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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掌门

作者:公孙宇 当前章节:122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2:59

玉成子说把掌门之位交给弃儿,此话一出,犹如巨石投入水中,击起轩然大波,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场上一片死寂。

半晌,人们方议论纷纷。蒙牛大声道:“什么?你让姓杨的做掌门?他才穿了几天的合裆裤!”

弃儿闻言心中也是一怔,不知师父为何让自己做掌门,自己又怎能做掌门!师父莫非真的昏庸不堪了么?

玉龙子冷笑道:“师兄,果真好眼力!让一个不会武功的臭小子掌龙凤门,龙凤门可真该称雄武林了!”

玉成子笑道:“老道别无专长,只这眼力倒还使得。弃儿一身道气,修过上等道家功夫,将来龙凤门发扬光大,全靠他了。”

玉龙子哈哈大笑:“这么说,我今日要领教两位掌门人的功夫了!师兄,咱俩先玩玩,然后我再向杨弃掌门讨教!”

玉龙子这么说,显是没将玉成子放在眼里,至于弃儿,更不放在他的心上。以弃儿的年纪,便是从吃奶时开始练功,也不会强到哪里。弃儿与蒙牛对掌,一招之间几乎丧命,这是龙凤门中人人皆知的。

玉成子道:“师弟,你非打不可,就请下手罢!”

玉龙子上前一步,气沉丹田,立了个门户,道:“师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双掌一错分左右向玉成子袭去。但听掌风飒飒,显是用上了十成内力。蒙牛大声喝采:“好内力!好掌法!”

玉龙子双掌袭到,玉成子不躲不避,随手化解了这一招。二人同门学艺,对龙凤掌法熟到了极点,玉龙子见玉成子化解的招式,不由吃惊,问:“这……这是什么招式?这不是龙凤掌!”

玉成子笑道:“这是恩师退隐之前传给我的,你的狼子野心恩师岂能不知?你一天不造反,这掌法一天不出世。”

玉龙子又惊又怒,喝道:“玉成子,少拿话吓人,我是不惧这个的!”

口中说着,手脚不停,使出了龙凤掌的上乘招式,向玉成子攻去。

此时的玉成子已非往日可比,全无倦意,目射精光,掌法精奇,身形灵动,没用十招,已打得玉龙子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门中弟子看了,无不惊讶。方知玉成子这几年并没闲着,平时那个昏庸样子全是做戏。

玉龙子心知不妙,猛地一咬牙,气贯双腿,使出了连环十八脚。这是玉龙子最得意的功夫,是自己背着玉成子练的,龙凤掌中并无此招,是专门对付玉成子的。只见他双脚快似闪电,左右交替,旋风般卷向玉成子,内力激发,扬起场上大股灰尘,声势极猛。场上众人看了,无不为玉成子捏一把汗。

玉成子左躲右防,避过了十七脚,却没躲过最后一脚。最后一脚极是凶狠毒辣,正正地踢在玉成子的下阴,只听砰的一声大响,一声惨叫,玉龙子已躺倒在地,原来一踢之下,玉龙子右脚已断,玉成子故意露出个破绽,诱他上了个大当。玉龙子脚力到处,只觉玉成子下阴坚硬如铁,这才知道上了当,想撤力已然不及,右脚已是骨头粉碎。

玉成子冷冷看了玉龙子一眼,道:“谅你从今以后不能为害同门了!老道有好生之德,不赶尽杀绝。你下山去罢!”

蒙牛等人便要抬玉龙子下山,玉成子喝道:“蒙牛,你这负心小贼,不自己了断,还要我动手么?”

却听韦飞一声长笑,走到场子里来,道:“佩服,佩服!老道果然有门道!心机城府在江湖上算一流了。你诈败洪川,为的就是这一脚。佩服!”

玉成子道:“这是师门不幸,出了败类,没什么值得庆贺的,也不值韦长老佩服。”

韦飞道:“玉成子道长,你处心积虑,下毒手对付自己的师弟,不太狠毒了么?”

玉成子冷冷地道:“玉龙子、蒙牛、李大头等人暗中投靠丐帮,老道怎会不知?李大头用毒计伤我大弟子丁三汉,我老道也心中有数。现在,韦长老大约要出头了,是不是?”

韦长老道:“不错,老夫有个小毛病:便是专爱管闲事。按说,龙凤门中内讧碍不着我的蛋疼,可是老夫看不下去,偏要管上一管。玉成子,老夫领教你的高招!”

玉成子笑道:“韦长老不愧是丐帮中人,果然专爱挑拨别门别派的是非。你要打,也好,老道应战便是!不过有一条:现在不是武林比武盟会,这里是龙凤门的一亩三分地。韦长老既然向龙凤门挑战,我龙凤门接住了!”

说到此处,玉成子喝道:“龙凤门中弟子听了!今日不是个人比武争高下,而是我龙凤门生死存亡大事。愿意追随玉龙子,投靠丐帮的,站到东面,愿跟我的,站到西面!”

场中弟子一阵骚动,顷刻间有近百人站到了东面,二百人站到了西面。东面的弟子群龙无首,便以蒙牛为带头的。

玉成子道:“结龙凤阵!”

霎时间,二百名弟子分成两队,结成龙凤大阵,对丐帮及蒙牛一伙隐然现出包围之势。蒙牛也即下令结龙凤阵。那八九十人结成一个龙凤小阵,拔剑相向。

原来,玉成子自忖并无取胜韦飞的把握,这才随机应变,结阵相抗。这个龙凤阵虽是玉龙子所教,却是龙凤门镇门之宝,代代相传的,论阵法的变化,玉成子要强似玉龙子。加上自己这方人多,虽无必胜把握,但也决不会输给韦飞。最不济也能打个平手。

前来观礼的客人见龙凤门由比武变成自相残杀,大出意料,有与玉龙子交好的,但碍于玉成子的武功、名头不敢出手相助;有与玉成子交好的,却又不愿得罪丐帮以致后患无穷。所以客人虽不少,但都持观望态度,无人下场赶这浑水。只有点苍山掌门马龙拍手叫道:“打罢!这下有热闹看了!”

韦飞站在场心,见龙凤大阵已将自己严严实实围住,阵法精奇,人数又多,当真动手,丐帮这些人除了自己,别人能否活着下山就不好讲了,连洪川也未必能冲出这个大阵。至于蒙牛那个小阵,大约顶不了多大事。若论单打独斗,玉成子老道未必能胜自己。

想到此,韦飞双手负后,仰天大笑。

玉成子冷然问道:“不知韦长老有什么好笑的?”

韦飞道:“龙凤门武林大派,铁腿道长云南一杰。原来名头是这么闯出来的。”

玉成子冷冷地道:“韦长老,我老道是从不受人激的,你说我依仗人多,我便倚仗人多。这里是龙凤山,老道并没请韦长老光临,丐帮滇黔分舵擅闯龙凤门,是不妥之一;丐帮勾结龙凤门败类使毒伤人,是不妥之二;韦长老参与我门中事务,是不妥之三。今日西南英雄俱是证见,并非我龙凤门不仁,而是韦长老行事不义。”

这一番话,只说得旁观者不住点头。韦飞脸色铁青,喝道:“玉成子!有朝一日,老夫让你龙凤门看看打狗阵是什么样子!”

洪川见韦长老动怒,情知不妙,忙道:“玉成子道长,虽然龙凤门人多,我丐帮却也不怕你!不过,道长说新任掌门是一位姓杨的,咱想见识见识他的武功,在下是分舵香主,领教杨掌门几招武功,不算辱没他的身份罢?”

以洪川的武功、身份、地位、年纪,向一个新入门的少年人挑战,算是给了龙凤门好大面子。玉成子哼了一声,道:“这个,老道不管,你问他罢!”

弃儿始终站在人群外面,他自是与玉成子一伙,但他从未学过阵法,掺合进去只是白添乱。此刻听到洪川叫阵,又听师父这么说,便走进场心,拱手道:“洪香主,杨弃有礼了。”

观礼的客人大都不认识弃儿,听玉成子说将掌门之位让与弃儿,都以为弃儿一定是个身材高大、目射精光的中年人,岂知弃儿如此年少,一言一行,并无半点身负武力的样子。

马龙笑道:“这位掌门人倒与我有旧,只是没听说他会武功啊?玉成子定是老糊涂了。”

洪川双目如刀,扫了弃儿几眼,笑道:“杨掌门果然一表人材,武功定是好的,不知肯不肯赐在下几招?”

弃儿道:“洪香主这么看的起在下,看来只有从命了。”

洪川的意思是想镇住弃儿,使他不敢应战,扫一扫玉成子的脸面,待把弃儿活捉后,玉成子定会气的六神不宁,韦长老乘机行事,当可一举成功!

不料,弃儿并无半句谦词,大大方方的应战了,极是潇洒。洪川有点犹豫,怕弃儿会使什么剧毒.那便不好办。想到此,问道:“杨兄我们只是切磋武功,大可不必使下三滥的毒,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弃儿笑道:“在下从未听说龙凤门有使毒的,只出了一个李大头,使毒的功夫却不是家传,这点洪兄定是清楚的。”

这几句话,使场外宾客听了一齐大笑,龙凤门中的弟子则大声喝采。而蒙牛一伙人却不干不净地骂起来。

洪川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此时心中虽是怒极,面上却是一团和气,拱手道:“杨兄请发招罢!”

弃儿笑道:“洪香主是客,在下是主,还是主随客便的好。”

洪川道:“如此,洪某不客气了。”

说罢,略一凝神,展开毒砂掌法,向弃儿攻去。

弃儿随丁三汉到大理押镖时,在途中丐帮捣乱,曾见过洪川的掌法、内力。洪川的掌法比丁三汉稍精,内力却是略差一筹。弃儿暗忖自己不会输给他,自己内力可能比洪川强,论掌法,虽然生疏,但足以自守了。

弃儿见洪川双掌黑紫,知他已将毒气运到掌上,自己服食千年娃娃鱼之后,百毒不侵,寒暑不惧,但不知能不能对付得了这种阴狠的毒砂掌?

一连几招,弃儿只是躲闪,并不还击。洪川的掌法也不十分迅猛,但挥动之间,风声飒飒,腥气扑鼻,显是毒风弥漫。弃儿呼吸间并不觉阻滞,也不觉有何异常,渐渐放了心,知道自己果真百毒不侵。

洪川见弃儿从容躲闪,轻功极佳,心中也是大惊,再不敢心存大意,遂使上了十成内力,双掌黑如墨,腥臭逼人。离二人稍近一些的人都有点昏昏然,忙退后十几丈,捂着鼻孔,而弃儿仍似不觉,一边躲闪,一边观察洪川的掌法。

场外众人也是大奇:江湖上出了这么一个年轻高手,他们居然不知!看弃儿躲闪的姿式虽是笨拙,但颇有章法,而且轻功极佳,点苍派马龙一边抓头一边叫道:“奇怪奇怪!这小子的轻功是谁教的?”

蒙牛一伙同时想到:弃儿的武功是玉成子教的,是在无人处偷教的,难怪要让弃儿当龙凤门第八代掌门人!更有人想:弃儿一定是玉成子的私生子,否则干么花那么大的力气与心机?

堪堪一套毒砂掌打完,洪川没碰到弃儿一片衣角,从表面看,洪川只攻不守,弃儿大占下风,但其实,洪川已使了气力,而弃儿并未出手,二人打成平手,洪川已是大败。

这情形,场外高手都看的出来。

最吃惊的是韦飞,弃儿的这种轻功他似曾见过,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门派。在丐帮中,轻功最高的是西方长老踏雪无痕曲比,但眼前这小子的轻功绝不在曲比以下,而且二人也绝无渊源,这样下去,洪川肯定要吃大亏的。

想到此,叫道:“洪川小心了!让老夫来会会后生小子!”

弃儿见洪川颇有退心,遂笑道:“洪兄不忙走,你打了我三十六掌,我未还手,也让我打还你罢。”

洪川冷冷地道:“杨兄太狂了罢,你知道我必输么?”

弃儿长笑一声,拔地而起,如一只钻云的大鸟,然后倒扑下来,势猛之极,洪川见了,心中怯意大起,便向后跃去,以避开这一击,然而,弃儿的内力发出,何等凌厉!掌风在洪川身子周围团团旋转,洪川被掌风罩住,如陷泥沼,心中一寒,只剩下闭目等死。

只昕得“喀嚓”一声闷响,洪川如烂泥般地倒地,弃儿则气定神闲地站到一旁。

早有丐帮中人上来,将洪川扶起。洪川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方才弃儿那一击之下,将他的肩胛骨、锁子骨尽皆打成碎片,既无法医治,亦无法复原,已是一个废人。这还是弃儿心存善念,未痛下杀手,否则,洪川是砧板上的肉,岂能躲开!

直到此时,场外之人才发出一片喝采一声。马龙叫道:“杨兄弟好功夫!”马龙一见弃儿如此功夫,早把绝交之事忘到爪畦国去了,又称起兄弟来。

弃儿面带微笑,拱手答谢。

韦飞心中暗惊,他绝料不到弃儿有如此内力,就是自己上场,也绝无必胜把握。不要说自己败在他手下,就算与他打个平手,以自己的名头,以后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不料,弃儿并不放过他,朗声道:“久闻丐帮韦长老掌法高明,在下想领教一下,不知韦长老肯赐教否?”

这一叫阵,龙凤门中弟子也觉不妥:弃儿既已胜了一阵,就该见好就收,不该得寸进尺,韦长老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功夫之高,与洪川不可同日而语。龙凤门中之人,无人可敌。弃儿岂是他的对手?

却见玉成子缓缓起身,道:“弃儿,让老夫来和韦长老玩几手。”

韦飞一见这阵式,知道今日不打是跑不了了,与其与玉成子打,不如与弃儿打。玉成子是龙凤门的掌门,又是弃儿的师父,弃儿再狠也不至于胜过师父。何况,他至今不摸玉成子的功夫底细,他至今只见过玉成子两次比武,一是和洪川,二是和玉龙子,和洪川比武,玉成子使诈,与玉龙子比武,玉成子未使气力,这一点,他心里明明白白,不敢贸然应战。

对弃儿就不一样了,弃儿轻功高明,内力不弱,但掌法招式却是生涩稚嫩,场上人谁都看得出来。凭自己的临场经验,虽不至于必胜,但也不会输,何况弃儿刚刚打完一阵。

想到此,仰天长笑,走到场心,道:“果真是后生可畏,英雄出在少年人,我陪上这把老骨头让杨掌门扬威立万。”

玉成子听罢,以目看着弃儿,只要弃儿稍有示弱,他便立即接过。

不料弃儿听罢,冷冷一笑,道:“在下不是什么英雄,也并无可畏之处。在下要在江湖上创名头,似也用不着阁下这把老骨头。”

众人听了都是一怔:弃儿自出头,一直是个秀才样子,言语之间颇是有礼,岂知说出这种话来!

谁知,弃儿与韦飞有两大仇恨!

弃儿的生父之死,韦飞虽非主谋,也是帮凶;

弃儿的义父之死,韦飞虽未动手,却是主谋!

古人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在弃儿心目中,丐帮帮主叫破天及四长老,都在必杀之列!

这一点,别人不知,韦飞岂能不知。

韦飞冷笑道:“姓杨的,要报仇,你太嫩了。记着,明年今日是你的周年!”

言毕,双手一翻,出亮了兵刃。

众人看去,韦飞的兵刃是一柄软剑。长四尺,宽一掌,厚半寸,银光闪闪,夺人眼目,剑身抖动,如一条出洞的毒蛇。

韦飞与人动手,向来只用毒砂掌,从不动兵刃。许多人以为韦飞不会用兵刃,也不带兵刃。

这一举动,确是抬举了弃儿。

韦飞叫道:“杨弃,亮家伙罢!”

弃儿为了难,他不会使任何兵刃,龙凤门的剑法是有名的,但他连掌法也未学过,又怎能学剑?

弃儿道:“韦飞!我不会使兵刃,咱们掌下判生死罢!”

韦飞哈哈一笑,也不见他怎样动作,那柄软剑已然不见。原来,这柄剑是他的兵刃加腰带。

韦飞双掌一错,喝道:“杨弃,就依你,咱们玩玩拳脚!”

弃儿心平气和,默念了几句《仙学真诠》中的要领,气贯全身,缓缓出手,双臂分开,如大鸟飞翔,这一招是逍遥掌中的“鹍鹏展翅”。在逍遥掌法中,并无起手式,或者说,任何一招都可以做起手式。

来宾席上有人叫道:“年轻人原来是青海大雁门的!这是一招‘雁起平沙’!”

韦飞冷笑一声:“未必!”

弃儿单脚一蹬,身形斜斜飞起,直扑向韦飞。

韦飞不敢大意,遂展开毒砂掌,与弃儿斗起来。

同是一套掌法,在韦飞手下,使的有声有色。来宾中有不少是行家高手,不由得暗暗喝采。

玉成子却为弃儿担着一份心。论真实功夫,韦飞不弱于玉成子,千招之内,玉成子可以支持,千招以后,胜负则难说了。弃儿在韦飞手下能走几招?

弃儿决不敢轻敌,他知道韦飞在江湖上名头不弱,虽不算一流高手,牌子也很响,尤其是下毒的本领,可说是超一流的!弃儿时刻防备他下毒。虽说自己百毒不侵,但万一韦飞下的是极厉害的毒,那可说不好了!

弃儿自学了吉志通的逍遥掌后,这是头一次与人对阵,方才打洪川,不过是牛刀小试,此时此刻,才显出了逍遥掌的威力!

逍遥掌,贵在“逍遥”二字。把生死拼斗变得如逍遥游戏,面无杀气,目无凶光,一旦出手,却有千斤之力,而且认穴极准。弃儿是学医出身,对全身穴道了如指掌。一举手,一投足,直指对方要穴。

二人翻翻滚滚打了几十招,成了平手。众人不觉惊讶:在江湖上能和韦飞打成平手的人不多,何况是这么个少年人!

更有奇者:弃儿的掌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虽是招式凌厉,姿式却又那么好看。

玉成子看到此处,方放下心来,对弃儿的武功,他也不懂,但其中有几招他是见过的,是恩师传下来的逍遥掌!

逍遥掌无比繁复,无比潇洒。乃是庄子的健身功夫。传到西晋,被一位身居奇功的道长稍加变化,成了威震江湖的掌法,是地地道道的道家功夫。在当时天下无人可比。

后来,达摩老祖泛海东来,一苇渡江,在少林寺面壁九年,创立了达摩指法和剑法,大振佛门,这才与道家平分秋色。直到如今。

但是,逍遥掌法久已绝迹江湖,许多人不要说见过,甚至没听说过这一套掌法。

原来,到了宋初,这套武功便被瓜分了。道家内部起了内讧,分成几大派:昆仑、武当、蛾眉、华山、终南山……武功秘笈被分散到各处。

武当是道家大门派,分得了逍遥掌的内功心法——《仙学真诠》;

其余几派,零零碎碎地得到了一些掌法。

所以数十年来,逍遥掌从未在江湖上一现雄风。

如今,竟在弃儿手下使出来了!

玉成子虽未见过整套的逍遥掌法,但他可以断定:这就是逍遥掌!

二百招一过,弃儿已大致摸清了韦飞的路子。打了这许久,韦飞的毒砂掌已反复了好几次,虽然韦飞不断变化,但如何能骗过弃儿!

弃儿惧敌之心一去,遂运起内力,正面向韦飞拍去,上拍天门,下打气海,掌风如潮,直扑韦飞。

韦飞大惊失色,这才知方才弃儿未用全力!看弃儿的年纪,无论如何不相信他有这等凌厉的内力!

韦飞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掌。遂向后一跃,同时手中多了一枚毒针!

毒针藏在指缝里,没人能看出来。

韦飞站稳脚跟,使出毒砂掌的救命招式:你恩我爱!

好一个诗意绵绵的名称。却是最毒最狠的一招,似拥抱,似拉手,似相互拍肩,似握手言欢。但只要一触敌人身体的任何部分,便可使敌人中毒。而且是一种无药可解的剧毒!

韦飞拼命了,不拼不行,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败在这样一个少年人手下,不如立刻死了的好。

韦飞右掌在前,左掌在后,掌势忽慢,似变成了太极拳。

弃儿不敢怠慢,双掌迎头拍去。

只听一声大响,二人四掌相撞,激起一团尘土,弥漫起来。

尘土散后,众人看到:韦飞倒在三丈开外,而弃儿只退了几步,而且仍屹立不倒。

打了二百多招,一掌判胜负。

弃儿方才对掌,只觉手心一麻,便知韦飞用了毒针,但那时撤掌已是不及,心一横,反而运足内力击去。那枚毒针正正地扎在他左掌的劳宫穴上!阳光下闪着碧绿的光。只露着一点针尾。

他看看手掌,并无异状,心中大喜,遂抽出毒针,喝道:“韦飞!你枉自是个成名人物,居然使出这种手段!”

众人看了,亦纷纷出声责备韦飞,只有蒙牛一伙,为韦飞辩护:

“比武么,又没说不许使毒!”

“只要能胜,管他用什么!”

“你姓杨的也可以使毒啊!”

蒙牛等人都以为弃儿中毒后必死无疑,韦长老胜券在握,这才纷纷发言。过了一会,见弃儿没有倒下的意思,韦飞也没有站起来的举动,这才闭了嘴,瞪大了眼睛,他们无论如何不相信韦长老会死在弃儿手下。

韦飞没有死。

不过,韦飞也和死去差不多了。

这一掌,弃儿运足了内力,莫说是韦飞,便是一株树也承受不了。

一掌之下,韦飞只觉五脏似挪了位,心到了下边,肠子到了上边。全身骨骼似散了架,他挣扎着坐起来,瞪眼看着弃儿怎样死。他以负重伤的代价换弃儿一条命,值了。

弃儿稳稳地站着,如临风的玉树。

韦飞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把毒针打进弃儿的劳宫穴,为什么毒不死这小子?莫非弃儿预先服了解药?不对啊,这种剧毒根本无药可解……

韦飞一阵难受,喷出一大口鲜血。

丐帮中人跑上来,欲扶韦飞起来,但韦飞哪里站的住!那几个叫化子只好将他抬下了场子。

弃儿没有制止,此时他杀韦飞,只是举手之劳,他本来计划要杀韦飞的,但事到临头,却下不了毒手。

好在韦飞已残,终身武功已废,不能再为害武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玉成子缓缓走出,向来宾席上作了一揖,道:“各位朋友,敝门不幸,出了叛逆,以至招来外侮。幸亏小徒大展道家绝学,惩除凶恶,这才转危为安,现在,丐帮已退,本门叛逆却是要除的。蒙牛,你现在有何话说?”

蒙牛昂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我无话可说,只求一死。”

此时,李大头已被人用绳子捆起,他同丁三汉比武时负了伤,吐了血,现已勉强站立,但被邓二歪牢牢地捆上了。

邓二歪跪倒在地,哀求道:“师父,弟子一向忠于您老人家,这次是被蒙牛、李大头这两个坏人挟持,弟子早已忍无可忍,早想反戈一击,早想带罪立功,早想……”

玉成子喝道:“住口!今日有贵宾在此,暂不清理门户。弟子们,把这些犯上做乱的奸人都绑上,送进无底洞!”

龙凤门的众弟子答应了一声,将那一百多叛敌分子尽皆绑起来,那些人气焰已灭,哪还敢动,老老实实地伏绑,被押进无底洞。

无底洞是碧鸡山腰上的一个大洞,阔数十丈,再往里走便没了路,深不见底,只有隐隐的水声。

是夜,龙凤门大宴宾客,众人一致称赞弃儿武功出众,龙凤门后继有人,但问到弃儿的武功家数时,弃儿便含含糊糊应付过去,不敢提保爷吉志通的大名。

马龙举着一杯酒道:“杨兄弟,你不但医道高明,武功也是不凡,当哥哥的脸上也有光。来,哥哥敬你一杯。”

弃儿推辞道:“马大侠何必客气。兄弟之称,在下可不敢当。”

马龙脸红了一红,笑道:“明日咱们重新结拜,不就又成了兄弟?”

弃儿不好再说什么,淡淡的一笑,默认了这位“兄长”。

次日清晨,玉成子令人把弃儿叫到他的卧房。

弃儿给师父请了安,侍立一旁。

此时,屋中只有三个人:弃儿、师父、玉龙子。

玉龙子脚骨已碎,整条腿都肿起来,躺在床上,面向里,不看他们。

玉成子问:“弃儿,入门后的前前后后,可都想通了?”

弃儿点头道:“师父,弟子想通了。师叔对师父有二心,师父早已察觉,蒙牛等人想造反,勾结丐帮,师父了如指掌。蒙牛将弟子打成重伤,师父也明白,待弟子稍好,师父令弟子去大理押镖,是为了躲开丐帮的追杀。练本门功夫的心决,是师父传音入密,要弟子回去的……”

玉成子点头微笑,道:“不错,从你入门的第一天,我便看出了你的道家功夫,你在内功修为上早已超过了师父……”

弃儿头上冒出汗来,忙道:“师父,弟子微末技艺,怎敢同师父相比!”

玉成子道:“论真实功夫,你尚欠缺,但在内功修为上,你确有很深的造诣。我已决定,由你来继任龙凤门第八任掌门。”

弃儿惊道:“这……这怎么可以!弟子刚刚入门,怎能……在比武场上,弟子以为师父讲的玩笑话……”

玉成子笑道:“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我年纪已老,师弟玉龙子这么一搞,我也灰了心。龙凤门中除了你,就只有三汉武功高。可是三汉为人过于耿直,只可当先锋,不可做元帅。”

弃儿道:“师父,弟子全力支持丁师兄,还是让丁师兄掌门好,弟子年纪太小,不足以服众,请师父三思。”

玉成子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弃儿无奈,只得默然而立,心中自是忐忑不安。

玉成子问:“弃儿,你做了掌门后,对玉龙子如何处置?”

弃儿怔了一下,道:“弟子不知,还是请师父处置。”

玉成子道:“明日你便正式拜祖庙,任掌门了,玉龙子、蒙牛一干人都由你处置,我也离开此处,云游天下去了。”

弃儿听了,心中一阵紧张,说不出话来。

半晌,弃儿道:“师父,弟子先为师叔接上脚骨,行不行?”

玉成子道:“这是你的事,我不管。”

弃儿上前,先检查了一下玉龙子的伤势,然后为他接上了脚骨。弃儿接骨是一绝,可比任何名医。

接罢骨,用夹板固定,又开了一个方子,令小童去抓药。

玉龙子立刻觉得疼痛减轻,但仍是一言不发。

弃儿为玉龙子煎了药,并亲自服侍他服了药。他仍是一言不发。

玉成子在一旁看着,并不说话,如木偶一般。

弃儿不知师父对自己的举动是否高兴,他认为:有罪说有罪,有病就治病,不能混为一谈。

然后,弃儿向师父告辞,回自己房休息去了。

接任掌门的仪式很隆重。祭天地、祭老祖,背门规。然后,弃儿正式成为龙凤门第八代掌门人。

弃儿在其位,只好谋其政,他请师兄们称自己为“掌门师弟”,并号令今后一段时间不再收徒。

玉成子见弃儿安排的头头是道,也不多说什么,为玉龙子雇了一辆马车,要下山云游。

弃儿道:“师父何必去江湖上奔波?弟子愿奉养师父。”

玉成子笑道:“弃儿,你道师父老了么?师父刚五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此番下山,是去武当、蛾眉、终南山一游,朝山拜祖,修习内功,也带着你师叔,让他能改过自新,我走后,你不可荒废武功,更不可破坏山规,龙凤门的兴起全看你了。”

弃儿垂泪道。“师父的话,弟子牢记了。弟子只盼师父一路保重,早日修成正果。”

玉成子更不答话,长笑一声,令车夫赶车下山了。

玉成子下山后,弃儿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无底洞中关押的一百来名叛乱弟子,遂令龙凤门弟子齐集习武场。务要衣衫鲜明,旗帜招展,队列齐整。

龙凤门中人全是弃儿的师兄、师姐.但弃儿力挫强敌,挽救了龙凤门的名声,大家自是口服心服,因此倒也无人捣乱。

然后,弃儿令人将那一百来人押到习武场来。一百来人衣衫破烂,加上几日来很少吃东西,一个个面如菜包十分狼狈。

来到场中,与那二百多人相比,更显得心虚气短,难以抬头。

半晌,弃儿并不说话,习武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旗帜的哗哗声。

终于,有人号啕大哭起来,哭声似有传染力,许多人也流了泪,更有几个人把头向大树上碰,碰得血流满面。

此时,弃儿方道:“背叛师门,犯上作乱,是该死的罪。你们还有何话说?”

一个高大的汉子嘶声道:“我们这些人罪恶滔天,任凭掌门师弟发落,死有余辜。”

其余的人同声叫道:“我等死有余辜,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弃儿把目光转向李大头,见李大头几天来瘦了不少,脸色苍白,显是伤势不轻。问:“李师兄有何话说?”

李大头强自撑着身子,喝道:“姓杨的,老子落到你手里,任凭你发落,老子皱一下眉头也不算好汉,胜者王侯败者贼,老子败了,无话可说!”

话音未落,丁三汉等人怒斥道:“李大头!放尊重些!”

李大头嘿嘿冷笑,仰头看天。

弃儿听了李大头的辱骂,并不动怒,只是微微一笑,转向蒙牛道:“蒙牛师兄,你有何话说?”

蒙牛自知性命难保,索性不理弃儿,满脸鄙夷之色。

邓二歪却抢上几步,扑地跪倒,叩头不止,色如死灰,连声道:“弟子冒犯丁掌门师弟……不,不!弟子从今后算重入龙凤门,拜掌门人为师,从今后,掌门人就是我的师父,我的义父,我的活祖宗。师父让往东,弟子不往西,师父让打狗,弟子不杀鸡……”

众人见邓二歪如此无耻,居然称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弃儿为义父,不禁冷笑。

蒙牛骂起来:“邓二歪!没骨头的狗屎!”

言毕,飞起一脚,将邓二歪踢出一丈开外,邓二歪连滚带爬地到了弃儿身边,哭道:“师父大人,义父大人,弟子这次参与造反,全是玉龙子逼的,还有蒙牛、李大头,是罪魁祸首,弟子是被逼无奈……”

弃儿喝道:“邓二歪,起来!我不杀你,你滚下山罢。以后终生不许踏进龙凤门一步!”

邓二歪捡了条命,狂喜不尽,连连叩头,生怕弃儿改变了主意,飞也似地向山下跑去,片刻便没了影了。

弃儿又道:“蒙牛、李大头,你们犯的是死罪,本该诛灭,但念你们是初犯,这次便饶过,你们也下山去罢,盼你们改过自新,在江湖上多行义举,不再做恶。”

蒙牛和李大头原以为必死的,这才横下心来同弃儿硬抗,不料弃儿并不见怪,反而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要说众人,便是他们自己也觉得无地自容。

半晌,蒙牛头一低,缓缓出了场子,连头也没回。

李大头折了段树枝,当做拐杖,走了几步回身立定,道:“掌门人如此发落,李某无地自容了。下山后,不会为龙凤门抹黑。杨少侠,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说罢,一拐一拐地向山下走去了。

弃儿朗声道:“其余叛乱分子,可以下山,也可以留下。但留下者,须写一份血书,表示永不背叛。”

一百来人一齐高呼:“我愿留下,誓死追随掌门人!”

还有人喊:“掌门师弟大仁大义,我们再不醒悟,还算人么!”

更有人当场借来剑,削去一指,以示忠心不二。其余人立即效仿,每人割去左手小指,弃儿并不出声阻止。

待静下来后,弃儿道:“此事到此为止,今后不必再提,同门师兄,也不可以此事进行报复。从今后,当全力习武,以防丐帮。”

众人听了,齐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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