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昭唇薄, 淡樱色之下是整齐皓齿,因为惊讶而微张,使得她能轻易碰触。
这个吻短暂到让九昭以为是错觉。
北朔白皙的脸庞上扬,如落在池水中摇摇欲坠的桔梗, 在双唇相贴前, 清淡的沐浴灵花香气先袭来,告知少年她毫不迟疑的动作, 和让人心颤的存在感。
北朔攀着九昭手臂, 脸庞微微后撤, 双眸含秋水,正怜爱望人——
九昭呼吸停滞,与她目光相接, 后者展开下一个动作前,九昭终于回神。
砰!
北朔背撞在床榻,虽然垫了很多层软毯根本不痛, 但她哎哟哎哟地叫, 让推她的九昭下意识去扶。
九昭刚拉起她,反应过来又松开, 蹒跚后退甚至撞倒椅子,他瞳孔持续颤抖,脸色铁青。
北朔被这反应吓住, 连忙摸一把自己唇, 以为自己嘴上有毒。
“你……放肆!”九昭抬手指她, 灵力震荡, 结果将倒下的椅子震回原位。
听见最后俩字,北朔放下心,少宗主没中毒。
“你真以为本尊能纵容你到如此地步?”九昭攥紧拳头, 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严厉呵斥,但莫名在想毫不相关的事——北朔的青梅竹马,是否也这样被她亲吻过?
思绪像一万匹脱缰野马在脑中奔腾,他强行忽视这个问题的答案。
北朔坐在榻上,安静听着,道:“那少宗主于暮色中而来,现于我榻前,其意是?”
她没有急躁也不恼怒,只平静望着对方,眉头微微蹙起,表示一丝疑惑。
“就当刚才是我会错意,若少宗主不愿意,直说便是,我不会再越界。”
房间猛然陷入寂静。
两人视线上下交错,桌面香炉的细雾往上飘散,许久之后才被回答吹动。
九昭先行撇开视线,望着地板,低声道:“……不准再这样。”
没有停顿,北朔:“嗯,明白了。”
话毕,她重新躺回床榻,不再注意九昭,把枕边的无聊话本捡起来翻动。
敞开的房间南面涌来夜风,把所有香气都吹淡,房间里只剩下话本翻页的声音。
不知多久,话本都快看完时,北朔听见脚步声,紧接着床边缘下陷。
转头一看,九昭坐在她榻前,背对她不知在想什么。
北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九昭肩线笔直,背脊伏低后能看到劲瘦腰部,他偏头不看北朔,沉默很久才开口:“你的心意,本尊不能回应。”
躺着的北朔放下话本,翻个身,拿起海灵玉逛蓬莱间。
少宗主又要自说自话,她既然得不到想要的,就懒得听他一直叽里咕噜。
她翻身的响动被九昭听见,他双手交叉,深呼吸后继续说:“飞升近在眼前,本尊不可不顾曌灵,逃避肩上之责,你攒够飞升珠后便离开蓬莱……”
“本尊会传信于宗主,告知你是本尊友人,以后曌灵将庇护于你,不必再惧它物。”
飞升最终一定无比艰难,顶端强者们会拼得你死我活,九昭深知此点。
他一面为了曌灵,向数万宗门弟子保证自己必将飞升;另一面又单单无法向她保证,自己定会活下来。
九昭身份特殊,给予她这样毫无依靠之人承诺,是残忍的希望泡沫,九昭不愿这般做,所以在关系开始前,他便拒绝。
北朔逛着蓬莱间,突然手指一顿,进入小飞刀的海螺房,一直翻到最后。
围观整件事,她视线最终停在许多人给的意见上:对方这般邀请是喜欢前辈的吧、对方应是对小飞刀前辈含有情意……
北朔眨眼,放下海灵玉,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九昭垂眸,依然没转身看她:“你我之间,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
北朔撑起身体,手扣在床沿,指尖与他的身体只有一寸距离。
单单是这般靠近,九昭下意识浑身绷紧,突然想起刚才唇上柔软的触感。
“少宗主,我要解释一事。”
“嗯。”
“我之前的问题,只有一个词对吧?”
九昭顿住,意识到她在说造成这一切的起因,那句邀请里只有「云雨」,没有「燕好」。
少年突然心跳一滞,控制不了地回头,终于与她对望。
北朔神色柔和,语气平静,既无耻心又无爱意:“你我之间并不需责任与未来,少宗主不必忧虑这些。”
九昭没有说话,连看着她的表情都无变化,维持着静默姿态。
北朔没有其余心思,所谓情意不过是误会。
九昭该感到轻松,否认自己刚才所说,也该感到愤慨,斥她恣心所欲,胆敢将他视作床榻之人。
少年貌美,浅蓝眸子澄澈,望向对方,声音轻如将断蛛丝。
“这是你真心话?”
北朔的视线没有动摇半分,露出笑容,好似安抚:“少宗主已经拒绝,我不会再越界,就如少宗主所言,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也好。”
房间安静,连夜风都听不见。
九昭沉默起身,没有回复任何字,走到悬崖边才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消失不见。
北朔收回视线,拿起圆盘翻至反面。
【绑定剩余:15天】
【九昭-情感注视级:50级】
北朔没想到九昭的情感注视级会突破到50,既然她解释了误会,少宗主也拒绝了她,那么注视级应该不会再提高。
北朔重新拿起话本看,看累了就睡觉,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九昭坐在云中殿内,没有修炼,只安静看向殿外云层。新月皎洁,光芒洒落他身,将往前的视线包裹。
“少宗主。”
身后无声落下人影,隐没在暗色中,单膝跪下恭敬无比。
九昭从怔愣中回神,敛下目光,声音冷淡:“焚天门动向如何?”
“禀少宗主,萧明鹤在搜寻北道友身份,各处暗报被影部截获,但其并不死心,焚天三席以下与影部已有照面。”
九昭侧首:“想办法拖住,盯着萧明鹤,别让他做小动作。”
“是,枢机阁未收到北道友消息,但影部内有眼线,长老们将在一月内获知。”
“若枢机阁问起,回其人与本尊并无情意,一切皆为焚天门杜撰谣言,将缘由安在萧明鹤头上。”
影部弟子应是,瞬间消失踪影,不知多久之后,安静的殿内再次响起声音,如对新月告知秘密。
“你并无情意……本尊当然也没有。”
————
接下来几天异常平静,北朔每天往测验域跑,小测选择常规攻击训练,呆在里面不挪动。
养好伤的王前辈不服输,结果总是手臂骨折,最后放下狠话让北朔等着。
北朔坐在石头上,对正在帮她打傀灵的其他人说:“王前辈是个执着之人。”
大家其实也反抗过,但北朔古怪的能力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像王前辈这样的反抗领袖一天之内手脚断两次,术法反噬一次,最后被人抬着出去。
大家都是散修,又不是宗门子弟,既无靠山又没手段,好在北朔除了让人帮她打分数,其他事情都不管,比经常贪珠子的王前辈好一些。
有人觉得北朔一定来自隐秘传承,一级不过是假象,他们说不定抱上大腿了!
此揣测一出,收获所有人认可,只会捡便宜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想抱大腿。
“北道友如此强大又不露锋芒,我看下轮测验必将首名。”有人拍马屁。
北朔点头,不否认:“在理在理。”
马屁因此噗噗连响,大家坚信她是大腿。
北朔成为这小团体的新领袖,区域注视级以龟速上升,终于在数日后达到20,倍率上升至2,加倍次数来到4次。
他们一群人每天除了打打分数赚飞升珠,就躺在测验域晒太阳,分享八卦。
“北道友可知测验域有仙子传说?”最喜欢逛蓬莱间的小刘凑到北朔面前。
北朔摇头:“什么仙子?”
“许多参加小测的修士传出来的,在日夜交替时分,在测验域能偶尔遇见一位天仙般美貌之人,匆匆一撇便永生难忘,可回神时又难寻其踪迹。”
“蓬莱岛在上升,临近仙界,或许真有天仙下凡。”小刘捧着脸,陷入幻想。
北朔:“天仙会给凡人什么?”
小刘呃一声,回:“一次难忘回忆?”
北朔:“有什么用?不要。”
突然一人插嘴,打断小刘的畅想:“听说很多人在测验域失踪,说不定这仙子是蓬莱设置的考验,通不过就会死。”
北朔没把这八卦当回事,毕竟小刘还天天哀嚎某个海螺房为何不更新,想知道某段爱恋是否有结局。
今日的测验结束,北朔收一百珠,剩下其他人分,粗略计算,她现在已有三千珠,离一万珠目标越来越近。
小测时间结束,大家去往不同的灵舟停靠点,北朔独自离开。
天空泛紫,日月同悬,四周突然起雾,将视野笼罩。
北朔停下脚步,抬头环顾,安静地拿起圆盘。
“王前辈你真执着。”北朔感叹,每次她这般嘲讽,王前辈就会甩着横肉冲来,丝毫顾不上埋伏。
可这次声音落下许久,王前辈依然没有出现。
北朔眨眼,默默将圆盘翻至反面。
雾中有人,不是王前辈。
一阵冷风从背后吹来,撩起她的发丝,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北朔转身,在她抬头时,那阵冷风突然变缓,寒意尽消如同厚雪融化,只剩若有若无的花香,和雨前的黏湿感。
雾气渐散,黄昏照耀在树林中,前方之人端于一莲花座,发觉北朔目光,侧首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