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错了?。”
“……你听的几颗?”
“一。”
“都听错了, 我也听成一颗。”
人们交头接耳,哪怕都听错成一颗,也没人觉得真是曌灵少宗主所要求之数。
“本场飞升珠争夺战,指定数为一颗, 不能再战或认输视为败者, 认输需在一刻钟后,傀灵离场后战斗开始。”
霎那间人群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听见黑傀灵宣布的规则, 指定数一颗昭示着其实没人听错, 人们脸上的惊讶神色大同小异。
一颗?曌灵少宗主指名北朔的用意,并非飞升珠的话,还能是什么?
没人给出答案, 轰隆一声响起。
黑傀灵结印,擂台四周的灵力围挡升入天空,浅色屏障隔绝内外, 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黑傀灵比起其他颜色的傀灵, 外壳没有灵纹,质地却更加细腻, 界内千金难求的西海墨矿在其面前如街边废料。
并且有人推测,黑色是蓬莱最高阶的傀灵,实力相当于一位八十级强者。
三息后, 黑傀灵消失, 擂台上只剩下北朔和九昭。
九昭看向她, 视线从下到上。没有受伤, 气息稳定,看起来刚起床,明明日上三竿了。
在方壶塔, 在视她为眼中钉的守岛仙身边,也能找到睡觉地方?她果然是不管如何,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与此同时,北朔也看对面人,来回扫视几遍,说:“这月白色真适合少宗主,很好看。”
九昭没有说话,他只是恰巧穿了这套新衣。
衣名月婵,是盛名的织仙阁所造,界内共有两件月婵,一女一男,皆多年来被票选为最美仙衣榜首,有缥缈流光,见者倾心的传闻——而在九昭成年礼时,织仙阁阁主亲自将月婵作为礼物相送。
阁主与宗主调笑,若有一日少宗主想要获得哪位女修的注意,织仙阁已提供了最好的助力。
九昭轻咳一声,今日急着递送指名,随意穿的,恰巧罢了。
北朔越看衣服越觉得漂亮,就差眼睛掉在上面——有点想要,可惜是男装。
他们迟迟未动手,擂台下的人几乎把耳朵贴在灵力屏障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人群中出现猜测,这两人认识!
怎可能呢?北朔其人,名头虽响,但出身却低,只是中洲一边缘镇中散修,连最普通的入门师长都没有。
她与曌灵少宗主认识,等于路边刚出生的凡人小狗与上古神兽是家人。
由此,许多人反驳此猜测。
“我知道了,少宗主要试探她的术式!”
“……这倒是在理,九昭根本不缺飞升珠,他看重的只有飞升。”
“能退远点吗?我正在用记录石。”
近日蓬莱间讨论最多的,除了焚天萧氏两兄弟陨落,便是北朔了。
关于她为何拥有一个大门次席未婚妻身份、她是否为联盟派往焚天的卧底、她能与荀鲸相抗衡的能力、她登岛与第一轮测验如何获得首名等等,围绕数不清的问题,人们分出不同的态度。
一是纯粹看热闹的大部分人,二是坚信她是心术不正、用了肮脏手段的邪术散修,三是认为她是多方势力中的一枚棋子,她本身拥有一些特殊的价值……
因为北朔在第二轮中途消失踪迹,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她在方壶塔,没现身的这些时日,她逐渐成为一种代表观点的符号。
九昭扫一眼擂台下的围观人群,他曾下令让影部阻拦捏造北朔谣言的传播,但测验中被毁掉的岛屿就像被打破的瓷瓶,关注她的声浪如洒落之水,难以阻挡。
北朔不知道,短短几日,瀛洲域的两大派别——散修与高门慢慢显露出不稳定的前兆,导火索就是她。
“一刻钟结束,你便认输,对外说你与本尊谈判,同意曌灵的招募条件,将受曌灵庇护……”
九昭还没说完,就被北朔疑惑的声音打断。
“为何我要认输?”她抬脚前进,离九昭越来越近,后者薄如蝉翼的外裳因为她引来的风而晃动。
“真切磋,也是我赢吧。”
北朔背手,眨眨眼,找到了无数理由论证不应该是她认输。
九昭嘴角变平,他自然知道北朔为何要这般固执。
九昭:“……你连一颗都不愿意给?”
北朔:“嗯。”
九昭:“一颗!”
北朔:“少宗主给我钱。”
围观人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见北朔脸色波澜不惊,对面九昭倒是咬牙切齿。
众人惊呼,少宗主定是受到她的挑衅!
北朔不容小觑,短短两句,就可以让蓬莱最顶端者之一红脸。
九昭不是受到挑衅,而是感到深深的绝望,因为在北朔拒绝他提议的瞬间,他就明白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让步。
北朔见对面人扶住额头,想起是九昭想办法把她从卷轴堆里捞出来,便煞有其事地说:“那少宗主要不试试?万一赢了呢,没尝试的话总归会挂念。”
轮到九昭陷入沉默,他半晌后抬首,手缓缓搭上刀柄:“若我赢了,你便照我刚才所说行事。”
北朔点头,往后退上几步,若有若无地扫过台下众人。
接收她眼神的数人皆一愣,既似引导又如展示,陌生人被她带走注意力,纷纷看向她拿起圆盘的手。
上扬的头颅如抽芽春枝,等待着吹动他们的第一场风。
人们脑海中出现同一个念头:那就是她的伴生器?
同一时间,对面的九昭动了,身形快到出现残影。
九昭很清楚北朔的强大,必须在她能力发动前战胜她——双刀皆出鞘,白光在半空中拉长,灵力冲涌将擂台屏障震得摇摇欲坠,迫使围观者们纷纷后退。
【已注视对象】
北朔的视线从少年脸挪到他身上,那好看的月白外裳正在翻飞。
【变化趋势:物体-外裳-晃动】
【外裳晃动幅度×32】
九昭做好了一切准备,全身上下任何一处部位若是受加倍影响,他都预留的调整空档,但偏偏这次作用对象并非他的动作。
月白外裳像被虚空中的手提起,来回翻飞,九昭一愣,下意识做出反应,身体如蝴蝶般在半空旋转一圈,瞬间挣脱这件外裳。
外裳太薄了,先是受力上扬,等九昭回头,其才缓慢回落,就像从天而降的一片云雾白纱。
他不明白北朔想做什么,刚要抬手抓回外裳,一双手比他更快抓住拿两边衣袖。
北朔两步作一步,双手高举,攥住月白薄裳袖侧,然后轻而易举地将这片云雾拽下。
两人距离变近,外裳边缘从九昭头顶往下,拂过前额、眉眼、鼻尖和唇瓣,在他企图挽留的手掌上离开。
月白薄裳盖她头顶与肩背,她抬眼,视线从下至上,满含笑意。
“少宗主输了,给我钱或者这件衣服。”
九昭还没说话,只见北朔转头看向台下人群:“人来得太多,不同立场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不算坏事。”
她在告诉对面人,自己很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九昭:“……你不做防范?”
北朔将外裳慢慢拉下,露出坦诚的脸:“散修跟高门打架又不关我的事,总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吧?”
九昭微微捏紧拳头:“一定会有。”
外裳不再笼罩她,北朔摇头。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灵力屏障-不稳】
少宗主双刀出鞘时,强大的灵力总是会溢出,冲向四面八方。
【灵力屏障受冲击强度×32】
北朔:“至少今天过后,大家都会谨慎一些。”
区域注视级50能应付足够多的事情,是因为最高的32倍率,能使她所挑选去的世界线大部分都能执行。
少年的一道灵力只会使其晃动,那三十二道呢?
轰!黑色傀灵建立的灵力屏障像玻璃一般碎裂,浅色的碎片如雪花,降落在所有围观者的头顶。
惊呼过后就是沉默,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北朔作为主语的鄙视之言。
蓬莱最高阶傀灵的术法,连八十级的九昭双刀出鞘时,都只是晃动分毫,北朔只是握着伴生器看了一眼——效能是承担修士攻击的屏障,在她的注视中脆弱如薄纸。
九昭在一片静默中,突然问:“我刚才那般提议,可是对你的傲慢之言?”
正享受所有人仰望的北朔顿了顿,转身将薄裳搭回九昭的头顶,但没有弄好,所以大片盖住他面部,遮挡视线。
北朔:“好看是好看,但衣服太大了。”
九昭:“……嗯。”
没了屏障,所有人都听见他们这几句话,但百思不得其解,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说话。
万一北朔她盯过来,自己也碎掉怎么办?咱们肉身可比这屏障脆弱多了。
九昭看向黑傀灵:“我认输。”
黑傀灵:“本次飞升珠争夺战,指名者失败,还剩余九十九场,请提前递送战斗时间。”
九昭抽出一个传送阵卷轴,光芒闪过,他与北朔离开原地,围观者们才开始喘气。
“……我的记录石,全程记录此战,有谁出价不?”
——
传送卷轴是回到九昭的空中殿宇,曌灵宗内还有各种事,他便送北朔返回悬崖小院,临走前系了一块玉佩在她腰间,说近几日会来找她。
北朔看着少宗主飞远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推门出去。
院中一切照旧,红发青年立在池塘边,没有再喂食池中灵鲤。
北朔凑过去看,发现池塘里的灵鲤变得极胖,就像膨胀的气球,全都贪婪地往上汲取空气,它们除了在水里死去就是被人提出来砍头。
“北朔回来了。”
顾无咎没有转头,嘴角勾起,如独自在家守候者般语气自然:“刚才送客比之前干脆许多。”
北朔挠挠下巴,先没有回答,而是后仰去看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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