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穿越到万灵界的前几年都在想办法回去。
她是胎穿, 光不溜秋的婴儿出现在人来人往的镇中央,却没一个人看见她是如何被放在地上。
北朔每天在厨子那吃完饭,到处乱逛,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丫头不要跑远!隔壁几个镇有炼尸魔修掠了小孩。”厨子在她跨出门时喊。
战乱的可怕不仅仅是让人死亡, 还能让人的心死去。这百年来魔修层出不穷, 许多修士都丢弃人心成为恶魔。
连西石镇这样偏僻地方,也出现可怕之事。
那天阴云密布, 北朔在后山深处, 闻见极大腥臭味, 抬眼就看见一座尸山。
许多孩子的尸体堆积成小山,因为曌灵宗已经派人来追捕魔修,他们便只能扔下这些尸体逃跑。
如中心的积木被抽离, 尸山左边塌陷,许多尸体被胡乱推开,一道拖曳的血痕延伸到很远处。
北朔捏着鼻子, 跟着血痕走, 终于在淤泥中找到了一滩烂肉。
男孩身边有一具喉咙被咬开的灵狼尸体,而男孩全身血肉翻开, 左臂只有一根凸出来的骨刺,应该是被其他灵狼咬走。
北朔以为他死了,但又听见非常快的吸气声, 就像不断上浮的溺水者。
“要我背你回去吗?但回镇子很远, 你得保证不能死我背上。”北朔蹲下身提议, “我穿的新衣服, 沾血的话……你只有不死才能帮我洗。”
男孩说不了话,魔修用烙铁烧掉祭品的眼耳喉以表不视不听不言的纯洁,他只能断断续续呜咽, 发出的声音不断变低,又在即将消失时被他强行拉回来。
北朔点头,挽起袖子,手刚抓住男孩又停住。
“……就算回镇子,也没人能救,你的神魂已经被剥走了。”
就算是一级的北朔,在触碰对方时,也能发现修士的灵源已消失殆尽,他的皮肉骨骼不再存在一丝灵力流向,这是神魂被硬生生剥离的结果。
别说西石镇,就算是曌灵宗的绞魔队在,也束手无策。
修士没有神魂等于凡人没有心脏,这个男孩现在还活着简直是奇迹。
见此,北朔缩回手,转身离开。
咚!布满裂痕的骨头撞击地面,碎声无比刺耳。
北朔回头,男孩倒在地上,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扣住泥土,带着身体往前挪动,血痕再次延伸向前。
他从尸山中爬出,就算没有眼睛也固执往前,甚至遇到觅食的狼群可以咬死其中一只。
“你好可怕。”北朔停下说,“太痛了,我做不到你这样,轻松点死更好吧?”
男孩已经爬到北朔脚下,手指扣住她鞋面,往上攥紧她的裤腿,轻轻摇晃。
比乞求更真诚,比命令更直接。
北朔低头,沉默许久,重新蹲下身。
她的手抚摸过自己侧脸,最终撑在下巴。
北朔捧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与他黑漆漆的空眼眶对视。
“人不可能只注视一个方向,如果只看向我的话,你将不再是独立的灵魂,永远无法离开,你愿意吗?”
攥她裤腿的手再次收紧,甚至往上扣住她的膝盖,翻开的指甲摇摇欲坠。
【沈烬生情感注视级:100】
【是否绑定?】
锁链从圆盘伸出,缠绕两人手腕。
【已绑定】
绑定会让双方同生共死,伤害同享。
北朔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肉翻裂,咬伤、割伤、烧伤依次出现,她的手臂也断裂消失,唯一的手露出白骨。
她神色不变,安静将手覆在男孩同样血淋淋的手背。
血肉融裂后,骨头上下交叠,触及之处尽是滚烫,男孩在这个瞬间似乎已经死去。
【冠名室开启】
【本次可选用冠名词为:北朔】
【指定物:沈烬生—冠名词:北朔】
【北朔-沈烬生】
北朔最后还是把沈烬生背回去了,只不过摔了很多次,把刚刚复生的男孩给摔昏迷。
脏兮兮的两人回镇子,厨子看见她差点晕倒,把人翻来覆去检查数遍,见她完好无损才放心。
厨子问:“这孩子又是谁?”
北朔:“名字是沈烬生,其他不知道。”
后来作乱的魔修被曌灵宗剿灭,沈烬生苏醒后说已经记不清来处,便被厨子对门的木匠铺收了做学徒,成为北朔的邻居,陪伴她长大。
“中洲战乱致使家道中落,他们想逃去西海但没钱,子嗣中更有天赋的那个留下,而我被卖给魔修。撒谎说失忆,是不想让镇里人太可怜我。”沈烬生开口,测验域的清晨比西石镇安静,他好像能更清晰地回忆过去。
“你看,命运对我跟少宗主一点都不同。”
“我需要战乱,需要在魔修老巢里不多不少撑三年,需要恰巧被扔在西石镇附近的尸堆里,需要你恰好那日出门发现我。”
“我需要太多巧合,最需要的,是我因为恰到好处的死亡,为求生注视级到达一百,因此你才低头。如果我正常与你相遇,你根本不会看向我。”
北朔默默听着,这是沈烬生第一次提起初见。
沈烬生铺垫完,将话题拉回:“但少宗主只需要见到你,华丽地从天上降落,不需要任何巧合,就能获得同样的机会……他马上就能毫无负担地只看向你。”
北朔注意到测验域的灵力开始在空中回旋,形成闪闪发光的阵纹,第三轮最后一日的规则马上就会宣布。
她站直,想离开沈烬生怀抱,手臂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沈烬生指向自己手腕,独属于两人的金色绸带融入血肉,是用‘北朔’这个词冠名的证明。
“你该知道,这是我的,唯一有的东西,我绝不再让命运给他们机会。”
沈烬生没有大吼大叫,只蹙眉落泪,语气冷如插入对方胸口尖刀。
邻居不会随意表达心声,除非他专门挑选的时间点有另外打算。
北朔停顿,警告:“你想做什么?”
“世间最后一条龙名敛渊,他是蓬莱的囚犯也是托举岛上升的工具,很早之前,他便与北域皇廷七皇子赫连无咎交易,提前告后者一些测验规则。”
“赫连无咎喜混乱冲突,扶持联盟成立,也安插许多交身。我在第三轮之前悄悄吃掉一具交身,借助百毒使的蛊能短暂侵入其神魂,敛渊告知的今日规则,我也提前得知。”
沈烬生边说话,边拉开领口,他胸膛正中赫然出现一只血红眼睛。
这就是无法被解开的炼魂蛊,食他人魂炼自我,每夜烧毁神魂,疼痛如百虫啃咬。
“赫连无咎定与你说过,我找幽花谷的崔曳交易。”沈烬生耐心回答,每个细节都为北朔解释清楚,“幽花谷善草药蛊虫,但我不是去解蛊,而是拿一种秘药,能对八十级以上强者作用的秘药。”
“就是为了今天,他们杀祯玉,我也杀九昭……”说着说着,沈烬生突然轻笑,眼底满是自嘲,“人都看得出你心中顺序,所以今天是低位者对高位者的谋杀。”
北朔倒不惊讶,因为沈烬生一直这样,默默藏着,直到有一天冲出来把他所仇视者咬死。
就像当初那群灵狼以为他死了,咬断手臂他都没有反应,直到有一只狼足够靠近,爪子扣住他头时,他才突然暴起咬断捕猎者的喉咙。
咚!沉重钟声响彻,湖面群鸟惊飞,时间到了。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五日规则如下。”
“今日禁止一切武斗,请所有候补遵从自我意志,决定是否继续参与飞升测验。”
“测验域降下一百具黑傀灵,若候补继续参与测验,请触碰黑傀灵。每具黑傀灵落位后不会移动,请以最坚定的意志寻找傀灵。
“触碰傀灵的候补即拥有后两轮资格,同时提升十级灵级、淬炼一次神魂,无法提升灵级者将提供等量飞升珠。”
“今日戊时测验结束,未触碰傀灵者视为放弃测验,即刻离开蓬莱。”
规则中未触碰傀灵离开蓬莱,即瞬间变成血雾。
第四日是劝诱,第五日是塑造,每个人主动寻找傀灵的过程,就是说服自己的过程,最终还有极多奖励。
北朔与沈烬生对望,后者十指松开,转而轻轻牵住她,用她手指抹掉自己眼泪。
北朔想了想,结合之前非人团队的提议,说:“我知道了,无咎和敛渊是准备让我不动,传送阵或者卷轴他们都可以阻止,直到戊时,祯玉没办法只能移动黑傀灵来碰我,只要做好准备,就能让祯玉被大手指发现。”
“你则异曲同工,你让谁没办法去触碰傀灵?要让少宗主破坏规则的话,应是曌灵很重要的一个人。”
沈烬生也不隐瞒:“曌灵本宗甲刀脉首席,宗主弟子,八十级强者王骁英,幽花谷秘药不会伤及性命,只神魂入幻无法行动,她现在被困在无人知晓处。”
北朔:“那就是曌灵除少宗主外,第二强的人。”
沈烬生纠正:“不,少宗主神魂损伤,她现在才是最强的、最有机会与荀鲸竞争,最能肩负曌灵未来的人。九昭也知道,所以他必将为了宗门行动。不管是对我动手,还是想办法传送傀灵,都会违反规则。”
北朔哦了一声,突然就地坐下,拉拉沈烬生衣袖。
沈烬生低头看她,不动。
“既然计划开始实施,少宗主会来找你,那两人会来找我,我们就坐着等,站着很累。”
沈烬生闻言安静片刻,挨着她坐下。
北朔还是小孩摸样,两人靠一起,她都挨不到对方肩膀。
“在大家来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北朔折断一根草,编成小环,戴到沈烬生手上,“你知道自己最高的情感注视级是多少吗?”
沈烬生停顿,他记得自己刚才说过:“我们初见,我抓住你时是一百。”
北朔点头:“对,情感注视级并非固定不动。濒死者只有求生一件事,所以你当时是一百,等你醒来变成五十左右,增加速度很快,直到十……我记不清是十几岁了,变成九十九不动。”
如沈烬生第一次与她提起初见,这也是北朔第一次说起他的注视级。
北朔编了很多小环,全戴在沈烬生手上。
“情感注视级九十以上都不是寻常情况,除非是只有我能帮助对方时,才会有这样的数字。你可怕些,所以能一直保持在九十九。”
沈烬生笑而不语,他了解北朔,伴生器上的数字是一项评判标准。
北朔:“按你之前说,命运施舍你很多巧合,濒死的一百注视级才让我看向你,那后面你一睁眼掉这么多,命运的法术结束,我该转身就跑。”
沈烬生十根手指都被北朔带上草环。
她说:“第一次我看你时,还没把圆盘拿出来。”
沈烬生声音变得像当初那具尸体一般,只能发出模糊音节:“……什么?”
北朔摸摸他的指甲:“与命运施舍的数字无关,是我选择看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