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妈妈。”
顺着祝茉的目光, 许时若看向落地窗旁的女人。
她倚坐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身形消瘦伶仃,面朝落地窗, 侧脸瘦得棱角分明。冬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遮不住她寡淡厌世的气息。
今日许时若上杨家拜访,商谈结婚的事宜。
杨愫自从国外回来, 便一直住在杨家老宅。
丈夫的背叛和多年的蹉跎, 使她如枯萎的玫瑰, 低靡、消沉、兴致缺缺。
许时若和祝茉的到来, 众人热热闹闹的围聚,杨愫只是抬起头看来一眼,就淡漠的重新躺下。
许时若的问候, 她置之不理。
似乎没有丝毫兴趣关心祝茉和许时若的关系。
杨兴业拄着拐杖, 脊背稍稍佝偻,看向杨愫的目光闪过哀痛。
他对许时若笑了笑:“她妈妈身体不好……走吧,外祖父招待你们。”
祝茉在原地停留一瞬,侧眸觑一眼躺椅上的杨愫。
杨愫像是睡着了。
她回国前特地染得栗色棕发, 让自己的气色看着好些。一个月过去,鬓角生出新的一抹白。
……说不出什么心情。
祝茉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出国五年, 她从国内, 到母亲身边, 起初到底是有期待的。
但很遗憾, 她没能感受到一丝的母爱。
支撑杨愫回国的唯一执念, 就是恨。
她要报复祝井鸿, 让他罪有应得, 遭受报应。
祝井鸿进了监狱, 杨愫就像被抽出生机的植物, 无论面对谁,都枯寂且淡漠。
她不再关心任何事。
包括她女儿带男友见家长商议婚事。
——
许时若在杨家没有受到一点刁难。他温和有礼,在杨砺心中还有善良滤镜,为人努力、白手起家,是长辈眼里的好孩子,都赞赏疼爱他。
“小许不容易啊,听说还救过杨砺呢,多么善良一个孩子。”
“是是,这孩子有上进心。”
“他是我学生,我很放心他。”
这是杨家一众亲戚的夸赞。
末了,还要补上一句:“茉茉,你可别欺负小许啊。”
祝茉:……
杨守辰笑得招摇,桃花眼一挑,凑过来:“感觉怎么样?”
祝茉:“挺好的。”
杨守辰摸了摸冷白的下巴:“小许有团宠属性啊,小心你在家里地位不保。”
祝茉垂眸笑了笑。
“幼稚。”
杨守辰:“……笑那么好看就为了损我?是是是,你成熟。”
“真怀念小时候的茉茉,比现在可爱多了。”杨守辰唉声叹气。
祝茉:“我妈妈最近的状态还好吗?”
祝茉话题转移的如此流畅,杨守辰愣了一瞬,声音也放轻了:“我也不常来老宅,就我和姑姑短暂的接触而言,状态不是很好。”
“她几乎不与外界交流,吃的也很少。”
祝茉便是沉默。
她抬眼,不经意往和长辈交谈的许时若方向望去一眼,却与许时若的目光相撞。
许时若也在看她。
视线短暂接触,祝茉先一步收回目光。
开餐前,许时若脱开身,走到祝茉身侧,温热的手揉了揉祝茉的头顶,轻声问:“怎么不开心?”
祝茉微怔,她表现的不愉快吗?
“没有。”祝茉唇角扬了扬,使面部的冷淡感觉降低,变得柔和一些:“你们聊的怎么样?”
许时若:“老师和外祖父都很照顾,亲戚们都很友善。”
许时若的声音温润,他低声说:“我向他们保证,会照顾好你的。”
祝茉无奈:“他们让我别欺负你。”
许时若低头笑。
祝茉突然想抱一抱他,但今日人多,便压低声音:“早点回去吧……”
许时若抬一下眉。
祝茉语气平静:“回去方便。”
……方便?
许时若蜷缩了下手指,他脊背挺了挺,“我去叫阿姨吃饭。”
祝茉一怔,张了张口,想说不用叫了,杨愫大概率不会同他们一起吃饭了。
人很多,杨愫的神经受损,声音杂乱会使她烦躁和难受。
且她本也对今天的见家长不感兴趣。
可祝茉看着许时若的背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杨愫不一定会拒绝许时若。
等她和许时若交流过,她就能发现许时若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不管外在还是内里,许时若皆符合杨愫的期待,几乎同杨愫从小灌输给祝茉的,对祝父的失望而产生的执念相一致。
祝茉到底没有出声制止。
——
祝茉没有与许时若一同靠近杨愫。
国外五年,杨愫在现实中见到她,都不如在电话里亲切。得知祝井鸿的狠毒后,态度更是冷漠。
……或许连带着也恨上了她。
毕竟她的父亲是祝井鸿。
祝茉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
许时若投下的一道阴影,遮住了一束阳光。杨愫倦怠地抬起眼皮。
出乎意料的,杨愫没有很快就移开目光,而是深深地注视许时若,一目不错地盯着他。
他们应该是交谈了几句话,声音比较小,祝茉听不清,但祝茉看到杨愫唇角勾了个弧度,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祝茉微微睁大双目,看着杨愫撑起她过分削瘦的身躯,在众人或惊讶或震惊的目光中,坐到餐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茉似乎能感觉到,杨愫路过她时,用余光扫过她一眼,欲言又止的视线。
“……”聊了什么?
许时若走到祝茉身旁,祝茉攥住许时若的手腕:“你们——”
许时若音调向上,询问的语气:“嗯?”
祝茉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问,杨守辰的声音传来:“别卿卿我我了,快过来,就等你俩了!”
祝茉:“……”
这顿饭因杨愫的加入,气氛变得小心翼翼许多。众人知道她精神状态不好,不再大声言语。
杨愫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虽表情寡淡,却一直没有离开席位,甚至主动给许时若夹了一道菜。
祝茉看到杨兴业红了眼眶。
杨砺表情缓和,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杨淅芷是下午才到的杨家老宅,鼎盛集团一步步交到她手中,她日渐忙碌,能抽出时间回来已是不容易。
她一眼便看到竟没有独自一人呆在一处,和众人坐在一起的杨愫,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看来姑姑挺满意小许的。”杨淅芷这么跟祝茉说。
祝茉说:“或许吧。”
杨淅芷叹一口气:“定好时间了吗?”
祝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号领证。”
————
十二月二十五日,宜嫁娶。
今日是十二月十日,距离十二月二十五日,还有十五天。
商议好日期,见过家人,祝茉就带许时若离开了杨家。
临行前,杨愫随杨砺一同送祝茉出了大门。
祝茉心情复杂。她回头,到底还是和杨愫说了句话:“妈妈,回去吧,天冷了。”
杨愫明显愣了一下。
她嗓音沙哑:“好。”
拜别杨家,坐上车,祝茉发现杨愫给她发了消息。
【你是受我的影响,选择的男朋友吗?他是个温柔的人,也很爱你,我本该祝福你,但如果你是受我的影响,才选择这样的人,那么你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吗?我是说,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吗?】
比起方才的沉默寡言,这条消息的字格外多。字里行间,满是疑问。
问祝茉,也问她自己。
祝茉久久凝视这条消息,视线渐渐模糊,失真。她回想起杨愫对她童年的影响,那种撕心裂肺,和现如今的漠然,仿若隔世。
这条消息,杨愫想表达是什么?
许时若突然停下了车,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焦急,落在祝茉耳畔,“怎么哭了?”
温热的指腹擦过眼角,带过潮湿,祝茉才知道,她在哭。
祝茉仰头,语气难掩急迫地问许时若:“我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就在许时若同杨愫单独相处的时间,杨愫定然同许时若说了什么。
许时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喉结滑动,迟疑了下。
祝茉:“我是真的爱你。”
她强调:“你,你这个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祝茉心生惶恐,她担心许时若听杨愫的话,误以为她是因为心理的缺陷,才和他在一起。
但不是的,国外五年,她受过治疗,能做出判断。
只是因为许时若是许时若,她才爱他。
祝茉打湿的睫毛拢下,轻轻地亲了亲许时若的唇角。泪水流入唇瓣,许时若尝到了泪的咸味。
许时若环住祝茉的腰,用力将她按入怀里。祝茉在他胸膛间发出闷闷的声音:“只能是你,别人不行。”
许时若下颔蹭了蹭祝茉柔顺如绸缎般的发丝,轻声道:“我知道了,茉茉。”
他知道祝茉的意思。
从五年前陆鄞飞告知他,祝茉偏执于“温柔”的特质,再到今日,杨愫意味不明所说的,“你的性格……怪不得她喜欢你。”
似乎都在说,因为他是那般温柔,才得祝茉的喜爱。
可那又如何呢?
就算祝茉是因为他的性格,才喜欢他,不也是喜欢吗?
“没有机会后悔了,茉茉。”
许时若细密的吻拂在祝茉耳后,温和而蛊惑的嗓音,“茉茉,好孩子,只能喜欢我。”
祝茉觉得痒,又麻。她挣脱许时若的怀抱,用掌心捂住许时若的唇,眼尾发红,一遍遍强调:“不是因为任何原因,我就是喜欢你。”
“因为你是许时若,我才喜欢你。”
许时若弯了弯眉眼,祝茉放下手,勾住许时若的脖颈,她主动吻了许时若一下,蜻蜓点水般。
许时若扣住祝茉的后脑勺,鼻尖与祝茉挺翘的鼻尖蹭了下,然后轻柔的吻上。
温柔的吻如缠绵春风,在这寒冷的冬日,撑开一处温暖的巢穴。
一吻过后,祝茉回复了杨愫。
【无关任何原因,我喜欢许时若。】
杨愫回复:【好。】
祝茉看过消息,把手机熄屏,过了半晌,杨愫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有时间,你和小许多回来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心暖暖,下章是婚后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