祯玉的声音极冷, 最后半句话意有所指。
他说给某个正在逃跑,身处危机边缘的人听。
下一瞬,光芒炸开,北朔身下出现传送阵, 数圈阵纹极为复杂, 如同一条临时开辟的通道。
发生在她身上的时间逆流因此停滞。
北朔皱眉,用尽全身力气扭头, 看见了这根手指。
手指太过巨大, 北朔第一眼还以为是座高山挡在自己面门。犹如上神前来抓捕逃犯, 手指纯白且巨大,表面密密麻麻旋转的圆圈,让她头晕目眩。
原来千相神龛不是最后一重阻碍, 这根诡异的手指才是。
传送光芒将北朔吞噬,她瞬间消失不见。
不像第二轮一般脚踩在地,北朔重心悬空, 狼狈摔在地面, 连滚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测验域的草长得葱郁,她坐在地上……草怎会如此高?
北朔觉察异样, 低头看自己双手。
她的手变短了。
幸好她选的跳水服是高阶灵绸,能适应身体调节尺寸,但对于这双小手来讲依然松垮, 得挽袖子才行。
就算脱离其支配范围, 诡异手指造成的时间逆流没有恢复——
北朔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大概七八岁。
如果传送阵再晚一瞬, 她可能会直接变成婴儿,或者一团空气。
北朔捂住头,发现记忆也特别混乱, 西石镇的过往、前世现代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而在蓬莱的事情得努力回想才能摸清前后。
她等待片刻,身体依然没复原,把圆盘拿出来。
圆盘完全盖住她短小的手掌,禁制石依然在,区域注视级重新锁定在50。
小孩北朔坐在地上,安静许久后:“……没人说还有高维生物。”
她语气变得轻快,就像刚穿越来时,没有学大家的用词,不装古风女子,全是大白话。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一日规则如下。”
傀灵声音响彻测验域,不再是守岛仙说话。
“第一日测验域全域灵气将减弱至十分之一,明日辰时,所有候补需保持灵力充盈状态,未达成要求者淘汰。”
话落下一瞬,空气颤动,时间仿佛凝滞,一道覆盖测验域的巨大阵法展开于空中,光芒闪过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四周出现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北朔也扶住胸口。
灵力是修士的食物、水,是支撑所有行动的能量。
干涸的灵力环境等于粮食紧张的密闭空间,人需要时刻关注自己的能量储备,以及做好掠夺别人能量的准备。
蓬莱岛的环境灵气比界外浓郁许多,修士们如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天堂,许多来自偏远地界的散修,登岛时差点昏迷——因为灵力太浓郁,常年习惯稀薄灵力的他们一时没调整过来。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天堂待遇,只留下最稀薄的灵力。
所有人都感到不适,灵力越高的人对此越敏感。
北朔也有点难受,但症状比任何人都轻微,只是胃不舒服,忍耐一天没什么事。
她的逃跑准备里没有抑制灵力的器具,如果戴上就能强行制约灵力运转,在这种环境下算保命好东西。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适应自己的小身体。
出逃宣告失败。
有坏消息和好消息,坏消息是蓬莱底下有无敌高维生物,好消息是……变年轻了。
又可以多活十年,北朔想。
“小孩?哪来的小孩?”
北朔转身,看见一颗硕大无比的光头,给人太阳升起来的错觉。
她见过这人,是联盟的散修,在瀛洲域居住区堵过她路,简单教训过后,被人造谣说她狂杀一百人。
北朔盯着这颗大光头看,神游天外。
原拓皱眉低头:“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
他的同伴因为灵力降低脸色不好,仔细辨认北朔样貌,脸色更是猛地沉下。
“她、她是……呕。”话不能说太快,没适应低灵力的身体会做出反应。
原拓是武系,调整得很快,语气不耐烦:“是谁?”
同伴:“北朔!她、她是北朔!”
北朔:“我不是。”
原拓瞬间后退,他也辨认出北朔五官:“你别动!”
同伴:“快!她肯定中了术式才肉身变小,快绑住她!”
这群人手忙脚乱掏出一块沉重的玄灵锁,左推右推,就是没人敢上前。
胃部的不适刺激神经,北朔盯着那块锁。
是命运对她逃脱失败的补偿吗?打瞌睡都有人递枕头。
“拿给我!”原拓夺过灵锁,咬牙踏出一步,冲矮小的北朔喊:“你给我识相点,不然有你苦头吃!”
北朔没等他狠话放完,直接伸直双手,发出小孩音:“嗯嗯,我识相。”
众人愣住,眼睁睁看着北朔双手钻进枷锁,咔嚓一声扣好。
胃部不适彻底消失,环境灵力的降低对她再无影响。
今天她就戴着这锁。
北朔抬眼看原拓:“今日无事可做,我便跟着各位道友吧。”
第一次逃跑失败,高维力量压倒性恐怖,她需要从长计议。
在获得关于那根手指的更多情报前,北朔不会轻举妄动。
原拓沉默半晌,呵斥道:“……你别想耍花招!”
北朔举起被锁住双手:“明白,各位道友今日准备做什么?我旁观就是了。”
同伴眼神闪动,拉过原拓,几人凑在一起低语,商量过后,原拓安静下来。
那同伴上前一步,说:“我名柳荷,你要随我们去完成联盟的任务。”
北朔眨眼:“什么任务?”
柳荷:“我们要去杀死金雁派第三席薛金。”
第三轮开始得突然,这个任务只能是在许久之前就制定好。
联盟会在第三轮进行袭击,这样的突袭小队会很多,目标都是各个门派的重要人物。
北朔沉默半晌,微笑道:“……大家都知道千相神龛的存在,还愿意履行联盟的任务?”
柳荷与原拓对视一眼,后者环抱双手:“你管这么多?既然所有人都是敌人,老子先要把那群高门弟子宰掉!”
柳荷:“我知道你在金雁派的宴席上闹出乱子,你天生就该与我们站一边,就算绑着你,也是向那群高门进行威慑。”
北朔平静点头,她无所谓。
她现在是小孩,小孩不用管这些。
北朔:“第三轮开始的时候,你们看见守岛仙了吗?”
原拓嘲笑:“你没看到?你瞎了?”
北朔盯着他的大光头,没有说话。
柳荷思索半晌,不想与北朔关系闹太僵:“当时所有人都去岛边看千相神龛,但神龛突然巨颤,就像阵法出现缺口一般,灵力非常不稳……”
所有人陷入沉默,似在回忆可怕一幕。
明明蓬莱岛已离海百丈,他们却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响动,就像海面即将上涨淹没全岛。
云雾消散,灵力狂涌,光芒盖过高悬的太阳,远处的千相神龛展现出全貌,让所有心存侥幸的人陷入绝望。
“接着,守岛仙出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在测验域上空现身,然后飞向千相神龛。”
“数息后,就是他宣布第三轮开始。”
没有人感受到‘手指’的存在,被控制着时间逆流的个体,只有北朔。
北朔明白,如果要得知更多手指的消息,只能去问祯玉……
但守岛仙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说不定会把她重新捉回方壶塔关着。
北朔跟着原拓他们前进,幸好灵力稀薄让他们行动变缓,腿短的小孩也能跟上。
柳荷是一位擅长感知的法系修士,她抓着一块沾血令牌,不断引领队伍前进。
那块令牌是金晶石,雕刻着十数只灵雁——是金雁派内门弟子令牌,很可能来自薛金身边弟子所有。
北朔就当散步,但原拓一直恶狠狠盯着她,就像路边要踢小孩的神经病。
他们的确结下不小的梁子,原拓胯/下近日才堪堪痊愈。
北朔转头看他:“你头发去哪了?”
原拓:“关你屁事。”
北朔:“天生秃顶吗?”
原拓一下子怒了:“这是我修密宗棍术的证明!你这来路不明的邪修懂什么!”
小孩北朔很矮,只能仰着头说话:“原道友为何对我这般有敌意?你知道的,我两边都不站。”
原拓脸色由怒转厌,紧蹙的眉头能夹死苍蝇,容忍北朔跟他走在一起都像酷刑。
原拓说:“……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邪术,别以为是自己足够强。”
在很多人眼里,北朔的术式闻所未闻,纳入邪术范畴也不为过——
毕竟这样想,许多人心里会好受些。
一级的北朔只是因为有邪术才如此强大。
真实的她本该孱弱,是顺应此界灵级制度的弱者,而不是颠覆级数高低的力量。
最前面的柳荷停下脚步,示意所有人噤声。
前方一阵响动,是两方人正在对战,其中一队就是薛金为首的金雁派弟子。
“……把东西准备好。”柳荷结印,隐蔽的术式覆盖所有人。灵力实在稀薄,光是做展开一个术式,她的额头就布上薄汗。
北朔扭头,看见这些人拿出一个大罐子。
罐子装满绿色液体,中间还有一只蜷缩的虫尸,就算死去也在引动罐内的液体,形成缓慢回旋的旋涡。
这是一只稀有的血蛊,繁衍能力低下,千年来西海毒林边缘也仅有百只。
它们终生不停分泌毒血,他们现在拿着的一整罐都是它的毒血,足够溶杀一个六十级修士的神魂。
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能拿出来——百毒使。
薛金虽然实力不俗,也是大门派响当当的人物,但为了击杀他,拿出这样稀有的杀手锏,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沈烬生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一般会用在更重要的人物身上,至少是顶尖高门的一把手,比如荀鲸、九昭还有雁青。
北朔直接问柳荷:“你们都有吗?”
柳荷:“什么意思?”
北朔:“联盟派出的击杀队都有一只血蛊?”
柳荷脸色大变,没有回答。
北朔猜对了,联盟在商谈之前就制定了许多击杀目标,陆续组建小队,给予相应武器。这些小队很可能提前就被联盟高层暗示千相神龛的存在,所以比其他散修更快适应。
看柳荷反应,像薛金这样的目标数量,并不少。
就算是百毒使,也拿不出这么多的血蛊,一两只就已经极为宝贵……联盟哪来这么多?
没人再回答北朔问题,前方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
金雁派胜利,薛金指挥弟子们准备撤离。但他们没法立刻就走,因为灵气稀薄,所有人的伤势难以迅速修复,就算吃丹药,运转速度也受限许多。
包括薛金在内,金雁弟子们的脸色异常阴沉,丝毫没有战斗胜利的兴奋感。
他们全都低垂着头,同门之间的气氛也格外紧绷。
北朔眯眼,看清倒在地上的人们——服饰与薛金他们一模一样,竟然也是金雁派弟子。
她仔细辨认,战场里没有长鱼照君。
“哈哈,活该!”
原拓兴奋地牙齿打颤,周围同伴也露出不明所以的嘲笑,对这场同门残杀早有预料。
“谁!?”
薛金突然一声暴喝。
他不愧是六十级巅峰强者,就算经历精神打击极大的战斗,也能迅速察觉敌人存在。
柳荷众人迅速散开,飞速朝薛金而去。
灵气稀薄的环境中,比的是修士对于灵力的掌控以及谁的意志更坚定。
原拓这支队伍明显经过训练,配合严丝合缝。
吟诵如歌谣,数道阵法展开,混淆金雁派弟子感知,以原拓为首的近战武系冲乱他们的阵型。
“是联盟的人!不用留手!”薛金当机立断,手腕翻转,插入土地的长剑重新挥出,他调动灵力,脸色并不好看。
奇袭很成功,霎那之间金雁弟子陷入劣势。
血蛊的罐子突然出现在薛金头顶,绿液尽数往下倒。
薛金在看见血蛊的一瞬间僵住,在理智掌管身体前,他已经拉过身边最近的一个同门,将对方抵在自己头顶。
“啊——!!”
尖叫凄厉,毒液瞬间腐蚀那弟子血肉,胸腔裂开,白骨赫然显露,内脏眨眼之间化为烂泥。
但因为毒液过多,穿透一个人的肉身,依然滴在薛金的手臂,忍住剧痛,薛金丢开头顶尸体,撤出毒液距离。
“……师弟?”
其中一个金雁弟子盯着不成人形的尸体,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薛金。
“薛师兄,你在干什么……”那金雁弟子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因为过量冲击无法做出表情。
下一瞬,这个在战场走神的弟子就被原拓一棍打碎头颅,红白粘稠物溅成一圈。
薛金捏紧拳头,毒已经融入他血液,必须用尽全部灵力抵御侵蚀——原拓出现在他跟前,沾满血的长棍抵在他额前。
就算刚刚经历过恶斗,面对这场奇袭,金雁弟子本该有一战之力,但薛金刚才的举动,彻底将所有人的战意击碎。
不过半晌,剩下的弟子全部变成尸体。
原拓一下又一下敲着薛金头,逼迫他跪下。
“哈哈哈金雁第三席怎如此自私?大难临头随手就拉同门当替死鬼,你们这些高门弟子不是最崇尚同门情意这一套吗?”
沦为阶下囚的薛金咬紧牙关,双眼猩红满是愤怒。
“一群卑鄙小人!散修果真低贱!”
“卑鄙的另有其人,”柳荷冷笑,扫视满地尸体,“千相神龛一事才公布多久,金雁竟然同门相残,你们这般迫不及待解决最了解自己的敌人吗?”
“不是我们的错,他们想背叛金雁!”薛金怒吼:“你们是故意的!用这件事扰乱人心!”
原拓哈哈大笑:“第三轮来得巧,不给你们这群伪君子欺骗底下弟子机会,这是天意!”
薛金被长棍压制低头,他其实有力气抬起,但始终没有将视线落在周围的尸体上:“欺骗?那你们听从联盟安排,最后不也会落得个弃子下场!所有人都会死!”
薛金已经想通,这些人就是联盟派来专门暗杀他的。
柳荷抽出匕首,笑道:“我们只是愿意做这件事,我们没有对联盟感恩戴德,没有对这组织有归属之心……真正的弃子,只有信任自己门派的愚昧弟子。”
金雁派的弟子服铺满地面,就像一片金色羽毛簇拥的墓地,唯一存活的金雁匍匐在此处,终于抬眼,看清了所有同门的眼睛。
“师兄,不管怎样我会为金雁付出所有!如果只有一个人飞升,一定要是金雁之人!”
师弟说过这句话。
薛金陷入恍惚,喃喃道:“是啊,那你为了我死,不也应该吗……”
他企图寻找师弟被毒液腐蚀的尸体,但突然视野倒转,再也无法控制。
柳荷生生割掉薛金脑袋,用乾坤袋装好。
北朔旁观全程,始终沉默,没有干涉分毫。
当柳荷众人清扫完战场,将金雁弟子们身上物品洗劫一空,她才开口问:“我们接着去哪?”
年幼孩子站在一地尸体前,神色自然,就像在问玩伴接下来去哪个乐园。
原拓看向她,一股怪异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说:“你好恶心,用这副脸说话。”
北朔疑惑,小手托着下巴:“人又不是我杀的,应该是用棍子敲碎人脑袋的原道友比较恶心吧。”
柳荷拦住原拓,战斗途中,她一直在观察北朔反应,结果后者竟然真的袖手旁观,好似一切都无法引起北朔的注意。
“……你想要飞升吗?”柳荷突然问,这个问题就像藤蔓一般瞬间缠绕她的理智。
北朔哪边都不站,那她想要飞升的话,既没有助力也没有负担。
北朔沉默,只看她一眼,重复问:“接下来你们去哪?拿到击杀目标的头,应该是要集合?”
柳荷依然对北朔感到畏惧,点头默认。
北朔跟着他们又走了两个时辰。
经过战斗,这些修士的体力下降许多,伤口愈合都只能缓慢进行,幸好他们很快找到接应点,只需等待联盟的接头人。
柳荷突然停住,脸上表情很奇怪。
“……灵气又降低了,我没感知错的话,每过一个时辰,灵气浓度就会降低一半,直到今夜可能灵气会彻底消失。”
原拓骂了一句脏话:“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如果环境内灵气彻底消弭,那么修士只能运转体内灵力,当体内灵力枯竭,必须用其他办法补充灵力,否则时间一长,神魂动摇容易陨落。
补充灵力的办法除了杀灵兽、砍仙植、喝灵泉,最后一个就是杀人夺灵了。
北朔感受不出来,她在恐慌中淡淡道:“大家都找个手铐戴吧。”
话音刚落,柳荷几人都望向她身后,好似后面真有能救命的锁灵手铐。
北朔扭头,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后。
人来得无声无息,不让她察觉半分。
因为变矮小的缘故,此人才显得格外高,就像占据她视野的阴影。
北朔盯着沈烬生不说话。
黑发少年垂头看着小孩,视线就像撒下来的网,把她全身包裹住。
“沈道友。”柳荷唤回沈烬生思绪,“任务完成,薛金已死。”
柳荷没想到沈烬生会亲自来确认这项任务,视线在北朔与他之间扫视一遍,
沈烬生接过装有薛金脑袋的乾坤袋,抬头对众人微笑:“辛苦了,这是周围几个门派队伍的灵力痕迹,各位在子时前做好伏击准备。”
他给出一块玉石,上面记录了许多人的灵力。
原拓不满,斜沈烬生一眼:“才打完又让我们去?现在灵力少,连伤都难治,你不知道?”
沈烬生不急不缓地解释:“测验域灵气依然在下降,子时将彻底消散,怕是整晚都会保持此状态,各位需做好准备。”
他给出这些队伍的灵力痕迹,不是让他们去杀人,而是挑选弱者做好夺灵的准备。
原拓一行人噤声,都明白了沈烬生意思。
柳荷看向北朔:“沈道友,她……”
北朔打断柳荷的话,指向那留有许多队伍痕迹的玉石:“这些队伍是哪几个门派?”
沈烬生俯身,单膝跪下,视线与孩子齐平。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这是谁。
沈烬生神色平静又自然,对她此次逃脱失败的结果并不惊讶,安静地回答问题。
金色的眼睛满是水波,一层层涟漪尽显柔和。
“都是曌灵宗外门弟子,足够弱小的食物。”
北朔拿过那块玉石,抛着玩:“你故意的?”
沈烬生一愣,似乎惊讶于她这么说,眉眼下垂,闪过一丝受伤神色,装得特别真。
“不,当夜晚开始,所有弱小者不再是同门,不再是亲友或仇敌,也不再是人。”
“毫无仇怨的旁观者会这么想,联盟的散修会这么想,曌灵宗的本宗弟子也会这么想。”
沈烬生眯起眼笑,最后半句话放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贝贝担心他吗?今夜可能是他最可怜的时候了。”
同时,北朔也神秘低语:“你知道蓬莱大手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