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交, 北朔往后退一步。
如同感知到危险的兽类,她的身体先做出反应。对方带来的并非灵力威压,而是视觉冲击。
莲花座上似观音,日月共悬现天仙, 祂真如解救凡人的降世神使, 与其相望如同溺水难以自拔。
远黛美目,脸小且精致, 鎏金白衣如云层覆身, 发丝泛光显淡淡樱色, 一眼无法辨认男女之身。
北朔皱眉,垂头看手指,指尖正在无端颤抖, 甚至呼吸也逐渐急促,莫名想靠近此人。
含着花香的湿风阵阵吹来,那人莞尔一笑, 洁白的手往前, 掌心向上,似在邀请北朔。
那只手大且有力, 骨节分明,更像男人的手。
空气无端震动,模糊欢语回响于北朔耳边, 毫不停歇地催促她往前。意识变得粘稠, 四肢逐渐瘫软丧失掌控, 她沦为被支配的动物。
时间变缓, 在不自主前进的瞬间,北朔猛地捏紧圆盘。
她深知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圆盘反面的单眼图纹爆发强光,甚至将四周雾气刺穿, 刹那间反压对方的神秘侵略。
北朔抬头,用圆盘指向「天仙」,指尖不再颤抖。
“停下,否则杀了你。”她声音很轻,与以往并无不同。
风停下,生死一刻的危机感紧紧缠绕对峙双方。
那人停顿,手指卷曲收回。
耳边欢语消失,北朔的呼吸回归身体,她盯着那美得不似凡人的天仙,保持沉默。
“有趣的孩子。”
他终于说话,声音轻柔含着笑意:“你灵力浅薄肉身脆弱,我只是想帮你,吓着你了?”
北朔没有放下手,这是她到达蓬莱后,第一次全神贯注看向敌人。
这道目光过于灼烈,天仙垂眸,头颅微低,安静等待接受注视,如一尊精美的神像,就差北朔双手合十向他祈祷。
“你是谁?”北朔开口。
见她说话,天仙眉眼变得更柔,语气缓慢:“我名敛渊,是这座岛最后的灵魄,你脚下的大地,你触摸的河流,你所见一切皆是我之血肉。”
灵魄,天地自然所生的一种生物,极为稀有,拥有智慧且可修炼,除非本源被毁则与天地同寿。
北朔:“你刚才说想帮我,怎么帮?”
莲花座往前,靠近一些北朔才发现敛渊身形极高大。
他再次伸出手心,示意北朔搭上:“放心,我知道你的伴生器很可怕,若有异样,你直接动手便是。”
北朔眨眨眼,她的意志比起谨慎更会顺从好奇,所以举着圆盘的右手不动,左手小拇指翘起,点在对方掌心。
敛渊笑但不语,闭目灵力波动,莲花座表面升起许多微小光粒。
欢语重新在耳旁响起。
北朔的身体疲惫消失,她感受到任何丹药都不曾带来的活力,杂念也一扫而空,灵级似在突破——没有,还是一级。
“咦?”敛渊神色担忧,蹙眉看向北朔,“你竟无法提升灵级,好可怜的孩子。”
北朔细细感受变化,她很确定与刚才完全不同。
之前是无法反抗的支配感,强行控制她前往此生物身边。
“你在想为何不一样?”
敛渊看出她心思:“因为方才是意识控制的术式,我一般不在孩子们面前现身,完成帮助后,孩子们不会记得我所行之事。”
“若刚才你没有反抗地过来,回神后也只会觉得全身轻松,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北朔边听边想去摸他的莲花座,举着圆盘如举枪,敛渊无比宽容,默许她的动作。
莲花座触感冰凉且坚硬,是某种灵力造物,并非真正柔软的花瓣,北朔有些失望。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敛渊垂首看着她,美貌使人头晕目眩。
北朔依然没放下手:“最近测验域有人失踪,难道不是你做的?”
敛渊轻轻摇头:“据我所知,的确有孩子在做残忍行径,其已经灭杀许多人。”
北朔想起小刘的话,很多人都说见过天仙,若天仙会杀人,那见过他的修士不会活着进行传言。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只知道其灭杀的可怜孩子们都来自同族,应是中洲白林域。”
北朔最近听过中洲白林,有两方来自此处,一个是同院的李家兄妹,一个是追杀他们的王家。
“好吧,前辈还有其他要给的吗?”北朔收回左手的小拇指,后退一步。
敛渊见她动作,似有惊讶,露出好奇的笑容,莲花座再次拉近,花香浸润北朔全身。
北朔再后退。
他一靠近,北朔就后退,来回往复,再退就要步入浓雾中。
“你还是不相信我。”敛渊垂眸,眼底水光泛起特别诱人。
北朔:“前辈若真如天仙般庇护凡人,再给予我一些有用之物,我自然相信前辈。”
她说得从容,手再次触碰他的莲花座,扬头对敛渊笑。
从未有人在清醒时还向他索取。
敛渊手指拂过下巴,思索后道:“寻常办法无法帮助你提升灵级,我还有一物,但孩子你不能告诉他人见过我,且不能提起此物来源。”
他说得诚恳,好似为帮助修士而存在,默默奉献不求回报。
北朔往前伸手:“前辈无私帮助,我自然谨记。”
敛渊手腕翻转,光芒闪过,一小瓷瓶现掌心。他俯身向下将瓷瓶放在北朔手上,指尖无意间与她手掌相触,轻柔划过直到离开。
北朔神色未变,抚摸瓷瓶光滑表面。
“此瓶打开后,你将会吸收所在之处最纯净的灵力源,需把握使用时机。”敛渊笑着看她,就像嘱咐凡人的菩萨,需好好运用神器。
“打开后对我有危害吗?”
敛渊摇头:“这是我身体凝结的灵液,你打开后,一定时间内无人能伤害你。”
北朔闻言将瓷瓶放入兜里,感谢一番敛渊,转身离开。
敛渊望着她背影,静默不动,哪想北朔即将走出雾气时,突然折返。
“以后如何见到敛渊前辈?”北朔抓住莲花台,天仙粉发垂落,搭在她肩头。
北朔并不需要吸收什么灵力,但这瓷瓶若真能使她短暂无敌,那面前的天仙就是下金蛋的母鸡。
他身为灵魄不能现于修士眼前,神出鬼没难寻其踪,北朔需要找到他的办法。
敛渊沉吟,嘴微张却没发出声音,有些难以启齿:“……找到我的办法,对一般修士来讲可能无法接受。”
北朔挑眉,追问是什么办法。
“灵魄非人,若要寻踪迹,需吃掉我的一部分。”
北朔往地上看:“我要吃岛上的土,还是咬你手?”
敛渊惊讶于她的快速接受,露出微笑,伸出手,指甲划开自己食指指腹,一颗蓝色血珠溢出,饱满剔透。
他俯身,花香都笼罩北朔,手指慢慢贴住她双唇,蓝色血珠被送入她腹中。
“若孩子你以后还想见我,割破手指,你我融合之血能带你找到我。”
敛渊声音轻柔,在北朔抬头时,其消失于雾中,花香也随之而去。
“切记,不可向他人提起我所给予你之物。”
北朔转身,笼罩四周的雾气也消散,好似从未出现过。
她将瓷瓶放进锦囊,神色自然,毫无遇见天仙的恍惚感,与往常一般离开测验域。
回到悬崖小院,顾无咎今日依然未归,她主动去给李家兄妹打招呼。
“追杀两位的白林域王氏,是不是最近销声匿迹了?”北朔问。
李素雪与李洸对视,前者惊讶道:“北朔如何知道的?顾道友传信,再过两日我与兄长就可以外出了。”
北朔笑着点头:“我猜的,毕竟顾道友说到做到,从不违反约定。”
李洸已经养好伤,衣服也换了一身:“王氏来岛者超百人,顾道友灵级不高,应是用了其他手段,我想顾道友应该也来自某个世家吧。”
在李洸看来,顾无咎是借助家族势力与王氏谈判,让后者放过了他们兄妹。
北朔闻言不语,寒暄几句便回到自己房中。
她并不在意顾无咎做什么,只要不涉及她就可以了。
北朔算着现有的飞升珠,第二轮测验即将开始,她的区域注视级还不高,现在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
每次到这种时候,北朔就要骂守岛仙。
少宗主自从上次见面后未再出现,虽其人不到,但北朔总在深夜感受到锁链传来的情绪——
酸涩又难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难以顺畅呼吸。
北朔数日来被影响睡眠,想着少宗主再深夜无缘无故抑郁,她就要发火了。
可今日有些不同。
北朔躺在榻上,绑定者的情绪还未酝酿,她眼睛一闭上就陷入睡眠,快得有些反常,几乎是昏迷式入睡。
她恍惚中似乎做了梦,但清醒时完全想不起来具体画面,只是身体微有异样。
而从那天起,接连几天都是这样,入睡极快且做梦,但不知梦的细节。
终于有一日,梦境变得清晰。
她好似坠入海洋,被水包裹全身,好似无数双手触摸皮肤,游走在她血肉上,重构意识与精神。
当她苏醒时,那份感觉依然没有消逝,导致全身薄汗溢出,呼吸加重,久久难以平息。
北朔缓缓坐起身,在床榻上陷入反思,现在催吐也来不及了。
她就说运气怎么突然变好,能遇见漂亮又善良的天仙,结果代价是每晚做春梦。
北朔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锁链。
这下完了,有人一定觉得她是变态,能这么多天按兵不动,不来找她呵斥一通,看来忍耐力有所上升。
砰砰。
她听见敲门声,许久不见的青年身影映照在门上。
北朔刚要下床,触地时酥麻感从脚底上升至后颈,不可避免地引起她情绪上扬。
她随意拢好衣服开门,顾无咎站在门外,见她开门,露出笑容。
“北朔许久不见。”他刚回来,第一个与她打招呼,但外袍上没有一丝灰尘也无半点血腥气。
北朔神色自然,压制刚刚的情绪:“无咎已办完事?”
门只开了一条缝,青年无法看见屋内之景。
与此同时,手腕锁链晃动,有另一人无声出现在后方,传递而来的尖锐情绪提醒北朔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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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少宗主:今天也是emo的一晚,她会不会同怀忧郁悲伤之情……这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