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回响在脑内, 祯玉的声音非常清晰。
北朔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一抖,不小心牙齿与九昭撞在一起,她瞬间捂着嘴往后倒。
“哎哟……”
“别动,嘴张开。”
「你哎哟什么, 本座没空陪你闹。」
北朔瞬间明白, 祯玉并非本人到场,也看不见她现在动向, 只是打了个语音电话。
她张嘴, 边让九昭查看牙齿, 边试着用脑波回复。
「师尊?」
「不准喊。」
确认完毕的北朔抬眼看九昭,后者检查无碍,重新捧起她的脸, 又挤开她唇缝,慢慢钻了进来。
「前辈为何能这般唤我?」
「你入过本座神魂间,本座进你神魂轻而易举……你到底在作甚?半夜鸡飞狗跳, 惹得本座也不舒坦, 安分一点!」
「前辈什么感觉?」
「想吐。」
北朔保证自己绝不想吐,纯粹是祯玉个人理解, 因为不管是沈烬生还是九昭,他们的吻技都足够熟练了。
此刻九昭注意到她的分神,眨眼数次后, 轻咬她舌尖。
北朔被逗笑, 环住闷闷不乐的九昭。
「真遭罪, 本座胸口堵得慌……停下!不然回来扫地!」
北朔连忙轻咳几声, 抓住九昭肩膀往后推:“我还是有些累。”
九昭被推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听见她说有些累,便安静后退, 将落在榻下的毯子拉回,盖在她身上。
“本尊有事与你说。”
「累?你在跟谁说话?」
守岛仙连声音都听得到。
北朔不能说话了,朝九昭点头,心里回复祯玉。
「没谁,就是累了不舒服」
九昭坐到她身边,情绪重新稳定,从刚才的失控中脱离,「我」再次转为「本尊」。
“关于你怎么离开蓬莱,目前本尊得到的消息里,依然有第三轮后统一离开的传言……你怎么看?”
「你哪里不舒服?」
怎么才能一句话回答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北朔眨眼,躺倒在床上,嘴一直闭着。
角落的沈烬生察觉出异样,视线像针一样细细地插进她皮肤,好像能看见谁在她体内。
半晌,北朔:“唉。”
九昭像病患一样坐在她床边,听见叹息,安抚道:“前两轮结束,岛上修士的人数却依然庞大,测验最多不过五轮,飞升竞争最终是极少强者的决斗,其他人一定有离岛的机会。”
「叹叹叹叹,哪来这么多气,非要从你嘴巴里跑出来……」
北朔停顿,张开五指晃了晃,心里打发祯玉。
「前辈,我要休息了」
九昭看她的手,顺势握住她在半空晃悠的指尖,后者触碰到他虎口那些细小的伤痕:“想问为何只有五轮测验?是有修士根据黑市摊位变化所推算。”
“蓬莱每上升一百丈,全岛灵力增强后,黑市奖励会升阶,每升阶一次交易摊位会减少,每次均减少七处,而黑市总共三十五处摊位,也就最多五次。”
“但只不过推测,实际多少轮无人得知。”
九昭说话期间,守岛仙也在她脑子里叨叨。
「敷衍也选个好理由」
「前辈不难受了吗?」
「不想吐,但浑身不舒坦,总觉得……缺点什么」
「那是前辈你自己身上痒,不关我的事」
北朔朝少宗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测验五轮还是五十轮都与她无关,她已经改变了计划。
九昭拉着她手,安静片刻问:“你为何不说话?是本尊方才吓到你了?”
北朔抬眼,结果看到真吓人的东西。
隐匿的沈烬生竟走到床头俯视她,眸子半敛,神色平静,好似在思考她的注意力除了九昭,还在谁身上。
见她望来,沈烬生标准微笑,做出‘守岛仙’的口型。
九昭久久没得到回复,眉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不知方才怎么了,你原谅本……原谅我吧。”
「本座从未这般不舒服,你刚出塔一天就不安生,赶紧回来。」
北朔躺在床上,双手环胸,谁也没回答。
她花了几秒思考,是花费心力维护场面稳定重要,还是随波逐流更符合人生哲学。
其实没有几秒,只有零点几秒。
注视她的沈烬生眉梢一挑,但想退开已来不及。
北朔突然伸手,一把拉住沈烬生搭在身上的外袍——受到外人触碰,隐匿术式失效,他只能现身。
九昭一个抬头,见到面前衣衫不整的沈烬生。
同时,面前两人听见北朔说:“前辈你烦不烦,刚出来一天就长篇大论,那你过来跟我住吧。”
气氛像揭开蒸笼的那一瞬间,足以烫伤的水雾直冲而上。
九昭的双刀出现在半空,白光一闪,袭向沈烬生命门。
他双唇紧绷成一条线,脖颈手背尽是青筋。
沈烬生灵级不算低,且因九昭出刀角度顾忌床上人,所以没有用全力,使得他拉开距离。
九昭起身,床榻发出吱呀一声,就像他断裂的神经,哪怕强压情绪,也难以控制掉到不知何处的理智,他声音低沉得可怕,问北朔:“你知道他在这?”
北朔:“嗯,抱歉。”
“……你还在跟谁说话?”
北朔:“守岛仙。”
「什么?你不是说准备休息了,你在跟谁说话?」
北朔懒得再装,当着面前两人回祯玉:“九昭和我邻居。”
「晚上你们三个在干什……」
守岛仙的话停在这一句,他意识到刚刚北朔传递而来的情绪,跟‘累了想睡觉’对不上。
沈烬生看一眼盖好被子的北朔,转向脸色晦暗的九昭。
“少宗主息怒,一切皆我之过,隐匿乃迫不得已,并非有意想窥少宗主私隐。”沈烬生切换神色,用急切的语气朝九昭说道。
九昭双手捏拳,因为巨力压迫,指骨持续发出不妙的响声。
他没有回复沈烬生,被冒犯的怒火与诡异的惊慌占据内心,他只问北朔:“你我方才如此荒唐皆入他眼,你都无所谓?还是说,本尊不过你们二人的调情之物?”
北朔手脚皆缩在被子里,眼睛闭上准备入睡。
“亲一下被看见也没事吧。少宗主不是什么调情物,被瞒着该发火,大部分是邻居的错,我刚才已经道歉了……可以再道歉一次,对不起少宗主。”
「好啊,真有出息。」
祯玉听见她上一句话,也控制不住语气。
九昭后牙咬紧,怒极反笑似玉面修罗,立刻转向沈烬生:“沈道友既然不愿本尊发现你的到访,直接识趣离开便是,躲在暗处窥视是道友所好?”
沈烬生只着薄薄一层纱衣,胸膛腰腹袒露,在混乱的局面中担任旖旎角色,被厉声羞辱后表现出该有的复杂表情——自己并非对方所说的不堪,而是被迫退让罢了。
“少宗主可知我与她关系从不是普通同乡?少宗主与她又是何种关系,难道比我更名正言顺吗?”沈烬生语气冷硬,紧接着却话锋一转,“但少宗主尊贵,入内便气势汹汹,我不愿她为难,只能隐藏在后。”
刺激人的办法沈烬生知道很多,他只会让面前人更感受到其地位的不唯一性——身处旋涡才会更紧地抓住救生筏,面前人才会放弃更多自我,使注视级不断攀升。
沈烬生看向床上的北朔,眉眼萦绕伤心与疑惑:“但我未曾想到,贝贝你为何能与守岛仙神魂共语?你难道与他……”
不管邻居怎么助燃局面,向少宗主道完歉的北朔一动不动。
两人只要不是站在她床上吵,都不关她的事,因为她是家里最爱睡觉的中立哑巴。
但这般令人瞠目结舌的局面,少宗主会忍,沈烬生会装,但有人不会忍也不会装。
北朔翻个身,面朝墙壁。
“你当本座真没法子治你了?”
巨大法阵铺满房间敞开的那面,以她屋子为界限,夜空与悬崖变成方壶塔殿内。祯玉竟然亲自到场。
“你说你去睡觉,本座倒是要看看你的觉是怎么睡的……”
祯玉坐在纱幔后,俯视下面两人。
当看清只有两个人站着后,他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以为北朔插在男人中间阻拦争吵,这边拉一个那边推一个……人呢?
她躺在正中间睡觉,没给人留枕头,被子四个角都折进去。
这个屋子里的气氛从沸腾水雾变为零下冰窟。
见人真睡觉,还不理他,拉不下面子的祯玉冷笑一声,矛头调转。
“……一个刚得过飞升指导,一个负伤灵力停滞,心思既不在修炼又不去疗伤,在这里浪费光阴作甚?如此懈怠者,不愿飞升何必至蓬莱受苦?”
对陌生人评头论足,祯玉做得坦坦荡荡。
九昭脑子里全塞满沈烬生那句‘北朔难道与守岛仙发生了什么’,当祯玉阵法展开并出现后,他的心就像被从蓬莱往下抛,不知掉到哪去了。
北朔再翻身。
沈烬生先是表现出见到守岛仙的震惊,然后神色惶然,上前一步想要得到答案:“少宗主就罢了……但贝贝你回答我,你与守岛仙是何种关系?”
九昭:“怎会……”
祯玉:“放肆!本座与她没关系!”
北朔不再翻身,而是睁开眼,面无表情。
她幽幽开口:“全都睡过。”
九昭:“北朔!”
沈烬生:“贝贝……”
纱幔后的祯玉唰得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你跟他们两个什么过?!”
她声音平静,就像家里置身事外的哑巴坐上饭桌主座,对吵翻天的大伙说都一家子,有什么过不去的。
北朔:“骗人要道歉,所以实话是,我以后也不会只睡一个人,不强迫人同意,有什么要说的快些说完。”
三个男人同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她说的这种话只出现在某些三流话本里,主题是多角虐恋,主角说选不了最爱者而打的马虎眼,但都不如她这般直白。
最先说话的是九昭,他脸色青白交替,双臂颤抖:“本尊的确……与你约定不过床榻之欢,但不代表本尊会与其他人竞争这个位置。”
说完,他又似乎想要证明什么,抱着最后的期许,低声问:“在你看来,情与欲之间,真无一丝一毫的联系吗?”
闻言,沈烬生视线下落,隐去眼底的晦色。
祯玉没有掀开纱幔,而是沉默很久后,声音冷硬:“她说什么就信什么?本座从未跟她有过除仇人外的关系。”
沈烬生转身,迅速接话:“仇人……守岛仙的意思是以后也不会再见她?”
明显地扭曲话意。
沈烬生从守岛仙出现的瞬间,就知这位正与她绑定,情绪共振总是会刺激所有人。守岛仙若是注视级超过九十,对她来说价值颇高。
那边九昭一直看着北朔,希望她能回答,听见问题莫名转头。
跟她因此分开是一码事,有人退出是另一码事。
祯玉被架上话头,半晌后大声道:“当然!以为本座如你们这般幼稚,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围着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可笑!”
北朔再翻身,把被子往上挪,盖住耳朵。
祯玉表现得足够生气,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结果等很久,半个字都没听见。
他越来越生气:“……本座真没想到看了一出笑话,你们就像科科鱼一样追着她跑吧!”
科科鱼是两万年前的西海特产灵鱼,一妻多夫制,但因为喜欢殉情,已灭绝万年。灭绝这件事祯玉不知道。
话落,连接她屋子的阵法关闭,守岛仙带着说不清的怒意拂袖离去,最后还朝她那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没人想到神秘的守岛仙是这般性子,但九昭也不关心了,他的怒火因为时间流逝而褪去,只剩插在胸口的无数根伤心的针。
“北朔,本尊再问你一次,情与欲是否毫无关系?”九昭不常唤她名字,今日连续连名带姓唤了几次。
他不想再管对面的沈烬生了。
后者根本不重要,他只想知道北朔怎么想。
沈烬生安静地扫视两人,九昭比他想象中陷得更深,为何灵级没有跨过九十?
北朔翻身回来:“我并非合适的相伴者,你我一开始就清楚这点,何必在此纠结情欲两者的联系?”
“少宗主介意此事,我们便回到最开始的位置。但我依然感谢少宗主的帮助,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偿还人情。”
北朔说这句话时,睁眼看向九昭,没有犹豫。
九昭难以回答,因为最开始强调两人并非同一世界的人,是他。是他知道不可行,但偏要去抓住砂砾,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
九昭慢慢松开掐出血痕的手,他从进入这间屋子开始,就变得不像自己了——什么都可以,但将自己变为屋子里的争宠者,这已经跨过自尊底线。
他侧身,语气变得毫无起伏。
“好,本尊做事从未需偿还一说,你在蓬莱……”
「好自为之」太生硬,「照顾好自己」太有余地,最终九昭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原地。
北朔再次闭上眼睛,一个嘴硬摔门走,一个绝交痛苦走,现在全家就剩喜欢拱火的那位。
沈烬生来到她床边,面对九昭与守岛仙的急切模样消失,变回安静的微笑。
“少宗主与守岛仙降生便是尊贵者,待他们跨过这道坎,冠名室的次数就会增加。”
他边说边抚摸北朔的发丝,将每一根都仔细放到枕头上。
许久,北朔闭着眼说:“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不要再去逼少宗主了。”
沈烬生一愣,视线敛下,状似平静:“为何?少宗主于北朔而言还要特殊些?”
“对,我挺喜欢少宗主。”
“……”
长久的沉默凝滞在空气,沈烬生已经多年未听见北朔直接说喜欢某人,之前都是喜欢院子喜欢点心,但唯独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喜欢谁。
沈烬生可以将九昭与老李的院子划等号,但听见她这句话时,好像一直假装的某张脸轻而易举地碎了。
“少宗主的确与你喜好相似,你有兴趣很正常。”沈烬生盯着床上的人。
饭桌上的哑巴主座搁下饭碗,在拱火这位上桌前,转身离开。
就像某种隐约的、故意的惩罚。
她说:“嗯,就算没有注视级,我应该也会常常看向他。”
沈烬生准备好的话停在嘴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盯着北朔就像要把她刨开。
“贝贝休息吧。”
他重新扬起笑容,俯身亲她前额,一丝不苟地穿好衣服,轻轻带上门。
夜色浓郁,微风凉爽,独享软床,四周安静无声,这下真适合睡觉了。
北朔露出安心的笑容。
“北朔行事果断坚持到底,我很佩服。”
……马上就把房东踢下悬崖。
顾无咎无声入内,坐在她的桌子前,把几人弄乱的杯子一个个整理好。
“北朔方才所言都是真话,还是有真有假迫三位离开?”顾无咎就像做题的学生,但卷子上全写的解,半个答案都无法由自己想象出来。
北朔翻身,不理。
顾无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安静坐在椅子上,观察着方才所有人站的位置。
起身走到每个人所站处,就像在感受他们的所思所想。
最终,顾无咎得出结论,这三个男人各有各的缺点。
比清冷淡漠者,的确差远了。
北朔什么都不知道,她睡着了,不知屋内的人何时离开。
一晚上她做了很多梦,起床格外累,就像谁带着她脑子去拉练了。
胸口还一直闷痛,她摸了摸,发现是绑定传来的情绪。
她本来想把自己的计划告知沈烬生或者九昭,但昨晚根本没机会,今日想着要不先去岛周围踩点。
她要跑了。
第三轮之前就跑,等守岛仙绑定结束就跑。
北朔不管如何分析,不断有人强调的第三轮,总给她不好的预感。特别是第二轮出现失误,她没有获得首名,失去第三轮特权,加强不稳定性。
并非不相信少宗主,而是九昭心里其实也很不安,但没有明说。
已经有很多人觉得,留在蓬莱越久,说不定越难走。
关于怎么跑,她决定先绕岛一周,看需不需要练习游泳和跳水。
北朔穿好衣服,开门。
一个人站在她门前,是仅仅见过一次的……李洸。
李素雪的哥哥。
两人受顾无咎帮助,摆脱仇敌追杀后,开始走上不同道路。李洸比起加入联盟的妹妹还要风光——着身衣料皆精细,配饰成套且价值不菲,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自信的眉眼。
但比起初见,他的眼神不再由低到高,而是从上往下。
“北朔道友贵安,突兀叨扰请见谅。”李洸行礼,是高门之间的简约见面礼,但又很快起身。
北朔微笑:“李道友贵安,有何事?”
李洸开门见山:“三天后有中洲宗门之间的礼宴,界内有名有姓之族皆将出席,由金雁派组织,其首席弟子特别邀请道友赏光参宴。”
金雁派,势力在中洲排不到前三,但能进前五,顺应战势获利诸多,现底蕴储备加强不少。
其派属地有白林域,而出身此域,但家道中落的李洸竟然找到了依附门道。
短短两天,联盟与高门都来接触她。
北朔沉吟,抬手拒绝:“抱歉道友,此等礼宴不适合散修,替我感谢金雁首席的美意。”
闻言,李洸眉头一皱,拦住北朔去路:“北朔道友虽为散修,但极为特殊,不必自降身价与散修们相提并论。”
北朔的视线缓慢地转到这人身上,李洸被她盯得浑身不适。
“既然如此,那便请金雁首席亲自来邀请我吧。”
“万一礼宴是幌子,实则是危险之处……我不愿与李道友因此嫌隙。”
北朔说完侧身往前,独留李洸落在身后,脸色极难看。
北朔今日先去居住区边缘,估计要走一天,明日再看比武场、市集那边。
当她走到居住区人流密集处,意识到瀛洲域的局势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
两种阵营,散修和宗门,走在路上不能随意加入谈话,不然很容易被视为你有加入某一阵营的意向,且一旦选边站,连走在路上都要死死盯着敌人。
中立者们在此时显得里外不是人,若出身散修,联盟视其是毫无反抗之心的软骨头,若出身宗门,会被高门认为丢弃底蕴与喽啰为伍。
居住区所有街道上,全都是成群结队的修士,孤零零的北朔显得特别突兀。
但随着她的深入,注视她的目光越来越多,细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北朔?”
这样的窃窃私语还好,但有人上手拦路就不太好了。
区域注视级被守岛仙压制,现在是否提升存在感不太重要,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找合适的跳水台。
随着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北朔心想要不跑一跑。
“师妹,我在这里。”
突然,有人轻轻牵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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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更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