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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还是有些趣儿的……”

作者:蒜蓉粉丝汤 当前章节:535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9:32

武安侯府。

卫嘉彦躺在床上, 愣愣地盯着帷幔,思绪一阵放空。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侯府,这一路恍恍惚惚, 脑海里全是她拒绝他的那番话。

“侯府很好,你也很好,却不是我最好的选择。”

他反复咀嚼这句, 百思不得其解。

意思是跟着宋砚雪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卫嘉彦冷笑一声。

宋砚雪性情凉薄, 毫无同理心, 根本不会疼惜女子。不过是送了她一座宅子, 便值得她死心塌地?

她喜欢钱,喜欢漂亮衣裳,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难道她说了他会不给吗?

卫嘉彦越想越憋屈, 和被躺了一会, 又坐起身下了床,将卫小羽唤到跟前,问:“我与宋砚雪相比如何?”

卫小羽亲眼看见他失魂落魄地回来,自然猜到了大概。于是露出个笑脸道:“宋郎君哪里能与您相比?自然是您更好。”

“那她为何不选我……”

“这个……”卫小羽只觉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 他绞尽脑汁地想,最后只得道, “或许昭昭娘子是害怕夫人吧?她先前在夫人手上吃了亏, 您就算纳了她, 她也得听夫人的调遣……”

剩下的话他就不必说了。

卫嘉彦恍然大悟, 猛拍一下大腿。

“我怎么没想到。对, 一定是这样。她不是不喜欢我, 是害怕王琬对她不利。倘若没有王琬, 我便是最好的选择了。”如同枯木逢春, 卫嘉彦心脏快速跳动两下, 更加坚信了要休妻的想法。

他原本都打算妥协,就这么分居下去,把王琬当个摆设,等时间一长她一定比他更受不了,说不定就提出和离。

既然昭昭不乐意,他就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休了那个毒妇。只要一想到昭昭和宋砚雪日夜相处,做尽夫妻之事,他心肝便撕扯得疼。

卫嘉彦打定主意休妻,便立刻沐浴一番,重新穿上官府往大理寺去。

这几日为了寻回昭昭的事,他告假已久,再不回去乌纱难保。如今他手上有一桩紧要的案子,若是办得好,说不定能再往上升一升,到时候父亲那边也会少些阻力。

卫嘉彦抹了把脸便策马出门去,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一腔热血,烧得他腹中火热。

-

宋氏祖坟位于万佛山山腰处一片空地上。连绵不断的山脊郁郁葱葱,山水相依,入口处还有十几个守卫不间断地巡视,园陵肃穆中带着庄严,对比下来,山脚下的两座孤坟便显得有些荒凉了。

几颗稀疏的松树,因雨水冲刷而模糊不清的石碑,长满杂草的坟包,泥泞不堪的地面,处处彰显着敷衍。

“家族视自戕之人为不详,不肯让我父亲和姐姐入祖坟。”宋砚雪撩袍跪下,往火堆里塞了一叠纸钱,“今日是他们的忌日,过来上柱香吧。”

此时已接近黄昏,山上起了薄雾,昭昭站在他旁边,越发觉得他的声音飘渺悠远。

她愣了愣,接过他递来的香,插入香炉中。

燎燎白烟升起,模糊视线。

做完这一切,她才意识到他方才说的是“他们”。两人竟是在同一天……

她直觉其中有隐情,虽有些好奇,但宋砚雪自白天起便心情低落,登山途中更是阴沉着脸,如同蓄满积水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她怕触及他的伤心事,最后还得承受他的失控,便垂着头,老实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青年转身看了她一眼,眉间的哀伤淡了些,笑道:“想知道从前的事吗?”

昭昭摇头。

“我想让你知道。”他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五指渐渐收紧。

昭昭没法,这周围冷飕飕的,深林里常常传出动物出没的声音,不知会不会突然冲出来一头野兽,她觉得瘆得慌,只想快点祭拜完回去,便道:“之前好像从没听你提过你姐姐?”

“阿姐与我虽不是一母同胞,但自小感情甚笃。她是个要强的女子,君子六艺门门精通,将宋家儿郎尽数踩在脚下。父亲时常说,倘若阿姐是个女子,定然是个开疆辟土的大将军。

“我幼时长得瘦小,比同龄的郎君矮上一头,但记性不错,在诗词上有些天赋,很得夫子的青睐,总是将我作为模范,用来鞭策其余人。加之大伯父对我甚为偏爱,到了超越他亲子的程度,于是宋景便带着兄弟们时常欺负我解气。

“每回阿姐见我被欺负都会挺身而出,为我报复回去。他们打不过阿姐,又觉被女子制服是耻辱。于是待阿姐到了议亲的年纪,便故意辱她名声,说我二人有私情,搅黄了阿姐的亲事。那刘家公子与阿姐是两情相悦,听闻此事竟将阿姐辱骂一通。阿姐受了无妄之灾,后来便有意无意疏远了我。

“我自知连累她,便极少出现在她面前。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满足,开始更为猖獗地制造谣言。有人说亲眼见到我们衣衫不整,有人说阿姐已经怀了我的孽种,有人说……阿姐刚强,不会任他们欺辱。她将宋景几人抓起来毒打一顿,折了他们的手臂。宋景他们动不了阿姐,便将拳脚报复到我身上。我怕阿姐愧疚,在书院躲了一个月,没想到再回家时便是噩耗传来之时。”

“大伯父罚了阿姐跪一个月的祠堂。他们买通了送饭菜的小厮,在饭里下了迷药。那日父亲被灌了许多酒,然后送进了祠堂……第二天早晨,守卫破门而入,见到的便是悬梁自尽的两人。

“再后来,父亲的正妻便疯了,娘在赶来的路上摔进沟里,瘸了脚。所有的不幸都在那段时间涌上来……都怪我懦弱无能,没有在一开始就杀了他们,否则也不会后来的结局……”

说到此处,宋砚雪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如锯木,脸上浮现哀毁之色。他哽咽片刻,刚要启唇,视线里忽然涌入一片亮色。

昭昭捧住他的脸,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搂住他微微颤抖的背,轻拍道:“宋砚雪,不怪你的,恶人想要作恶,怎么会给你反抗的机会?你这辈子的苦都到这了。以后我陪着你、照顾你,日子会越过越好。”

宋砚雪喉结滑动,紧紧拥抱住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他咽下那股酸涩,闻着她身上温暖的香气,笑道:“我还是更喜欢我照顾你,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哼,你是不是贱?就喜欢受累,喜欢我依赖你,再也离不开你是不是?”

“我就是贱。”他起身,吻了吻她的眉心,靠着她耳语道,“我巴不得你与我是一体,走到哪儿都连着根,时时刻刻不分离。”

昭昭听得皱眉,但见他情绪好了些,便也没出言反驳他,好声好气道:“前提是你要多挣钱给我花,知不知道?嗯?”

“小财迷,改日我用金子做个我自己,你是不是得抱着睡觉不撒手了?”

“那敢情好,做十个八个我都不嫌多。”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吻在一起。

彼此温存许久,天上下起毛毛细雨,宋砚雪撑开油纸伞,倾斜于昭昭这边。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从前我不在意,但现在不同了……我不想你从别人那里听说我的事。”

昭昭一怔。

周围雨水如幕,青年清俊的面容蒙上一层水汽,肌肤白到接近透明,莫名增添几分破碎感。

她不忍再揭开他的伤口,可有时候压抑太久反而不好。

她犹豫许久,小心翼翼道:“你父亲和母亲为何不睦?”

宋砚雪冷笑:“放心,我确系他们二人亲生。大伯父自己生不出成器的儿子,因与我母亲有过一段情,便发了癔症,以为我是他的儿子,从小对我关照有加。父亲见他对我不同,愈发不信母亲,视我如孽障,百般作贱。”

“唉,真是一团扯不开的乱麻。好在你已经分了出来,以后不必与那家人相处。”

雨水顺着伞面倾泻,打湿半边肩膀,宋砚雪喃喃道:“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脱离族谱,日后他们闯了祸获罪便与我没干系了。”

待雨停了,宋砚雪收了伞,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递过来。

昭昭这段时间又记了许多字,随便翻了几页就发现不对劲,这上面记载的流水每日便有上千两,更不论那些入库的珠宝摆件。且每一项都有对应的人名,全是达官显贵,甚至武安侯府卫盛的名字都在上面。

她手心出汗,忽然意识到这本账册的分量。

那边宋砚雪已经重新生火,用木棍拨弄出一个小坑,便道:“烧了吧。”

“好好的账本,烧了干嘛?”

昭昭已经猜出这本账册多半是宋家这些年与各府的往来。虽不懂朝中事,但受贿的罪名有多重她还是知晓。轻则砍头,重则株连九族。

前段时间的贪污案闹得沸沸扬扬,刑场连着砍了三天才砍完,多少颗人头落地。

左邻右舍中有去观刑的人,回来议论起当时的场面,她听了几嘴,到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

宋砚雪勾了勾唇:“只是腾抄本,给父亲和阿姐过个眼,原本还在我手上。”

昭昭这才放了心,如烫手山芋般扔了出去。殊不知这本小小账册日后将掀起轩然大波,宋家千年世家,竟因此毁于一旦。大周少了个世族,多了个宋阁老,却是后话。

“其实,我也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不是我原先家中那个混账,是在我满玉楼认识的。”

昭昭望着石碑上的字迹,感慨道:“月枝她只比我大五岁,是红极一时的花魁,去年她自己赎出来,跟了一个叫柳原的男人,是个秀才。游街那日我特地看了,没有柳原的身影,想来是没考上进士。他们原先落脚的地方我曾去找过,已经人去楼空。”

想到竹影有些喜欢宋砚雪,昭昭多了抹不自在,声音渐渐低不可闻:“至于竹影,就更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待纸张燃尽,宋砚雪走过来,低头与她对视:“你想见他们?”

“也不一定要相见,就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我知道了。”

临走前,宋砚雪对着坟头郑重磕了头,心中默念道:“父亲、阿姐,我要食言了。我有了心上人,想和她白头偕老,相守一生。”

-

晚间回到永宁巷子时雨彻底停了,空气中透着股清新的爽利,一轮圆月拨开云层,飞上枝头。

昭昭被宋砚雪牵着,走到门口时忽然看见牌匾上的“宋府”二字,越看越别扭。

这是她的家,又不是宋砚雪的,他以后成婚,也就过来暂住,凭什么要写他的姓?

遂指着门上的牌匾道:“我想改成‘李府’。”

宋砚雪点头:“你说了算。”

昭昭满意了,笑得甜甜的。她对牌匾的样式也不大满意,干脆走到隔壁宅子门口观摩,一抬头发现上面写的“张府”二字竟然与她家的十分相似,便奇怪地“咦”了一声。

她狐疑地看一眼身旁人。

“都是邻居,我顺便帮了个小忙。”宋砚雪捏了捏她的手,便要往家去。

“你会这么好心?”昭昭围着他转了一圈,越想越不对劲。

正是这个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推开,走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脸上有道疤痕,乐呵呵的,两手各提了个大红灯笼。

“周大叔?!”

昭昭惊得双眼睁大。

周震生拔腿就要往回走,见宋砚雪与他摇了摇头,便僵硬地顿在原地,悄悄把灯笼转了个面。

“哎,昭昭阿,好巧你也住这儿附近。”他干巴巴道。

昭昭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我竟没遇见过你。”

“昨儿才搬的。”

“难怪。家里有什么喜事吗?”

周震生不擅撒谎,含糊道:“是有件喜事来着……”

昭昭还想问问他以后还杀不杀猪,就被宋砚雪强行拉走了。

回到园子里,下人们已经准备好饭菜,刚好她肚子饿了,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晚间睡觉时,她忽然又记起来,便把身旁人推醒。

“你说周大叔是不是有相好了?刚才他遮遮掩掩的,故意挡住灯笼上的‘喜’字,总觉得奇怪的很。他和夫人到底怎么回事呀?”

宋砚雪从后面拥住她的腰,下巴垫在她肩膀上,嗓音慵懒:“快睡吧,少操心别人的事。你要不困,那我就脱你衣裳了。我们两天没行房……”

“好啊。”

她声音低低的,却带着女子的羞涩,宋砚雪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坐到她对面。

“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要,没听清算了。”

昭昭以手捂脸,从指缝里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像碎落河面的星光。

宋砚雪拉下她的双手攥在手心,见她满脸的红晕,心里便喜上三分。

“你不是不喜欢吗,怎么突然愿意了?”

昭昭被他深情款款地盯着,脸上越来越红,连同脖子都燥热起来。

她有些难以启齿,摇了摇头不肯说。

宋砚雪猜到什么,欢喜地往她唇上亲了一口。

十次有八次她都会哭,经常是他还没尽兴,她就推说不要了。

他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是不愿的,却控制不住地想与她相融。若她能尝到些滋味,他只会更快活。

宋砚雪肌肤发烫,得不到答案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的紧,便凑到她耳边低喘道:“好昭昭……快说出来,我想听。”

昭昭耳边一炸,脑子顿时晕乎乎的。她搂住他的脖颈,小小声道:“还是有些趣儿的……”

宋砚雪一掀起锦被将她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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