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昭震惊无比, 下意识抱住孩子,生怕她掉下去:“北朔?”
北朔:“少宗主亲的不是我。”
“不,方才那是什么?你怎变成这般样子?”
九昭一时混乱,无数疑问化为最重要的事, 他扶住孩子的背, 紧张开口:“你有受伤吗……”
“呵。”
前置剧情太长,因死局被解, 北朔只顾着表扬自己:“我竟然能想到这种花招, 但邻居要生气了。”
九昭不会抱孩子, 双手卡在腋下,手掌扶在后脑,灵力边渡送边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九昭手异常冰, 北朔被冻激灵,反手勾住他脖子,盯着眨眼。
少宗主身上除了露水,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北朔说:“少宗主脸色很差。”
“呵。”
九昭撇过头, 避开她目光:“无事,只灵力还未恢复完全。”
北朔没有深究这句谎言, 小手伸去摸了摸少年的眉毛,拂去上面的晨露。
“……大庭广众搂搂抱抱,你们这般情意深厚表演给谁看?”
中间不断响起的“呵”声终于忍无可忍, 变成完整的一句话。
祯玉盯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没心思整理自己坏掉的耳环、破大洞的外袍、因为施法过多而灵力外溢的发光皮肤, 他都以为自己是个路边疯子, 被罚站观赏对面的久别重逢。
九昭也才想起有这号人,憋半天场面话才找到一句无关紧要的:“……守岛仙有何事?”
祯玉怒极反笑:“怎么?方壶塔事务堆积如山,本座好心跟小辈闲聊, 你倒不愿意了?”
察觉到主人的不满,金傀灵上前,摆出架势:“守岛仙履行第二轮首名荀鲸仙愿特权,到此解决障惧之物,第一次尝试失败,后施术五十三道,灵体破损九次,虽未亲自消灭障惧,但花费诸多心力,仆人北朔应感谢……”
祯玉一把捏住小东西,脸黑得彻底。
北朔善解人意:“嗯,虽然大功劳在我,但还是谢谢前辈。”
他们本在空中处于同一水平,祯玉突然升高半个头,俯视两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少跟人说话,你以为跟人亲密无间,其实他们怕得要死,本座不想看见很多个你……当然,本座不像某些胆小鬼,你不用担心。”
现在不是北朔的悬崖小院,测验域人多眼杂,身为守岛仙的祯玉不想表现得很在意她。
所以,他伸手去抢别人怀里的小孩:“快过来,障惧随时出现,本座不能让你再吓到其他候补。”
面对守岛仙不能随意抽刀,九昭只能收紧手,不让北朔被抱走:“测验仍在继续,守岛仙怎能随意抓走修士?”
“本座需保证每次测验顺利结束,刚才那东西随随便便都能毁掉半边岛,本座这是为了大局……啧!臭小鬼放手!”
祯玉想保持风度,只用两根手指捏住北朔衣角,结果指甲变白也拉不出来,他一个变脸,直接双手齐上。
北朔虽然被拉来拉去,但两边非常注意不让她觉得痛,都是拉衣服拉袖子,换着边抢夺。
北朔:“我不喜欢这样。”
说完,小孩腿一伸,脚踩在祯玉脸上,手一伸,手指捏住九昭鼻子。
两边皆发出闷哼,但没人放手。
“北朔你竟敢——呕!呸!你鞋底有土!”祯玉气急败坏,又灵光一现找到理由,“你对守岛仙不敬,本座可以抓你去方壶塔领罚!”
九昭没办法像前者找借口,鼻音极重道:“放开,好,你若点头想去塔……但你要知道上次你在塔中过得艰难,守岛仙并非体贴善良者,况、况且你现在还是个孩子。”
金傀灵本帮着守岛仙叼北朔袖口,突然灵波晃动,出声:“守岛仙请查看莲狱状态,方才测验域受冲击太大,莲狱封印有松动。”
莲狱关着某条恶蛇。
祯玉脸色一变但不放手,直到金傀灵重复两遍,他才啧嘴松开。
九昭把北朔抱回怀中,瞬间闪开数十里。
祯玉还想说什么,结果看见北朔被抱走这么远都没转头看自己,胸膛上下起伏,也扭过脸不再看她。
传送阵光芒闪过,他立刻去查看敛渊的监狱。
“少宗主能先下去吗?天上风大刮着冷。”
九昭嗯一声,面无表情,尾音上扬。
毒障时间有限制,待沈烬生的惧物消失后,浓雾散去。因为方才震天动地的声响,许多修士来到浓雾外围,想要探查其中是哪些人在其中。
除了看热闹的,还有两方势力同时来到首领身边。
“主君!”王岳看见重伤荀鲸的瞬间,目眦尽裂,差点把一旁的柳荷绞杀。
荀鲸拦住副官,卖北朔面子,示意柳荷离开。虽然局势瞬息万变,但柳荷没完全失去理智,立刻俯身行礼,离开原地。
联盟的人马上就到,她可不能被看见与择天城主站一起。
她转身时,看一眼对面的沈烬生,幸好后者没将她放在心上,此刻仰着头望向天空。
“沈道友,成功了吗……啧,重伤,就差一点!”
联盟的散修们也到了,他们是沈烬生挑选出来的新核心队伍,上一批全都是有勇无谋且实力强劲的不安分者,作为诱饵用最适合不过。
哗——灵力相撞的声音炸开。
联盟与择天城两拨人同时武器出鞘,一方因为主君受伤而愤怒,一方则希望趁其重伤斩草除根。
荀鲸已经长好手臂,甩动手腕,抬眼看沈烬生。
他还仰着头,没人观察到其表情。
“沈道友我们如何做?王岳在我们也并非没有胜算……沈、沈道友?”散修扫见身旁人的神色,吓得浑身一激灵。
这个角度能看见沈烬生的表情,联盟散修们从没见过的表情。
明明五官都平静安放,但如死水,仔细看就能被水下恐怖的恨意刺穿。
沈烬生终于收回视线,因为空中的人已经降落到远处,不再给他窥视机会。
他长长叹一口气,既像吐出浊郁,又似重新升起表层水面,他再次抬头时,自然又柔和地微笑。
少年欠身:“荀城主,今日叨扰,我们下次再见。”
荀鲸没有回应,也没有指挥部下拦住敌人,任由沈烬生带领联盟的人离开。
王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但她不能越过主君,只能在敌人离去后转身喊:“快去把那个长鱼女人带过来!”
荀鲸:“令各处避开浓雾,雾为毒障,可造人最惧之物,立刻与人结伴而行,不论散修他族……今日伤亡会比昨日更多,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王岳一惊,明白她感知到的鸣天火为何会出现,急忙垂头应是。
“还有,去查一个人。”
荀鲸转头,看向测验域远处,那里屹立着俯瞰全岛的红塔:“其名祯玉,法系修士,身份可追溯至两万年前。”
——
北朔被九昭抱着,等落在地上才发现离原地很远,她没法求人或者哄人了。
“唉,我当小马也很厉害。”北朔自言自语,抬眼看人,“少宗主为何不放我下来?”
九昭垂头,应声弯腰。
把她脚即将触地前,手拂过鞋底,将原先的血污泥垢都挥去。
“踩地上还会脏。”北朔说。
九昭好似才想起,愣了愣,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很多余:“……等脏了再理干净。”
北朔本想抽开手,但九昭勾住她手指,北朔尝试几次便放弃:“刚才那个北朔不是我。”
九昭浑身一僵,抿唇后视线移开:“嗯,我知道。”
北朔:“今日的毒障是一片浓雾,身在其中会出现每个人最恐惧之物,刚才那个北朔就是毒障造物,亲起来什么感觉?”
前半段很正常,最后一句是突然换道的箭,射进九昭后背。
九昭今生第一次装傻:“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北朔:“少宗主装傻好傻。”
九昭:“你问这些作甚?那……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其并非你,以后不会了。”
北朔坏点子使完,不再逗对方:“按理来讲,那个北朔也是我。”
“你方才说毒障会造人最恐惧之物,那个你是谁的恐惧?”九昭蹲下身与孩子视线平齐,“修士的恐惧往大说是心魔,人皆以灭心魔为道,此人定会对你不利。”
北朔摇头:“没关系,我虽然也惊讶,但他本就拧巴,长大后心思变得更重也没关系。”
九昭品出一丝不对劲,他欲言又止:“他是,沈烬生?”
北朔没有否认,而是说:“现下各方势力对峙混乱,我身份特殊,少宗主最好不要与我同行。”
“沈烬生最恐惧你?那方才为何会亲吻我……哈。”九昭说完便反应过来,某人竟然最害怕她喜欢自己……非要比较,单论事实,不管怎么说,她也本该如此。
见对方神游物外,根本没听她说话,北朔大叫:“啊!为什么不理我!”
“嗯、嗯,好。”九昭敷衍回答,紧接着神色一凛,“你说没关系是何意?沈烬生心机深沉,你难道能包容这种人?不行!他肯定对你心思不纯。”
北朔啧嘴,跳起来揪住九昭头发,后者推了半天才没被揪太多。
两人又掰扯一阵,九昭拒绝北朔的分开走提议,在小孩尖叫间隙用令牌通知影部,把北朔所说的毒障消息传递下去。
九昭不管怎样都不放开牵她的手:“所以,你到底为何变成孩童模样?”
这回轮到北朔沉默。
她不想跟少宗主说自己逃跑并失败了。
“那少宗主先说你脸色为何这般差?”她转移话题。
九昭看出她不想说,以为这并非是伤害术式,隔几日就会恢复,他便没有再追问,借此也没有回答北朔的问题。
他们避开人群慢慢前进,时刻注意着有无毒障生成。
大部分时间北朔都被九昭抱着走,少宗主身上很香,她好几次差点睡着。
北朔打哈切,头靠在九昭肩窝:“少宗主最恐惧什么?”
九昭思考许久,声音平静:“本尊最恐惧曌灵覆灭,万千弟子死于非命……我则最害怕你受伤。”
自从上次分别,他就没有用“本尊”自称了。
北朔听完道:“那还是不要进毒障,我不想看见自己的尸体,小孩会做噩梦。”
九昭知道北朔会避开讨论他内心杆秤,每当这时,他的心口像是被锤子又慢又重地敲,陌生的自卑感悄然而生,但又寻不到源头。
两人闲聊时走入没有遮挡物的草原,午风吹过,草原层叠如碧色浪潮。
九昭皱眉,他左手抱着北朔,右手扣住腰间刀柄。
前面有人影,专门候在此处等待他们,实力不俗,当九昭走近才感知到其气息。
“少宗主、北朔道友,贵安。”少女面容干净,一身青纱墨衣,罕见地带着手套,朝两人俯身行礼。
北朔转头,认出对方但含一丝疑惑:“李素雪道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