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第一道钟声响起。
北朔没想到乌鸦嘴成真, 呆愣后狠狠揍九昭一拳,结果对方没事,她拳头打在坚硬的肌肉上,痛得哎哟一声。
她身体所有地方黏湿, 腰腹胀痛, 衣服皱巴巴掉在地上,还跟少宗主的混在一起。
咚!第二道钟声响起。
洗是没时间洗了, 只能将就着先穿衣服, 但她刚触地腿就发麻, 整个人差点掉下榻——
九昭手臂环住她腰,将她带回床榻,灵力覆掌, 快速又仔细地清理她全身,比冰泉洗地更洁净。
与此同时,手掌一抬, 被灵力熨整洁的衣服飞来, 九昭用最快速度为她穿衣。
咚!第三道钟声。
北朔穿戴整齐后,九昭再单手整理自己, 里衣拢好,腰封扣上,以不可能的速度完成束发。
而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覆在北朔额头, 最精纯的灵力渡入她身体, 将疲惫与不适一扫而空, 并让她的灵力到达最充盈的程度。
北朔则到处找她的玉石簪子, 终于在床榻最里面的缝隙里找到。
她记得与少宗主刚开始时,后者就把这簪子取下,不知是不是故意, 竟扔到这么深的角落。
咚!第四声。
九昭放下手,将随身所有高阶丹药都塞进北朔的小锦囊,低头看向她。
欢愉如梦境转瞬即逝,只需看向她的时间到了尽头,九昭深呼吸,不让莫名的焦虑淹没自己。
第二轮飞升测验,肯定比第一轮更困难。
九昭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最重要的测验中,担心其他人。
他捧住北朔的脸颊,迫使后者看向自己,无数情绪糅合,最终化为一句:“……万事小心。”
咚!最后一声。
北朔闻言不语,低头看向圆盘反面。
【绑定剩余:4天】
【情感注视级(九昭):75级】
两人手心的海灵玉爆发强光,传送法阵展开于各自脚下,霎那之间视野被光笼罩,再也不见对方人影。
重心倒转,她的脚离地又下落,闻见泥土味道。
北朔睁开眼,已来到测验域的辽阔草原。
四周有一些人,隔得不近,全站在原地抬头环顾,第一轮结束后,修士们变得更谨慎,对飞升测验有了自己的考量。
正式测验与小测不一样,死神是会随时出现的收割者,更别说这一轮开始得猝不及防。
最后一道钟声依然没有停下,傀灵没有出现解释规则,只有手上的海灵玉闪着光。
北朔低头,海灵玉上出现几行字。
「第二轮飞升测验:军队」
「一、本轮有两种身份:将军与士兵,所有候补原身份皆为将军,向他人宣誓后则成为对方的士兵,归属于其军队,宣誓行为由将军指定」
「二、成为士兵后,不能攻击将军,将军死亡才能脱离军队,重新成为将军或者加入其他军队」
「三、每日子时,没有士兵的将军将死亡」
「四、每日子时,军队榜单中前十名将军将获得一千飞升珠,但其位置将持续暴露至隔日辰时,若十位中有人被斩杀,奖励飞升珠给予斩杀者」
「五、每日子时至隔日辰时,任何将军死亡,其军队所有士兵死亡」
「六、只要收归一名士兵,在死亡前一直是将军,无法再降级为士兵加入其他军队」
「七、本轮测验共十日,以军队人数为排序标准,全轮公布军队排行榜,榜单将每隔半时辰更新,第十日子时所有将军的名次固定,从高至低排名发放奖励」
「本轮首名将获得三千飞升珠,及第三轮测验特殊权利」
北朔通读两遍,字有点多,刚从床上起来脑袋并不清醒,她没有深入思考,反而随手点海灵玉,发现不能进入蓬莱间。
与此同时,钟声停歇,昭示第二轮正式开始。
周围修士们互相看眼色,有人手扶武器,有人手指掐诀,气氛变紧绷,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北朔握着圆盘沉吟,混乱大脑逐渐平静,她没有立刻逃离人多之处,而是就地坐下,继续低头看海灵玉。
本轮第六条规则很重要,意思是只要收了一个士兵,就没有后路,只能作为将军奋战,不能中途怂了加入其他人麾下。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应该谨慎选择,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刚开始便大肆收兵,很容易成为活靶子。
四周有了响动,有立刻选择战斗的,有拔腿就往无人处跑的,也有凑在一起商量计划的。
北朔也整理锦囊,身上除了少宗主给的丹药,还有天仙的保命瓷瓶,除此之外区域注视级依然20,加倍次数一天最多4次。
“喂,起来。”
身旁响起浑浊嗓音,一把砍刀抵在她肩头,颇有不遵守就手起刀落的架势。
北朔安静起身,看向来者。
一壮得像小山的修士正瞪着她,上下打量后嗤笑:“真是一级?快宣誓,对本大爷的刀磕头。”
宣誓动作由将军指定,能一定程度暴露每个人的对于「统领」这一行为的想法。
目中无人者会命人下跪,善于伪装者会与人握手,将人视为测验分数者,宣誓或许只需点个头就行。
北朔闻言,露出怎么可以这样的难过表情:“道友何必折辱别人?对武器磕头太过……”
“废什么话!不做就去死!”对方灵级超过三十,张嘴说话口水喷地极远,北朔连忙偏头免得被溅满脸。
对方身后无人,北朔是他挑选的第一个士兵——仅一级的北朔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不用费劲就能收进军队的对象。
本轮与第一轮不同,人是资源,是分数。
弱小者更易加入队伍,就算他们帮不了忙,但士兵越多,将军的排名越高,增加人数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北朔像听不见,耐心与对方商量:“我现在可以当士兵,但道友得证明你有自保之力,不然到了晚上道友一死,你的士兵也没法活。”
面前人被她平静的语气影响,还真停顿一瞬,但也只有瞬间,因为不管怎么思考也绕不过核心前提。
“一级的废物还想跟老子讨价还价!”
北朔捂嘴,语气伤心:“一级就一级,怎么能说别人废物呢?”
她话音刚落,对方砍刀举起,嘴里喊着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但在这个瞬间,北朔却眼神偏移,看向此人后方。
“两位道友,要不要加入我们?”
声音亲切,几个人站在一起,服饰各异,相互并不亲密,看来是刚刚组队。为首的女修手腕带金镯,灵级超过四十。
女修手指微抬,金镯闪光,灵力将悬在北朔头顶的砍刀压下,其用平和的态度插/入冲突双方中间。
砍刀爷的滚还没说出口,因为他转头就看见不止女修一人,对方还灵级比他高,瞬间闭了嘴,只能在肚子里想好汉不吃眼前亏。
北朔与金镯女修对视,神色一如刚才,笑着说:“道友动作很快,刚开始就收这么多士兵了。”
女修也回应笑容,似乎姿态平等地与北朔对话:“小道友谬赞,我与几位本就相识,大家都是散修,在宗门世家的夹缝间生存可不是小事,我们得互相帮忙。”
“谁要当你小弟?老子只当将军!”
砍刀爷大声嚎叫,但刀倒是收回去。他对着比自己灵级高的女修,没有像对北朔一般直接动手。
女修眼神在砍刀爷与北朔之间转悠,继续劝诱:“我与大家都是约法三章,并非规则中的将军士兵之别,大家互帮互助,友好相处。”
北朔闻言,笑着颔首:“道友大义,按此途径咱们共同出力,最后飞升珠也平分吗?”
金镯女修一顿,平和表情有瞬间崩裂:“此事还需商量,毕竟将军之位也付出许多。”
几个散修也听出不对,互相对视,走到女修身边提出疑问。
他们已经是女修的士兵,本觉得女修的互帮互助很有道理,但利益当头,若能分羹何必装大度。
还没等这边讨论出结果,又一队人走来。
这队人人数超过十人,且都是统一服饰,全都佩剑,剑穗由红晶石与绿羽组成,明显全队都是同门弟子。
为首弟子灵级不低,两根眉毛又粗又浓,中气十足地打断这群人。
“诸位!我们乃西海凌燕剑派,我是剑派主峰大弟子,作为士兵加入我麾下,能保你们本轮平安!”
女修队伍争论的声音停下,女修脸色一变,手腕金镯闪烁光芒,默默后退半步。
规则二,必须原将军死亡,其军队士兵才能归于新将军。
若要争夺士兵,那么战斗不可避免。
砍刀爷大皱眉头,他装腔作势:“什么凌燕剑派,根本没听说过!”
“闭嘴!你什么身份敢这么与我师兄说话!”剑派有人上前一步,长剑出鞘,灵力凛冽。
此举如吹动号角,身后所有弟子都出剑向前,人多势众剑意锋利,能瞬间刺穿面前众人。
见此情景,不光砍刀爷怂了,女修那边也脸色不佳,半句反驳也没法说出。
北朔站在一旁不动。
她也没听说过凌燕剑派,看他们服饰与灵级,主峰大弟子没超过五十级,那的确不是大门世家,应该只是西海的中等势力。
浓眉大弟子哈哈大笑,那分眉间正气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制止同门的动作,对北朔一众人说:“各位散修道友见谅,我派弟子耿直,从不搞弯弯绕绕,需大家给个准话。”
“受我派庇护,对各位散修百利无一害!”
此人每句话都会喊散修,音调很高,就像呼唤街道边的乞丐。
北朔还挺喜欢这剑派的剑穗样式,但比起一级的她,剑派的人注意力都放在金镯女修的士兵上。
浓眉大弟子再次上前,步子又大又重,好似去拯救那些人:“各位散修道友快过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北朔一顿,再次转头。
微风传来贵重冷木香,一队白衣金袍之人缓步而来,所有人腰间的金焰门徽如高悬之日,全队安静又肃穆,站定后分列两边,为领袖让开道路。
散修们僵住,凌燕剑派的弟子们也僵住,如之前的女修一般,浓眉大弟子在这队人出现后,没办法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些人来自焚天门,中洲数一数二大族,甚至可与曌灵宗相提并论。
北朔看着这场面,以为自己在玩大鱼吃小鱼。一队接着一队,总有被吃的一方。
这些焚天门弟子的为首者并非萧明鹤,而是北朔没见过的年轻男人,他边整理袖口,边不耐烦地扫视一圈。
“哪些是将军?”
他问,说完把沾血的昂贵鎏金灵石手套扔到地上,就像扔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师兄快走!”
“是、是她,是这女人!”
北朔抬手,指向身边因害怕而哆嗦的砍刀爷。
她非常大声地补充:“这位也是,我刚给这位道友的刀磕头。”
北朔没转头看砍刀爷的表情——
空气凝滞,不过眨眼,一具身体碎裂的血浆溅满她全身,内脏与肉块掉在脚面。
金镯女修与浓眉大弟子变成混杂的血污,就像被某只巨兽踩了一脚。
年轻男人放下合十的双手,连正眼都不看震惊的「无主的士兵」们。
他声音淡淡:“所有人跪下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