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气氛自两人对视的视线里弥散。
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掌温度高的烫人, 烫得祝茉全身肌肉紧张地绷紧,再缓慢放松。
祝茉:“许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时若眼尾晕着红, 目光隔着雾般盯着她。
平日里的温和似乎融化在黑暗中,一种黏腻的,被紧紧锁定的异样感盘旋在祝茉意识里。
温热修长的指腹在祝茉细腻的手腕上无意识的摩挲。似乎想靠这样的动作缓解他过度敏感的身体。
祝茉只觉得被指腹蹭过的肌肤激起一条条细小的电流, 痒且麻。
祝茉深呼一口气, 企图让自己恢复冷静的状态。
心脏的跳动声却仿佛就在她耳边。
许时若没有回答她。
他好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能坚持吗, 许哥?”祝茉尽量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你现在什么感觉?”
她咬字缓慢清晰, 一字一字。
祝茉独特的音线送进许时若耳畔。
他鸦羽般的眼睫抖了下,喉骨滚动,轻轻颔首。
还能做出回应。
祝茉微微放松。
“听话水”的效果她没有了解过。
但只听名字便知道那东西的恶劣。
随即不知道该不该抽出手腕。
许时若重新合上了眼, 呼吸带着颤。
骨节分明的手仍攥着她的手腕。那烫人的温度似乎顺着指腹源源不断地渡到她身上, 使她也全身燥热起来。
许哥是个顶好的人。
他不该遭受如此遭遇。
祝茉升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许时若肯定不舒服。
人在身体不适的时候,便容易变得脆弱。或许攥着自己,能让许时若有安全感。
祝茉抿抿唇,放任了许时若的动作。
——
祝茉带许时若去了她从市中心置办的一处房。
医生比祝茉更快一步, 待他们看到抓着祝茉手腕的许时若后,露出古怪的神情。
这……
大小姐想玩男人, 结果没把握好药量?
毕竟是在上层服务的医生, 也算是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快速对许时若进行诊断后, 做出治疗。
挂上吊瓶, 主治医生抬抬金丝眼镜, “大小姐, 这位先生没有大问题, 输完这瓶就无碍了。”
祝茉点点头。
指尖下意识擦了下刚被许时若紧紧握住的手腕。
医生稍稍犹豫, 半遮半掩地说:“嗯……这种东西比较伤身, 大小姐还是少用为妙。”
祝茉表示赞同。
许时若喝下后全身无力,意识涣散,一看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医疗团队走后,祝茉略显疲惫地坐在床边的椅子。
许时若似乎又睡过去了。
不,或许自上车后,他便没清醒过。
祝茉揉揉眉心,打开手机,王妍给她发了消息——
【是这样的,虽然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得做好安全措施。】
什么安全措施?
祝茉不明所以地发出一个问号。
王妍:结束了?我没打扰你吧?
祝茉:你在说什么?
王妍:这么快?是春药效果差还是这男的不行?
……春药?
祝茉瞳孔微缩,陷入静默。
视线慢吞吞挪到躺在床上的许时若垂在床沿的手。
是了,“听话水”这么明显的名字,她居然只想成迷药,是她的问题。
……也是有些抵触往那方面想。
视线滑动,凝到许时若眼尾还未褪去的一抹红。
“水。”祝茉耳边倏地响起一道气音。
轻而沙哑,混着股燥热般。
祝茉起身,为他接了一杯水。
“许哥,喝水。”
许时若没有反应。
祝茉举着水,无奈站在床边垂目看着许时若。想了想,弯下身,空的手从许时若的脖颈划过,插入墨黑的发丝。
稍稍抬起他的头。
另一只手倾斜,水杯贴到薄唇。
勉强灌下一些水。
许时若也不是完全无意识,还会吞咽。
胡乱灌了两口水,祝茉抽出手,柔软的发丝从她手掌划过。
顺带蹭过许时若唇角的水珠。
温热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聚集在指腹。
祝茉手指缩了下。
四下寂静到了近乎难以承受的地步。
呼吸声、点滴声、时钟走动的滴答声、一切细碎的声响仿佛放大在她耳畔。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对劲。
“腾”的一下,祝茉坐回椅子上。
桌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声。
祝茉拾起手机,是许时桐打来的。
祝茉:……
不知为何,面对许时桐的电话,她有一丝心虚——
接通后,该说什么,说我把你哥哥带回家了?
没犹豫多久,祝茉接通电话,许时桐担忧的声音传来:“茉茉,我哥哥还没回家。”
“江云舒刚才跟我说,哥哥和你走了?他在你那吗?”
江云舒居然敢主动和许时桐挑明?
祝茉挑了下眉,缄默道:“嗯,他在我这里。”
——
夜深人静。
孤男寡女。
许时桐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祝茉捏捏眉心,补上一句:“许哥没事,明天我把他送回来,别担心了,早点睡吧。”
窗外夜色如水,深更半夜,对面的灯方才已然熄灭。
许时桐:“哦,哦……那,你也早点睡?”
还未等祝茉回答,许时桐飞速地说了声晚安,挂断了电话。
速度之快,超乎祝茉的想象。
“……”
以许时桐对许哥的关心程度,说这么两句就挂……
果然是多想了吧。
祝茉怔怔地拿着手机,房间恢复寂静。
她其实是喜欢静的。
小时父母永无息止的争吵下,祝茉最想找一个安静到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远离纷争与矛盾。
后来躲在陆鄞飞家,陆鄞飞寡言少语,房子空旷静谧,倒也算是找到了个安静的地方。
但现下,房间越静,祝茉的心越静不下来。
许时若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缓。
祝茉脑海却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逼仄的车厢,许时若急促的喘息,以及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墙壁的古董时钟突然发出音乐。
钟面显示晚上十一点。
祝茉猛然回神,戴上蓝牙耳机,打开法语学习视频。
学习,可以使人冷静。
——
祝茉学了大半夜的法语,第二日还要上学。
许时若睁开眼时,阳光明媚,光束打到被子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如旋转的星河。
房间的布置简约冷淡,墙面一个复古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桌上一杯水,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许时若逡巡一圈眼前陌生的房间,稍稍沉吟,拿开水杯,捞起桌上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规范又漂亮,一手整齐的行楷:你的手机在客厅充电,如果不舒服,请给我发信息。
后面是一串数字。
规规矩矩,客气十足,从字迹中似乎窥见小姑娘坐在桌前,抿着唇,冷淡而认真的模样。
许时若先拿到手机,然后输入那一串数字,弹出的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猫。
他偏头,盯着那头像,轻轻笑了声。
——
学了大半夜法语,祝茉一闭眼,脑子里便是视频里法语老师面带微笑的画面。
同桌的许时桐欲言又止地看着祝茉眼底的青乌。
昨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祝茉像是没睡好。
哥哥你……
总算熬到下课,许时桐实在按耐不住,目光炙炙的面相向祝茉,磕磕绊绊:“茉茉,哥哥是不是麻烦你了?”
祝茉:……
这个“麻烦”,很微妙。
她避开许时桐的目光,“没有。”
李歆捕捉到关键词,回过头:“发生什么了,你们又背着我经历了什么?”
【啊啊啊啊,好奇死我了,祝茉怎么又和许哥扯上联系了?】
许时桐却仍灼灼注视祝茉,未曾留意李歆。
李歆:?
【女鹅,你变了,变得很陌生。】
祝茉:“昨晚江云舒是怎么跟你说的?”
许时桐愣了愣:“他就告诉我,哥哥被你带走了……”
祝茉拧眉,昨晚的服务生绝对是江云舒。
但江云舒为何要给许时若下药?
即便是周总威胁,他喜欢许时桐,面对被危害的许时桐的哥哥,怎能无动于衷?
祝茉清清楚楚地记得,江云舒下药的手之稳,没有一丝犹豫。
她闯入想要带走许时若时,江云舒投向她的眼神阴翳幽深。
祝茉:“昨晚,其实是许哥被人下了……迷药,我看见了,就带他去看医生。”
许时桐神情诧异,呼吸一颤:“我哥哥,他没事吧?”
祝茉疑惑,所以江云舒没有告诉许时桐实情。
或许略去了下药的事,直接说她带走了许时若。
这样……好像她才是图谋不轨的人。
祝茉继续平静地投下一击重弹:“下药的人,是江云舒。”
“……”
许时桐表情空白,厚重眼镜下的眼瞳瑟缩。
“怎么会……”
祝茉说完,却是望向在一旁吃瓜的李歆。
【我靠我靠我靠,昨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劲爆的事!下药的人是江云舒我怎么这么不奇怪呢,毕竟江云舒这个死绿茶厌恶女鹅身边的所有人,许哥跟女鹅关系最近,江云舒想必很嫉妒吧。】
李歆牌点读机十分好用。
所以江云舒只是因为这种原因,便给许哥下药?
祝茉如愿得到信息,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许时若意识朦胧的姿态。
如被海浪拍到岸边的鱼,挣扎又渴望。
正在这时,祝茉的手机震动两下,一个陌生联系人申请添加她好友。
点开头像,一只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小黑猫映入眼帘。
祝茉盯着许时若的头像半晌,又看了看自己的头像。
都是拍的小猫月亮。
祝茉眨一下眼,同面色迷茫的许时桐说:“其实昨天,我不在,许哥也不会有事。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
药效发作前,以许时若的身手,离开KTV应该是不难的。
“哥哥的确挺能打的,但也多亏有你,茉茉。”许时桐声音很轻:“……我真的不敢相信,小江会害我哥哥。”
但她相信祝茉说的是真的。
祝茉不仅没必要骗她,之前还一直在帮助她。
许时桐眼眶湿润了。
呜呜呜,茉茉真是个大好人!
【圣父哥哥练过?不是吧,好不符合人设啊……】
李歆:“桐桐,你哥哥那么温柔,也打过架吗?”
许时桐:“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她顿了顿,浓密的睫毛落下:“哥哥原来,就挺正常的……或许不该说正常,总之就是普通男生一样,开朗张扬,我妈总说,他是个孩子王。”
“就,我爸去世,他变得寡言少语,经常不着家,脸上经常带伤。”
“再后来,我妈去世,他又天天在家看着我了,洗衣做饭,什么都做。”
“好像有一段时间,他信佛,抄经书、烧香、做善事,后来不信佛了,倒是一直做善事,家里的锦旗现在都快堆满一箱子了。”
“就好像一刹那的事,他现在的模样,我总想叫他妈妈。”
李歆:……
【好心酸的经历。许哥真挺不容易的。】
【但我还是要说,就要男妈妈!】
——
得知许时若没有危险后,许时桐努力集中注意力沉浸学习中。
圣羽学院对特招生的要求便是成绩优秀。她必须要保持良好的成绩,并且维持前三名,拿到奖学金。
下课后,许时桐才看一眼手机,发现许时若给她发了消息。
“茉茉,哥哥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祝茉捏着笔杆的纤细手指一顿,面不改色:“不去了,晚上还有课要补”
“好吧。”
李歆:“那我可以去吗?”
【啊啊啊,好想念许哥的手艺!】
许时桐:“当然可以啦。”
祝茉狭长的眼尾斜斜,余光看着欢快的两人。
许时若意识不清醒,或许已经把车里的经历忘了。
但她记得很清楚。
而且一回想,心头便不受控制的盘旋古怪的感觉。
她不是傻子,知道她大抵是对许时若产生了感情。
这不奇怪。
就像向日葵朝向太阳,她自然而然又不受控制的被温柔的特质吸引。
许时若那般温柔,对他产生喜欢的感觉,不奇怪。
祝茉无法确定她对许时若的特殊情感是喜欢上他这个人,还是被他身上的澄和温润的气质吸引。
祝茉想,她短时间,都不想再见到许时若了。
时间会淡化一切。
也会让真实的浮出水面。
——
自那以后,祝茉尽量避免和许时若接触。
许时桐不止一次邀请祝茉。
理由包括好吃的饭。
看小猫月亮。
到手新的少女漫。
“……”
祝茉通通婉拒。
直到半月后,夕阳落下时,祝茉放学回家。
十一月的天气,呼出的气化作白团袅袅散去。
今年还未落雪,气温却下降的厉害。
步入庭院,女仆长神色凝重地迎来,眼尾折起的皱纹里藏着针对祝茉透露的忧心。
“大小姐,有客人来。”
女仆长年近五十,在祝家工作三十余年,她是看着祝茉从小长大的。
这孩子早年父母离婚,母亲去往国外,形同无母,父亲再娶又如同无父。
没有父母照料关怀,心理自然会受影响。
女仆长便尽量多多疼惜祝茉。
祝茉从女仆长的面孔中,读到了一个信息。
——到访的客人,是她不喜欢的人。
祝茉几乎一瞬间便想到那个名字。
而当走入会客厅,见到他那张儒雅温和,又虚伪至极的脸后,祝茉还是生理性恶心。
“茉茉,站在那做什么,你大伯来了,快过来坐。”祝父轻咳一声,看向祝茉的目光却没有催促之意。
毕竟,他也不怎么欢迎祝令鸿。
祝茉冷凝的目光自在场的人脸上逡巡一周。
一向乐于表达自己贤内助身份的马婷婷一言不发,低头坐在最边上。
祝景轩不在场,大概被女仆带回了卧室。
而祝令鸿,她的大伯,面上带笑,一副温和谦逊的虚伪模样,坐在父亲对面。
金丝眼镜下的深黑眼瞳看着她,笑得随和亲切。
“茉茉,怎么,陌生了?”
“是很久没见了,不过我相信,茉茉一定还记得伯父,对么?”
“这次来,是我新认了一个干女儿。她说认识茉茉,我就带她来玩一玩,你们同龄人嘛,总是有话题的。”
祝令鸿的语调慢条斯理,舒缓儒雅。
祝茉觉得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浓浓的算计。
如同披着糖皮的砒霜。
说着,一个女生从卫生间走出,巴掌大的小脸,莹白清纯,看到祝茉惊讶一下,随后聘聘婷婷地走近,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祝茉,我们又见面了。”
——穆婷雅。
祝茉漠然地看着这虚伪的干父女组合。
祝令鸿是知道怎么让她反胃的。
从前便意图精神控制她。
到如今,依旧没放弃这心思。
——
七八岁时,祝茉父母离婚,父亲不管不顾,母亲患有精神分裂无法照料。
祝令鸿与祝父的父亲,祝茉的祖父,临终前将自己的股份分割,大部分转到祝茉名下。
祝茉在祝氏集团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祝令鸿只分到百分之八的股份。
他自是不甘心。
祝令鸿故作温柔慈爱的伯父模样,戳中祝茉的弱点,接近她,并且很成功。
祝茉受杨愫影响,极容易亲近温和亲切的人。年少时,祝茉缺失父爱,便更加亲近这位伯父。
祝令鸿本以为哄一个孩子让出股份很容易。
他也确实很成功,祝茉信任他、亲近他,胜过祝父。只不过他提出代为保管她股份的时候,祝茉告知了外祖父。
祝令鸿便直接被警告,并且祝父禁止他再接近祝茉。
祝令鸿很破防,破防到勾结马婷婷,许诺马婷婷事成之后分她四成股份。
然后绑架祝茉。再救下她,意图利用吊桥效应,彻底控制祝茉,让她完全信任他。
只是,他费尽心思,最终还是失败了。
——
眼前诸人的分布很有意思。
祝茉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唇角勾出冷笑。
马婷婷坐在边缘,头低着,避免跟祝茉发生眼神接触。
因为她曾贪念上头,贪图祝茉的股份,和祝令鸿合作。
被揭穿后,祝茉狠狠的报复了她一通,彻底老实了。
祝父笑容和蔼,眼神却极为不耐烦。
当年祝令鸿想要骗取祝茉的股份,被杨家知晓后告知祝父。
祝父还没从祝茉手里得到股份,哪能让祝令鸿得手?
他和祝令鸿虽是兄弟,然在利益面前手足算什么?
被全家人排斥的祝令鸿仿佛有超绝钝感力,面不改色地擦着金丝框眼镜。
连坐在他身旁的穆婷雅都感受到这股排斥,笑容僵硬。
祝茉不想跟眼前这恶心的男人有一点接触。
她皱皱眉,一言不发地转身,打算今晚去杨家住。
祝令鸿:“茉茉这是去哪?还没说句话呢,又去找陆家那孩子?”
他轻笑一声,拍了拍穆婷雅薄薄的肩:“带婷雅一起吧,以后都是同学。”
祝茉脚步滞住。
她其实挺不想跟祝令鸿接触的,毕竟他实在是恶心到自己了。
但他出言挑衅,祝茉又不想忍。
脚步声落在地板。
祝茉踱步上前,盯着祝令鸿,双手抱臂,笑容讥诮:“你看不出这里没人欢迎你吗?”
穆婷雅第一次见到祝茉如此刻薄的神情。在她的记忆里,祝茉永远是冷傲矜贵,不动声色。就连狠,也是狠的高高在上。
她就紧挨祝令鸿而坐,祝茉一步一步迫近,那种阴冷的气息使她浑身肌肉不自觉绷紧。
祝令鸿似乎感受到了穆婷雅的紧张,轻飘飘瞥她一眼,目光缀着警告。
随后笑容温雅:“茉茉还在怪我?”
祝茉笑了笑:“我恶心你。”
“赵彪,把他们扔出去。”
赵彪是祝茉的保镖队长,祝茉一声令下,他便走出来,小山似的肌肉,额头一条疤痕,浑身煞气。
穆婷雅:……
“干爸,咱们、这……”
祝令鸿也是有点笑不出来了,“没事的,茉茉就是小孩子脾气。”
他最了解祝茉,祝茉渴望爱,外冷内热,心肠软,肯定不会真的把他们——
赵彪走到俩人面前,近乎两米的身影,拽住两人的衣领,一手拎起一个。
祝令鸿:……
穆婷雅小脸吓的惨白,努力想从祝茉面孔上找到开玩笑的神情。
祝茉是认真的。
她只会说冷笑话。
赵彪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手拎一个,就往外走。一路上女仆们纷纷投来惊叹的目光——
“彪哥这肌肉,太帅了!”
“就是啊,他在提垃圾吗?看着好轻松的样子。”
“呃……怎么感觉彪哥拎着两个人?”
女仆们沉默了,马婷婷头低的像个鹌鹑。
祝父轻咳一声,“行了,这是你大伯,祝茉你太过分了啊。”
祝茉:“哦。”
——
祝令鸿和穆婷雅被赶出了祝家。
祝茉却也不想呆在祝家,一想到祝令鸿方才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她就觉得反胃。
本想去杨家。
走出庭院,一滴雨落下,随后连串的雨丝飘落,洋洋洒洒。
祝茉仰头望着雨,心神微动,吩咐司机去紫藤大学。
她在雨天遇到过许时若两次。
一次,许时若送她伞,她拒绝了。
一次,她为许时若打了伞,寄养在他家一只猫。
半月的时间,祝茉避免和许时若接触。通过的好友申请,也是一片空白。
既然已经过去半月,她却还能想到许时若,便没有必要再躲避了。
——
祝茉到紫藤大学时,没抱有多少期望能遇到许时若。
天色已晚,还下着雨,将近晚七点。许时若应该已经回家了。
但她下车,持伞走进校园,目标明确地奔向教学楼后,眼帘出现许时若的身影。
许时若微低着头,单肩背包,乌色的头发被雨水卷潮。
祝茉不确定他看没看到自己。
许时若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停住,叫住了一个拿书挡雨的女生。
祝茉的位置,听不到他和女生说了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许时若将伞递给了女生。
就像初次遇到许时若那时一样。
许时若本身便是一个很好的人,温柔且善良。
他会向每一个人伸出援手。
不止是她。
……但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
才能窥见她的自私与卑劣,仍温柔以对。
——
雨意连绵,天气渐凉。
雨丝斜斜飘落在祝茉面颊,一片潮湿与凉意。
祝茉的感觉就像这雨,冰凉的滋味席卷胸口,又冒上了些酸涩。
祝茉在原地顿了一息,便抬步走过去。
许时若把伞送给别人,自己就没伞了。
雨那么大,淋感冒了,许时桐还要担心。
她刚走出两步,与许时若交谈的女生原本摇头拒绝,往她的方向遥遥地看了一眼,就接过了伞。
祝茉可以确定女生在看她。
所以许时若也看见了她?
祝茉脚步不自主地停住,眼瞳如潭水般映入一道身影,那身影在她眼底放大——
许时若送出伞后迅速迈步走进雨幕,脚步加快,向她跑来。
清冽的淡香如一缕风,钻进她的伞。修长的身形微躬,粘了雨珠的纤长睫羽一颤,水光潋滟。
“茉茉,借伞挡挡雨吧。”许时若说。
……他将伞借出。
又来找她借伞。
祝茉黛色的眉拧起,把伞递给许时若。
许时若接过伞,站直身子,伞面偏向祝茉倾斜一分。
“下着雨,怎么来大学玩了?”
祝茉:“不是来玩的。”
许时若:“那是来参观?”
祝茉:“不是。”
她不想猜来猜去,一问一答的车轱辘话转了。
祝茉:“我是来找你的,许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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