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尾巴盘亘整个空间, 黑色鳞片与阴影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就像身处数条巨蟒缠绕的巢穴。
敛渊开始散发格外香甜的气味,比千万朵鲜花碾碎还要甜腻,让黑暗中的人类更容易闻见他的味道。
他樱色发丝变得凌乱, 如同不断垂落的花瓣, 他美丽的脸与下身的黑鳞产生诡异的割裂。
北朔直抒胸臆:“前辈你尾巴好长。”
敛渊微笑,死死摁住北朔不让她离开:“祯玉说的不错, 我之前的确为蛇, 但现在不同, 所以要长一些。”
蛄蛹一下没成功逃脱的北朔眼皮跳动。
“前辈,我……”
敛渊眯着眼笑,发丝落在他唇缝中, 打断北朔:“孩子多陪陪我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管是人类的欢好还是给予你血肉食用,都可以。”
他说完, 脸贴在北朔腰腹, 就像在聆听她内脏移动的声音,想要听见胃部需要食物的响动。
北朔沉默片刻, 说:“不必了,我也不饿。”
敛渊露出一副失望神色,转移话题:“我在你身上闻见了祯玉的味道, 你们在那件事上达成和解了吗?”
北朔:“什么事?”
敛渊:“祯玉他心底那个人, 你们有聊过这件事吗?”
这位就不会憋好话, 见没有理由留人, 便开始挑拨离间。
北朔摇头:“我不在意这件事。”
敛渊扬起笑容:“是不在意这件事,还是根本不在意祯玉?”
北朔:“……前辈不会在用什么灵器记录我的话吧?”
敛渊:“发现了?”
北朔:“猜的。”
黑鳞长尾不知不觉缠绕北朔腰部,她已经动弹不得, 敛渊身上香气更甚,如果不是对方一直在与她对话,北朔以为敛渊是要用尾巴将她勒死。
北朔蛄蛹不出来,思考一瞬,手握住圆盘。
“孩子杀死我的话,灵海你绝对出不去。”
敛渊开始一件件脱衣服,过白皮肤上也有鳞片光芒闪烁。他双眼盛满潋滟水光,如污浊黑泥中心的鲜花,引诱人去采摘。
“我知道人类的欢好如何进行,你可以食用我的身体。”
北朔摆手:“我与前辈不一样,我将食欲跟爱欲分开看待。”
敛渊顿住,层层白衣松垮搭在莲花座上,如果不是这条长满鳞片的尾巴,北朔有一种亵渎菩萨的错觉。
北朔:“如果将引发我爱欲的人比作食物,我不会吃任何一道,因为要么有毒要么坚硬。”
“前辈如此武断地认为你我是同类,有些欠考虑。”
“除非前辈给出说服我的证据,否则我无法认同。”
她说得一句接一句,态度认真。
敛渊沉吟片刻,尾尖不停摇摆,终于开口:“孩子,我会找到证据的,你放心。”
他找证据的方式可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途径。
北朔不放在心上,点点头,示意可以送自己回去了。
“孩子今日也可以与我欢好,我比祯玉那单一的身体更有趣味。”
说了老半天,这条蛇又绕回去,北朔耐心严重不足。看在灵海的不确定上才保持容忍态度,但再说下去,她可能真要冒着被祯玉发现的风险先揍蛇了。
突然膝盖抵着东西,她往下瞥了一眼,大脑宕机。
比单一身体更有趣是字面意思,因为他是双数。
北朔呃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有事,敛渊只能用可怜的眼神目送她离开。
从敛渊的空间里出来,金傀灵被她吓了一跳,大声尖叫后又缩到角落处躲着。
“仆、仆人竟然还活着,你没被那条蛇吃掉。”金傀灵自言自语。
金傀灵感知到了监牢灵波的晃动,那囚犯许多年来第一次这般躁动,金傀灵差点要飞进去救人了。
北朔没理傀灵,而是将装满敛渊血的壶放在桌上。
“这是……蛇最宝贵的腹血,你刺穿了它的一颗心脏?仆人怎么做到的?”
金傀灵见她没动静,小心翼翼地飞出来,在壶口绕一圈,语气疑惑。
北朔倒是不知道这血珍贵,她不准备现在喝只做备用,因为祯玉说过敛渊的血有危险。
她坐在椅子上,弹着金傀灵玩。小东西避让很快,转身就撞到她手心,成功后得意转圈。
“仆人,你在干嘛?”
“等人。”
“等谁?”
北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想想后问:“你知道守岛仙之前的身份吗?来蓬莱之前的身份。”
金傀灵:“守岛仙就是守岛仙,他没有其他身份。”
北朔挑眉,换了一种方式:“那你是多久诞生的?”
金傀灵转悠,自豪道:“我在三千年前被构建完成,可比仆人年长多了!”
果然,金傀灵一定是祯玉花费极多心血、历经岁月才创造出来,拥有自我意识的它可能是在无数失败上得到的奇迹。
祯玉到达蓬莱时十七岁,若自此之后没有离开,那历经两万三千余年他才创造出金傀灵。
这小玩意自然不知道守岛仙的过去。
那……知道祯玉传闻的敛渊年纪岂不是也足够大?
尾巴都长成那样了,说他年纪小,北朔也不会信。
“喂,仆人,你在等谁?我要保护你,要知道所有访客。”
这句话一定是祯玉下的命令。
北朔看着门口,再次抬眼时,跟前出现人影。
凌月无声出现,就像刮来的一阵风,毫无气息波动,连金傀灵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北朔感知不到凌月灵级,但一定很高。
北朔:“回来了?”
凌月只看了一眼金傀灵,朝她颔首:“你的男人太强大,我必须远离百里,等待他灵识不再监视这片区域。”
在守岛仙光临前,凌月身为杀手立刻做出最优判断,离开才是保命手段。
北朔:“你走得及时,怎知来者是男人?”
凌月声音平静,毫无羞赧:“屋子里有男女欢好后的味道,我们能辨别出来。”
金傀灵在半空停住。
它好像听不懂人话了,明明学了三千年,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它却难以理解。
“嗯,我有事跟你说。”北朔也不扭捏,直接转到正题。
凌月:“我灵力还未完全恢复。”
北朔:“不是现在,我给你预留三个人,当你恢复后立刻行动。”
凌月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好。”
北朔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个名字就放下一根:“一百毒使,二长鱼泠风,三即将受折磨而死的沈烬生。”
凌月沉默半晌,抬眼看北朔。
前两个很明了,但第三个有些模糊不清。
北朔:“意思是,当沈烬生即将遭受非人折磨,必将死亡时,他便是你的目标,除此情况以外,不必干涉。”
半晌后,凌月拒绝这个提案:“不可以,我需要时刻关注三号目标的状态,时间可能极长,这不在我们约定范围内。”
北朔嗯一声:“那就只杀前两个。”
凌月:“好,是否有时间限制?”
北朔摇头,摸摸下巴:“你恢复后,准备充分再动手,特别是长鱼泠风,不能失手。”
凌月:“明白了,委托成立,是否有补充要求?”
他全程没有产生一丝情绪波动,站在北朔几步外的地方,肩背挺直,目光安静又无情。
北朔表示没有,两人共同沉默半晌,她却突然问:“你有见过院里其他人吗?”
“一个辅助女修。”
北朔斟茶的手顿了顿:“还有一个男修没见过吗?”
凌月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指:“没有,他也是目标?”
北朔缓慢眨眼,手指拂过半圈杯沿,最终抬头。
“……对,第三个选他,你觉得怎么样?”
凌月神色平静:“可以。”
一问一答节奏极快,两人公事公办,用极高效率交流着。
当凌月的回答落下后,屋内变得突兀安静,北朔没有喝茶,而是不断摸着杯沿,一圈又一圈,直到第五圈时停下。
北朔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人,从上至下扫视一遍。
“你不问名字?”
她语气带着笑意,使人摸不清真实情绪。
凌月垂头,在沉默几瞬后开口:“他名字是什么?”
北朔立刻接话:“反悔了,这第三个就留着吧。”
两人结束对话,凌月照常去角落调息,北朔则把自己所有的丹药拿出来分类。
补充灵力的丹药共十九瓶,她把高阶丹药都分成小份,一颗吃她承受不住。全部分好后,补灵可以进行两百二十三次,羽盘至少可以连续运行一月左右。
足够了,羽盘悬于水,实在不行可以当游泳板。
“……仆人,你跟守岛仙什么关系?”金傀灵从漫长的震惊中重启,终于问出问题。
北朔忙着切丹药,敷衍它:“你觉得呢?”
金傀灵往下落,把北朔跟前坚硬的丹药压成薄薄一片:“你不能跟守岛仙变得亲密!”
北朔:“为什么?”
金傀灵:“因为你是我的仆人!”
北朔拿起薄薄的丹药片,不想探究小东西的逻辑:“把这些全压扁,好收一些。”
金傀灵不愿意,北朔到处抓它。
后面一段时间北朔安静呆在院子里不出门,要么就让凌月去集市帮她买一些奇怪灵器,以免她游不到大陆,要在某座荒岛求生。
本来凌月说这不是委托范围,北朔便以第三个目标空缺,他需要做额外事情补偿为理由,几次之后说服了他。
凌月出门几次,用时越来越长——
因为瀛洲域的状况越来越差,居住区光是走在路上就很容易与人产生冲突,每拐过一个路口就有数不清的危险。
修士们不再去集市摆摊交易,比武场大部分擂台空闲,只有钻规则空子的队伍压着人到台上进行公开殴打。
终于,三百散修杀魂阵一事,牵涉此事的高门商议后,决定与联盟进行沟通,表示此事蹊跷,高门准备了澄清证据。
时间定在七日后,高门本想定在居住区一座阁楼,联盟否决提议,坚持在测验域商谈。
听着凌月带回的消息,北朔说:“嗯,联盟想要所有散修都在场,只有测验域足够大。”
凌月默不作声,他不会对这些事发表意见。
他恢复速度很快,过不了几天就可以痊愈。
除北朔开启话题,凌月不会主动说话,总体来讲,他算一位合格的室友——因为非常安静,每天只在角落里打坐,北朔有时候看话本看入迷,都忘记屋子里还有人。
有时她在椅子上睡着,隔日清晨,会在床上醒来,身上被子盖得无比严实,明显是被人仔细铺好。
凌月还会整理屋子,每天安静打扫。原因是北朔总是把相克属性的丹药灵器放一起,导致屋内灵压失衡,不利于他恢复。
北朔看着整洁的屋子身心舒畅,真诚表示:“凌月好人。”
好人凌月除了负责家务,每天还会像秘书一样跟她确认行程:“你是否有客到访?”
北朔说:“大家忙着呢。”
少宗主忙于杀魂阵一事,没有来找过她,偶尔会用玉佩传信。
祯玉这段时间也安静,金傀灵不跟她说理由,但北朔猜得到——守岛仙已经在为第三轮做准备了。
北朔每天没事人一样,直到两方商谈日清晨,她起了一个大早。
“凌月,重复一遍目标。”
她选了一套最利落的劲装,穿上入水不湿的水系外袍,便穿衣边朝角落开口。
凌月的气息已平稳,就算共处一室,寻常人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百毒使、长鱼泠风,第三人空置。”
北朔点头,将锦囊里所有东西清点一遍,打开门就要离开。
“……你去何处?”
在她即将跨出去时,凌月问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北朔去向。
北朔转头看他:“记得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
说完她带着金傀灵一起出门,没有再回头。
“仆人,我们去哪?虽然有我的保护,但你不该出门。”金傀灵呆在她头顶。
北朔往最近的灵舟停靠点去,路上人烟稀少,似乎瀛洲域八成人都去往测验域旁观这次的公开商谈。
北朔没有回答金傀灵,而是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守岛仙在乎什么吗?”
金傀灵思索一番:“在乎面子……守岛仙死要面子!”
北朔:“嗯,这算一个,除此之外呢?”
金傀灵没想出来:“还有什么?”
北朔抬手摸摸傀灵,声音温柔:“造物主会重视唯一的孩子,因为孩子诞生于漫长的失败中,是他花费无数心血造就的奇迹。”
金傀灵半懂不懂,只是让她别摸了。
北朔登上去往测验域的灵舟,同乘者寥寥几人,她坐在角落说:“但真去伤害这样一个孩子……我想不太合适,毕竟守岛仙帮过我,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金傀灵突然想通:“仆人你要干什么坏事?”
北朔撑着头,像第一次乘灵舟进入蓬莱时那样,透过舱门看向天空,但此时无法窥见方壶塔的红砖。
一炷香后,她到达测验域,距联盟高门两方商谈,还有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