得不装相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脸上多了些红润。
想到后续繁杂的事务,他不欲多留,重新替她锁紧手腕,站起身便要往外去。
一道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如同平地起惊雷。
昭昭耳朵竖起,心脏突突地跳。
走到门口的青年忽然回眸,声音轻佻:“昭昭猜是谁?”
世子,一定是世子。
昭昭压住胸口的躁动,平静道:“我连此处是哪儿都不知道,如何猜得出来人谁是,郎君莫要为难我了。”
“哦,忘了告诉你,我将你带回了家中。”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折返回来,往她口中塞了团布料。
昭昭气结,猛地侧过头,不期看见地上的锦盒,脸色煞白。
宋砚雪摇头失笑,将锦盒捡起来带走。
他推开门走出去,伴随一声清脆的笑声。
昭昭随之望去,在门缝彻底合上之前,她看见一扇熟悉的屏风,正是宋砚雪房中那扇。
她去过他屋子许多次,竟然没有发现屏风后是间密室。
方才坐起身时,她暗暗打量四周,发现墙边放了几十口大箱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外边传来咯吱声,宋砚雪似乎给来人开了门,然后便响起青年萎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沧桑。
“我找遍了全京都,还派出人手打捞河道,连桥洞下的暗窑都翻了,仍然没有她的消息。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人如此痛恨我,在大喜之日拐走我的娘子……”
昭昭听得暗暗流泪,心中默默呐喊,祈祷卫嘉彦能够听到。
而正门处,宋砚雪挡在门口,神情凝重。
“世子可否想过,或许是贪腐案下狱官员的亲属所为?”
卫嘉彦脸色白了白。
“若真是如此,昭昭她……恐怕不好了。涉案的官员被处以重刑,不仅抄没家产,还判了全族流放。一群亡命之徒,为了报复我,更不会善待她,只怕会多加折辱。”
许久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压抑而沉默。
宋砚雪先一步打破沉默,宽慰道:“事已至此,尽人事,听天命。”
卫嘉彦苦笑着摇头:“找不回她,我这辈子心难安。”
自那日起,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一闭眼脑海中便是她躺在血泊中的样子。
他说服父亲出动了所有力量,几乎把临州查了个底朝天,连根头发丝都没能找到。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轿夫和梳头的妇人被他扣留下来严加审问,最后也是什么都没审出。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网兜头罩下,他被一叶障目,只能困在原处,看不见迷雾之外的真相。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今日已经是她失踪的第四日。
一个女子,四天没有踪影,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父亲收回了所有人马,只说卫家对不起她,愿意将她的衣冠葬在卫氏祖坟。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昭昭找不回来了。可他不甘心,也不愿相信,于是只能麻木地游荡在街上,去把那些找过的地方再找一遍。
如此这般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竟然到了穿花巷子。
他心中抑郁难以消解,正好宋砚雪家在附近,便敲了门找他聊几句。
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卫嘉彦抬头对上他担忧的视线,忽然感到一丝羞愧。
来到宋家是偶然,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怀抱有别的目的。
全城都搜过了,除了此处。
他顺着他肩膀望进去,里边静悄悄的,一应桌椅摆放整齐,没有任何异样。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卫嘉彦心中一阵复杂。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猜忌,推开他往里走。
边走,边巡视周遭。
昨日会试放榜,宋砚雪和卫嘉霖双双进入殿试,寒窗苦读十年,成败皆在明天。
卫嘉彦拉了椅子坐下:“明日就是殿试,你可有准备?”
“顺其自然吧。”
宋砚雪倒了杯茶,坐到对面,面上无波无喜,与往常没什么两样,真要细说他眼角含着抹光亮,看上去心情似乎极为舒心。
卫嘉彦仍不死心,没接那杯茶,屁股刚挨到椅子便急切地站起身。
“带我看看她住的地方吧,上回走得匆忙,应当落下不少东西。”
“世子请。”
宋砚雪大方地抬起手臂,示意他前方左边的那间屋子。
卫嘉彦皱了皱眉。
“我记得,这是你的寝室吧?”
他目中有寒意掠过,宋砚雪任他打量自己,笑道:“家中虽清贫,但没有苛待客人的道理。我住在旁边的柴房,世子勿要多想,污了昭昭娘子名节。”
“原来如此。”
他这话说得尖利,卫嘉彦压下心底的不舒服,抬脚踏入其中。
他径自走到床榻边,掀开帷幔,里边空空如也,浅淡的香气萦绕鼻尖,是她惯常用的香。
卫嘉彦忽然眯了眯眼,抽出枕下压着的一角嫩黄色布料。
他觉得眼熟,展开了看竟是一件小衣,不由怔住。
宋砚雪适时侧身。
卫嘉彦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视线重新回到手上。
这件小衣因为压久了,上面爬满褶皱,许是沾上了什么污渍,有浅淡的白色斑痕。
想到她在侯府时就喜欢鼓捣吃食,惯常用牛乳作为底子,做一些好喝的酥酪,卫嘉彦苦涩地笑了笑。
他看了一会,正准备收进怀里,忽然被一线银光闪了眼睛。
衣料的内侧,似乎有片刺绣。
“世子。”
这时,旁边人忽然出声。
卫嘉彦抬头,挑了挑眉。
然后便见宋砚雪端了个绣筐过来,里边放着各种布料和针线。
“世子一并带走吧。”
卫嘉彦虽被他打岔,但心思仍留在小衣上。接过绣筐放到床上,当着他的面掰开衣裳内部的褶皱,定眼看去。
他呼吸加快,有种发掘真相的紧张,背心出了大量汗水,粘腻地粘连着。
上面隐蔽地绣了三个小字,只有米粒大小,看清的瞬间,他脑中空白,鼻尖泛起酸涩。
“怎么了?”宋砚雪好奇地上前一步,唇边浮起浅笑。
卫嘉彦摇头,感慨道:“原本她的本名叫‘李容昭’,我竟没问过。”
他本想递过去让宋砚雪自己看,又觉不妥,干脆连同绣筐一起收进怀里往外走。
这里处处都有她的气息,他看了便觉心塞,再呆不下去。
只是推开门的瞬间,恍惚中听见一声女子的低泣,像是从隔壁传来。
他脚步顿住,又觉得是幻听,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推开一探究竟。
“世子到底在怀疑什么?”
宋砚雪先他一步推开门,脸色黑沉,语气更是往常没有的恼怒,“是否要将我家翻个底朝天,你才能满意?枉我们自小认识,你将我宋砚雪看成什么人?”
卫嘉彦猛地收回目光,因被发现最深处的心思而感到懊恼,脸颊更是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个一巴掌。
这还是宋砚雪头一回朝他发脾气,卫嘉彦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
他磕绊地解释道:“方才我好像听见了锁链声,有些好奇罢了。”
“最近养了只不听话的狸奴,我将它锁了起来而已,世子要进去看看吗?”
他大方地让开,卫嘉彦反倒不好再进去。话说到这地步,再不信任他,未免伤了情分。
“不了。我再去别处找找。”
他扔下这句话,加快脚步出了宋家,几乎是落荒而逃。
宋砚雪嘲讽地盯着他的背影片刻,拨动屏风上的机关,转身进了密室。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大概五六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