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咎先瞧北朔脸色, 见她垂头看敛渊,眉梢一挑:“少宗主全心为北朔不求回报,身死也在所不惜,前辈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敛渊停顿, 突然侧头靠在北朔胸口:“我被囚在蓬莱数千年, 不懂这些弯绕……那孩子说得奇怪,我便顺着他意思猜测罢了。”
他抬手指旁边的沈烬生, 流畅甩锅。
沈烬生却没看这条龙, 视线又往祯玉那边扫去。
北朔转头, 正好看见沈烬生神色,她微皱眉头刚要开口又被打断。
“冠名室次数如此宝贵,你不觉得浪费?蓬莱现在上升极快, 早离开曌灵后嗣死亡之处,你不可能再回去。”祯玉声音冷淡,半晌也没得到回应, 甩手大叫:“你在看谁啊!”
沈烬生感受到视线, 偏头与北朔平静对望。
始终站在外围的顾无咎抬起手臂。
敛渊鼻尖动了动:“……有奇怪味道,谁在用飞升珠?”
灵力如滔天巨浪砸下, 震动整片空间。覆盖所有人的命针术式展开在上空,同时一道封印阵法出现于祯玉脚下。
阻止北朔实施拉岛计划,两个目标择其一铲除, 荀鲸或祯玉。两人都是极难成功的对象, 相较之下, 选择目前灵力不稳的荀鲸为上策——
咔嚓, 沈烬生单手不断捏碎数颗飞升珠,源源灵力补充进阵法。
他闪现到祯玉跟前,长剑冲其心口捅去。
这般孱弱也敢现身?活了万年也是个粗心者。沈烬生想。
祯玉在这瞬间看向来人,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轻嗤一声。反击的阵法瞬发而出,吞没沈烬生的身形。
敛渊护着北朔后移,偏头看向另一边:“那孩子身上有蛊?真可怕。”
沈烬生从反击的数道阵法中脱身,眼底毫无慌乱,再次凝结封印大阵。
与此同时,在命针术式之上,无数红丝交错形成大网,随着下方战斗升级而慢慢推进,不知不觉吞噬整个空间。
空间名莲狱,是蓬莱专门为龙准备的神器,比世上任何封印阵法都优秀,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自然灵力流动,就算是守岛仙也无法控制。
神器还附带一条龙,此时此刻与呈上来的贡品毫无区别。
顾无咎站在远处,朝察觉不对的敛渊微笑颔首。
北朔突然捏住头上的金傀灵,从分神的敛渊怀中钻出,让傀灵带着她往角落飞去。
金傀灵在她身下展开术式,北朔悬空坐下,她抱着膝盖仰头,看今天的第二场烟花秀。
面前只有四个人在你揍我我阴你,但都在下死手,任何一道术式灵波都能轰灭千人肉身,接连不断的巨响如天庭万兵擂鼓,让人恍惚于现实与梦境界限。
北朔想,魔方崩毁的原因其实不重要。
听长鱼照君的意思,魔方已经坏到修不好,只能找新的,但这跟她要让万灵界变新一个意思。
拉蓬莱岛回去,但不能回沉船里,要回能往前开的新船。
北朔沉默许久,突然问:“第五轮,飞升之门里面是什么?”
金傀灵:“守岛仙知道。”
北朔:“你去把祯玉叫过来。”
金傀灵不吭声,它被沈烬生绑住后对其产生畏惧,现在只敢旁观。
北朔起身喊:“停一停——”
没人听见,北朔又喊几声,依然无法起到效果。空气中有血腥味弥漫,四个人都不是良善者,他们用尽所有手段,只为将敌人立刻斩首,或抽干血肉做成标本,或轰成一撮灰烬
北朔指使金傀灵去让他们停手,小东西后退拒绝,转移话题。
“我知道另一件事,蓬莱会在第五轮开始时短暂停止上升。”
北朔心不在焉:“因为要等飞升之门打开?”
金傀灵:“不是,因为上升法阵在万年前便已布置妥当,依次穿越宇宙洪荒四门后抵达飞升之门,蓬莱本该按照原定时间到达,但现在快了一炷香,飞升之门打开前蓬莱就到了……所以会停一炷香。”
小东西为了不加入战场,啰嗦一整段无用的话。
北朔不明白:“为什么会快?”
金傀灵:“因为你。”
当北朔登上蓬莱岛的第一天,将整座蓬莱岛的上升速度加快了1.2倍。
北朔的双手放松下垂,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战场。
她问:“蓬莱岛在这一炷香内,状态如何?”
金傀灵:“四道上升法阵结束运转,整座岛只能靠那条臭蛇托住。幸好只有一炷香,若是时间再长一些,臭蛇支撑不到飞升之门打开,咱们就完了。”
北朔认为自己会成功,她有支撑的证据,但只有一件……现在不止一件了。
她平静嘟囔,像在唱不着调的歌:“命运送给我最好的朋友。”
金傀灵接嘴:“谁?”
北朔:“当然是,我最喜欢的陈远道友。”
战斗转折出现在敛渊的咆哮声中,他化为龙身撞击莲狱上方,导致空间反噬瞬间将所有人的灵力抽走。
反噬的时间有限,这几个人颇有要肉搏的意思。
北朔一把抓过傀灵扔过去:“快去!就趁现在!”
金傀灵反应不过来,只能按北朔吩咐,立刻把另外三个人捆住,飘到喘气的祯玉身边报信。
等祯玉到跟前,北朔以为他会先解答飞升之门的问题。
“我绝不会饶他,不跟你开玩笑,”祯玉比刚才更虚弱,皮肤上的裂痕多到数不清,他边破音边骂,“简直恶心死了,他手段真卑鄙……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北朔拍拍身边,让他坐下。金傀灵也拉着另外三人回来,只不过看样子除了敛渊,其他两人捆不了很久。
北朔:“听我说……”
“我好疼啊,无咎把我尾巴切断了,孩子你快看。”敛渊又缩成一小条,尾巴的确断了。
顾无咎叹气:“前辈莽撞,这怪不得我。”
祯玉立刻在沈烬生脚下展开术式。
沈烬生本要反击,突然看见北朔神色,收回所有动作。
北朔收回手,疑惑道:“你们是看不起我?”
再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停下,纷纷看向她。
顾无咎是第二个看清她表情的人,本可以直接扯开傀灵的束缚,现在安静不动。
祯玉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哪有……”
北朔点头:“有啊,无视这么多次,说明你们觉得我的话根本不重要,我本人与你们也站不到一起。”
祯玉抿唇,声音像被戳洞的气球急速变低:“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那谁偷袭,我在气头上没听见。”
他情绪平稳后,皮肤光芒变弱,就像晶莹剔透的水晶。
敛渊深思熟虑后道:“对啊,他们也看不起我,孩子与我是同类。”
北朔:“前辈你别说话。”
北朔看向一旁安静的沈烬生,他早就将傀灵的束缚解开,站在原地抬眸回应她的目光。
两人对望,情绪与话语共通。
沈烬平静道:“可以。”
北朔点头,她冲金傀灵示意:“杀了他。”
沈烬生垂首而立,任由金傀灵的最强术式从头顶轰下,在体内炼魂蛊发觉前,刹那之内将他肉身化为灰烬。
沈烬生绝不停手,要么北朔先将他按在复生点,要么他找机会杀死荀鲸或封印祯玉。
顾无咎站在一边,神色从平静变得诡异,他开玩笑:“我也会被杀吗?”
敛渊见缝插针:“对。”
“邻居已经给过我回答,所以他做什么都可以,”北朔转回来:“但如果你们真觉得我的话无足轻重,我不会再强求。”
他们已经否定她的提议,但每个人都记得她说过的每个字。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他们已经给出答案。
北朔:“好,那我将计划说一遍。很简单,就是在蓬莱岛悬停的一炷香内,我会创造可以加倍的瞬间,当那时,祯玉的溯时印展开,敛渊不再托住蓬莱,顺着无咎的感应灵线带蓬莱往下。”
寂静只持续眨眼间。
“不说其他,返回途中每个瞬间都不能出错,敛渊前辈没法时刻在灵海中抓住我的灵线,他一定会迷失方向。”
“孩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会死的。”
“仆人你说什么……你是要参加第五轮去飞升之门的……”
北朔:“没关系,这些环节我都想过,到时候大家一起努力,我也会帮忙的。”
接着她看向最关键的人。
祯玉轻声询问:“找到加倍的瞬间,什么意思?”
“加倍是将变化的趋势扩大,也就是创造我想要的未来,但因为蓬莱下行违背了世界本身意志,所以创造这个未来很困难……我的区域注视级必须满级,这是第一个前提。”北朔伸出食指。
顾无咎提醒:“你的伴生器已经被毁掉了。”
北朔:“圆盘是身外之物,能力一定还在我身上。”
顾无咎环视周围,喉咙里还有很多问题,但视线与她交错时浑身一顿。
北朔看着他笑,提醒他问题越多动摇越明显。
祯玉沉默许久,他环抱双臂,撇开眼神:“第二个前提是什么?”
北朔回头:“是你改变溯时印的发动,不再是毁掉初点到末点,而是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从末点回到初点。”
溯时印这个名字很清晰,就像在告诉人它本身的含义。
“溯时溯时,回溯时间,蓬莱从顶端返回大海,每个人都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