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雁右手成爪,运足毒气,右掌已成紫黑色,直抓小狼百会穴。
百会穴在人的头顶正中心,与膻中、气海、命门、会阴并称五大要穴。纵然修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这五大要穴也绝不容敌人击到。小狼并未练过这种功夫,如何不怕!旁观者虽众,但要想救小狼的性命,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洪立本知小狼性命难保,心中万分难过,双眼一闭,不忍目睹。
此时,柳叶离秃雁最近,但他若要去救小狼也是万难,斗了许久,真力不济,决难推动秃雁分毫。但他仍是扑了上去。
秃雁目射凶光,右掌狠狠拍下!
眼见秃雁右掌挨到小狼头皮,却忽然不动了,便如冻住了一般。
原来,弃儿一直观战,丝毫不敢放松,见秃雁骤下毒手,便率先出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点中了秃雁的乳突穴。把秃雁变成了一具木偶。
双方观战者大惊,方信众人中确有高人藏身。
洪立本睁开双眼,见到这情景,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此时场上景象十分怪异,两个对打的人都被制住了穴道,都是一动不动,连柳叶也被这情景弄呆了。
柳叶当然明白是弃儿所为,除了他,还有谁有这等功力!
强人中上来几个人,将秃雁抬了下去,柳叶并未阻止,也将小狼抢了回来,放到弃儿面前。
弃儿笑道:“三弟着实粗心,二次被人点中乳突穴,二弟,你为他解穴罢!”
柳叶对解穴并不陌生,但他深知秃雁的功力,怕自己解不开。又一想,大哥让我解,我便解,大哥自有他的想法。
柳叶道:“是,大哥。”
手掌在小狼背后一拍,小狼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浓血,全身才能动了。这次被点穴比上次重多了。
柳叶解穴之时,已感到一道强劲的罡气直冲小狼命门穴,便知是弃儿暗中出手,却也不便说破。柳叶是个精细之人。
这时,强人一方踱出一人,文质彬彬,虽看不清脸面,想来年纪不会太大。走到场心,拱手道:“这位柳爷果然高明,还请柳爷出手,为秃雁解穴,咱们这次冒犯了,认栽便是。”
柳叶不敢自专,看了看弃儿,弃儿却也不便自专,问洪立本道:“洪帮主意下如何?”
洪立本虽未看到弃儿出手,但已猜到弃儿必非常人,见弃儿发问,忙道:“全凭杨先生作主。”
弃儿道:“二弟,还是请你出手罢!”
柳叶道:“把秃雁送来,在下试一试,成不成可不敢说。”
那人立即一招手,四个强人抬着秃雁快步走来。
柳叶照例施为,秃雁顿时发出呻吟之声。片刻,秃雁方有了气力,向洪立本拱手道:“洪帮主,老夫认栽了。先前的无礼之言,洪帮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洪立本也拱手道:“好说好说。”
秃雁不理睬柳叶,却向弃儿拱手道:“请问这位大侠上下如何称呼?”
弃儿道:“不敢,在下姓杨,贱名不足挂齿,在下不过是个走方郎中,万万担不得大侠的称呼。”
秃雁心中一凛,问:“杨先生,听说前几日在永州柳子庙前,天民山庄的人与人争斗,被一绝顶高手解了围,可是阁下?”
弃儿笑道:“在下见人争斗,向来爱做和事佬,永州之事,在下确实在场,说了几句场面话,争斗的双方都给了在下面子,在下感激不尽,要说‘绝顶高手’么,怕是要笑掉别人的牙齿了。”
秃雁躬身道:“小老儿无知,冒犯了大侠,小老儿任打任罚,小老儿这便告退。”
说罢,一躬到地,遂悄悄地带着众人,消失于黑暗之中了。
洪立本拉着弃儿的手道:“杨先生原来果真是一位奇侠,洪某失礼了。”
弃儿道:“洪帮主切莫如此说,若说侠字,我这二弟才算个侠呢!”
小狼一旁听了,道:“大哥,我就不算侠了么?”
弃儿忙道:“算,不过,你只能算个粗侠,二弟却是雅侠。”
柳叶道:“大哥,万万不要取笑小弟。”
洪立本大笑:“三位都是英侠,老夫同三位多多亲近。打了半日,早都饿了,我们不妨痛饮几杯。”
弃儿道:“大好月夜,喝上几杯,大是雅事。”
洪立本大喜,当即令人准备。人多手快,片刻之间,已在山坡上摆下成坛的酒,大块的肉。
弃儿便请众镖师一同喝酒,镖师们早想同这三人说几句话了,只是没有帮主的话,不敢过来,洪立本即令众人入坐,畅饮起来。
席间,洪立本问起弃儿的出身、来历、师承,弃儿都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了,洪立本知他真人不露相,也不便多问,便劝三人多喝几杯。
提起柳叶,弃儿却是兴致勃勃,将柳叶的身世都说了出来。
原来,弃儿早发现了柳叶与灵儿之间一见钟情,这两个也真说得上郎才女貌了。所以,在刚才的打斗中,弃儿并不出手,一力促成柳叶,使柳叶出尽了风头。此时,又将柳叶的家世说了个一清二楚,他知道,洪家是个有名望的家族,洪家寻女婿条件也是很高的。以柳叶的家庭身世,却也足以配得上了。
果然,灵儿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柳叶一刻,目光之中充满了钦佩、爱慕。
洪立本道:“原来柳少侠出身望族,令人敬服。”
柳叶谦道:“在下读书不成,学艺又不精,令洪爷笑话了。”
洪立本笑道:“柳少侠哪里话来!少侠弃文习武,此时正是国家动乱之时,少侠定可大有作为。”
柳叶道:“不敢当,在下初道江湖,稚嫩之极,还望洪爷提携。”
洪立本正色道:“柳少侠,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叶忙道:“洪爷但讲不妨,在下谨聆洪爷教诲。”
洪立本道:“老夫与三位小兄弟一见如故,三位兄弟对敝帮有莫大之恩,老夫极是渴慕三位兄弟的风采。老夫欲高攀了,与三位结成兄弟,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柳叶尚未回答,却听灵儿叫道:“使不得使不得!”
原来,灵儿对柳叶已是产生了深爱之情,暗暗以身相许,今见父亲要与柳叶结为兄弟,那样一来,柳叶岂不高出自己一辈?叔侄之间又怎能成亲?所以她才大叫起来,也是情急之举,叫过之后,方觉面红耳赤,遂藏身黑暗之中,再不敢抬头。
洪立本一怔,他是个粗人,对儿女之情向不留心。女儿这么一叫,他才恍然大悟,再看看柳叶,只见柳叶也是垂头不语,红云上脸,心中暗喜,思道:这两个小家伙!倒也是挺合适的……
弃儿笑了一笑,道:“洪帮主,在下弟兄是帮主的子侄辈,岂有结拜之理?洪帮主若不嫌弃,彼此做个朋友如何?”
洪立本喜道:“杨先生的话对极了!我们有缘,在此地相遇,三位便多盘桓几日,我们多交交。”
弃儿道:“那却不好。洪帮主押镖事大,在下便随洪帮主前去北京便是。”
洪立本大喜过望:“如此,老夫这支镖算是万无一失了!只是老夫心中十分不安。”
弃儿笑道:“洪帮主哪里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洪帮主与在下恩师大有渊源,在下当得效力。”
此时,天已微明。洪立本问:“杨先生,咱们是歇一天还是启程?”
弃儿道:“客随主便。依在下的意思,还是赶路要紧。”
洪立本见弃儿通情达理,心中也是快慰,即令镖车挂旗,启动。趟子手喊了一声镖,镖车缓缓前行了。
次日,一行人到了衡阳,遂在衡阳住了两日,才又前行,过长沙、岳阳,一路安平,再没生过枝节。
到了岳阳,前面再没了官道,洪立本便在岳阳雇了两条大船。连人带车马一同沿江而下,向汉口驶去。
顺水顺风,只一天一夜便到了汉口。洪立本开付船家时,船家却不要银子。洪立本甚觉奇怪,问道:“船家渡人,岂有不收费之理?老夫岂是那种强人?”
船家道:“客官爷不知,早有人将爷的费用支付了,尚有剩余。”
洪立本听了一怔,暗想:汉口地面上我并没有过命的朋友啊?是谁为我出钱?
洪立本问:“老大,不知是什么人为老夫支付的?”
船家道:“这个,咱们可不知道了,人家只说让咱伺候爷,银两也先付下了,姓甚名谁人家并不说。”
弃儿也奇怪地问:“洪帮主,在这一带可有相熟的好友?”
洪立本道:“十年前在汉口倒是有个朋友,但他已过世数年,决非他所为。”
弃儿道:“这事可古怪了。”
洪立本也是一肚子疑惑,只得下了船,在汉口住下。
他们住的是汉正街上最大的平安客栈,第二日启程时,客栈居然也是不收费,并说早有人付了钱!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洪立本久历江湖,也是头次碰上这种事。但他心内颇觉不安,他知道,世上决无这种便宜事,定是有人想求自己办什么事,或者,这其中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倒是小狼,不管不顾,什么也不想,猛吃猛喝。
离开汉口,又是旱路,走黄陂、云梦、河口、新店,方出了湖北,进了河南地面。一路上,仍是白吃白住,早有人为他们付了钱。
众人心中不安,却也问不出个头绪。弃儿等人暗中查访,也没找到可疑之人。
进了河南,路面宽阔,少了水泽,好走了许多,加快了速度。
此处人烟稠密,自是无强人出没,镖局便起早贪黑地赶路。没用几日,已是到了古城开封。
洪立本的意思,是要在开封多住一日,养养气力,另外,开封是大城市,有许多名胜古迹,不看一下,颇为可惜。
弃儿几个人自无异议。是夜便宿在铁塔客栈。
除柳叶外,弃儿、小狼诸人都是初次到开封,便要尽兴一游。洪立本却是宁可在客栈吃酒睡觉,也不愿玩的。他的女儿灵儿却是一定要出来的,洪立本拗不过她,便答应了,并请柳叶等人关照一下。
灵儿大喜,次日早饭后便着实梳洗了一番,随柳叶等人出了客栈。灵儿是武林中人,加上她一直居住南疆,不象中原女子处处讲礼仪风范,否则,洪立本是不会同意她出门的。当然,洪立本也已看出灵儿同柳叶之间的儿女情意。
四个人出了客栈,灵儿道:“柳二哥,我只见过客栈叫平安的,叫孟尝的,还有什么福源,顺达……这家客栈却叫什么铁塔!当真有些古怪了。”
柳叶见灵儿笑语如珠,面似杏花,小鸟依人般情态,便似饮了一坛美酒,已带三分醉意了。当下道:“灵姑娘有所不知,这名称是有来历的,请姑娘回头看。”
灵儿、弃儿、小狼同时回头,却发现一座铁塔,雄伟壮丽,直指蓝天。不禁同时叫道:“好塔!”
柳叶道:“这是开宝寺塔,老百姓称之为铁塔,是前朝皇祐元年所建,共有十三层,登塔眺望,开封古都,尽收眼底。”
灵儿道:“我们便上去看一看,可好?”
柳叶道:“依在下看,不如回来的时候看,最好是在夕阳西下时上塔,景色最美。可见到流云千朵,晚霞万丈,若是天气好,可见到黄河如锦……”
灵儿笑道:“柳二哥果然书香世家,专会掉书袋。”
柳叶见灵儿取笑,脸上红了一红,心中也喜,道:“是在下的不是了,姑娘见谅。”
灵儿道:“柳二哥,我可是山里野丫头,不识字,不懂什么,咱们说话,大可不必‘在上在下’的,好不好?”
柳叶见灵儿如此亲近,不避嫌疑,心中狂喜不禁,连声道:“好!当然好,我早有此意,我们年轻人在一处,当少讲些老礼。”
小狼在后面同弃儿并肩走,见二人有说有笑的,道:“二哥,你以前常来这里罢?”
柳叶道:“来过一两次。”
小狼问:“这里有没有好的洒店?有什么地方风味没有?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刚吃过饭又饿了,嘴里淡出鸟来。”
弃儿低声道:“三弟休讲粗话。”
柳叶道:“咱们先玩,中午时分再去饮酒,大哥你看可好?”
弃儿道:“我也是头一次来这里,全凭二弟作主罢。”
柳叶道:“说起开封名胜,倒也不少。不过却很分散。铁塔在城东北角,禹王台在东南角,龙亭在西北角,大相国寺在城中。咱们逛完这几个地方,便去黄河大酒家吃饭。……”
小狼忙问:“那里有什么好处?”
柳叶道:“开封并无名酒,也无名菜,那黄河大鲤鱼却是天下第一!”
小狼道:“那又有什么稀罕!想我老子在海边长大,什么样的鲤鱼没吃过!”
灵儿扑吃一声笑了。
小狼道:“你笑什么?以为我吹牛么?”
灵儿笑道:“海里并不出产鲤鱼。”
小狼并不脸红,道:“那是你少见多怪了!海里出的鱼统称为里鱼。里鱼之中,最好吃的是八条腿的大里鱼,大的有船那么大,凶猛之极!”
灵儿道:“三哥说的怕是章鱼罢?”
小狼有点不高兴,白了灵儿一眼,吭吃了好一阵才道:“也有叫章鱼的,我们海狼帮就叫里鱼!”
柳叶见小狼要翻脸,忙道:“三弟一会尝尝黄河鲤鱼,换换口味也好。这黄河鲤鱼须用活鱼,而且必用黄河水来煮,味才鲜美。更有奇处,鱼已装了盘,尚未断气,吃起来格外香嫩鲜美。”
小狼心中不信,却胡吹道:“这没什么!我们在海边也这么吃,用海水煮,鲜美异常,那鱼不但是活的,还在盘子里游来游去,吃到最后,只剩鱼头拖着鱼刺,还在游!”
三人听他胡说八道,都是开心地大笑,小狼也不在意,跟着大笑。
不多时,来到大相国寺,方要进寺,却有人出来拦阻,问:“几位可曾买了门票?”
弃儿心中大奇:“进寺何须买票?”
那人道:“你们是游人,当然要买票。一钱银子一张门票,到那边去买。”
柳叶向那边一看,才见那里果然有个小亭子,门口一招牌,上书“售票处”三字。
柳叶无奈,便去买了四张票,进门时,却已不见了小狼,三人找了一会,仍未见小狼踪影,柳叶便对门人道:“我们还有一个伴儿,可能方便去了,一会就来。这是四张票,你看仔细了。”
门人冷淡淡点点头,随即放行。
柳叶道:“大哥,灵姑娘,这里在战国时是魏公子信陵君的故宅,北齐天保六年,在此修建国寺,唐延和元年,睿宗赐名大相国寺,沿用至今。此处有一个八角琉璃殿,乃是全寺的奇景,不可不观。”
弃儿问:“有何奇处?”
柳叶道:“殿中有一木雕千手千眼观世音巨像,高三丈,全身贴金,为一株大银杏树雕成,精美异常。”
灵儿道:“真的么?可要开开眼界了!”
三人遂兴致勃勃地向八角琉璃殿走去,刚要进门,又有人拦住要门票。
柳叶见那人一身公人打扮,知是官差,便道:“我们在门口已买了门票,怎的还要买?”
那人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开封府衙的规矩:每进一个门都收一次票,这叫‘园中园,寺中寺’,懂吗?乡巴佬!”
弃儿是随和之人,柳叶精明谨慎,二人虽气愤,倒也不说什么。灵儿却是气上心头,喝道:“你们简直是坑人!”
那人冷冷地道:“我告诉你,别在这儿撒野!”
灵儿怒道:“姑娘撒野又怎样?”
那人道:“抓起你来!”
灵儿道:“我犯了什么法?你敢抓人?再说你是什么东西,敢抓人?”
那人大怒,一声唿哨,不知从何处跑来十几个人都是凶神一般,围住了三人。
弃儿见状,知道此事不能善了,问道:“你们是官府么?敢随便抓人?”
为首的道:“我们是官府与民间联合保安团练,当然有权抓人!”
弃儿打量了这些人一番,个个都是地痞、流氓、无赖,不知官府为何用这种人当这“二等公差”!
弃儿道:“二弟,这里也没什么好看了,咱们走。”
为首的道:“回来!”
弃儿站定,头也不回,冷冷地道:“你要怎样?”
那人喝道:“乡巴佬!白让你捣乱么?拿银子来!罚款!”
弃儿道:“罚多少?”
“按规定,大声喧哗,不听劝阻者,罚银五钱至五两,你们三人,共是十五两!快快拿来!”
“若没银子呢?”
“那就打!”
“好罢,我分文没有,任你们打!”
弃儿说罢,仍是头也不回,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那群人几时见过这种人!要钱不要命,不打白不打,打了也白打!遂一拥而上,纷纷出手,拳打脚踢,扇耳光、抠眼睛、揪头发、踢下阴,全是一些地痞手段。
弃儿动也不动,任人殴打。此时,围观者虽多,却是无人拦阻。
好一会,那些人打累了,方才住手。
弃儿道:“还打不打了?”
那些人见他挨打后并无异样,便觉有点不妙。忽然间,流氓们乱叫起来,如杀猪一般。难听之极。用手打的手已肿,用脚踢的脚似抽了筋。
流氓们方知今日遇上了高人,再也不敢上来了。
弃儿道:“我们走罢!”
出了大门,柳叶笑道:“多亏小狼不在,否则,定出人命!”
灵儿道:“三哥若在,可以狠狠教训他们一下子。”
弃儿道:“洪姑娘,此处是大城市,还是少惹事的好。若惊动了官府,咱们虽不怕,令尊这支镖怕是要耽误了。”
灵儿道:“原来大哥想得这么多。倒是我太粗心了。”
弃儿道:“那也没什么。多经些事,心自然细了。”
正说着,忽听后面有人喊:“三位,请留尊步。”
弃儿停下,回头一看,原来是方才的那个带头的流氓,那人方才只是动嘴,并未动手,所以只有他一个人没负伤。
弃儿问:“你有什么事?还想打我几下?”
那流氓道:“不敢,吓死小弟也不敢……”
柳叶喝道:“住嘴!谁跟你称兄道弟了?”
流氓立刻躬身,笑道:“这位爷台,高姓大名?”
弃儿道:“你不必问了。”
流氓道:“是这么回事,在下赶来,是向爷台告个罪,请你老海涵。”
“那也没什么。”
“另外,在下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爷台肯定会气功,什么滚钉板啦,钢枪扎肚啦,头破青石啦,你老肯定会!”
“那又怎样?”
“在下想请三位入伙。”
“入伙?”
“不错!参加相国寺的联合团练,在下也趁机学几手硬气功。”
“多谢了,我们没那个心思。”
“爷台慢走!你老肯定不知道这其中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
“当了团练,可以横吃横喝,乱收费,乱罚银子,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打!谁家犯到你老手里了,咱去点他的房!”
弃儿听了,心中大怒,脸上却笑道:“果真如此么?请随我来,咱们找个僻静处,好好聊聊!”
那人一听大喜,随三人走了一段,道:“前面是个酒店,咱吃喝从不要钱,走!”
弃儿见四下无人,道:“走?在这等着罢!”伸出手来,轻轻几下,点了那人的几个穴道。那人登时僵在那里。
弃儿笑道:“这人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为害地方了!”
柳叶道:“大哥点了他的终生哑穴?”
弃几点点头:“不错,还点了他的哑穴,一个时辰后便会醒来,那时,他会半身不遂,还要瞎一只眼!”
灵儿拍手笑道:“这比杀了他都难受。”
弃儿问:“二弟,你说三弟会在什么地方?会不会走失了?”
柳叶笑道:“决不会,我已猜到他在什么地方了!咱们这就找他去!”
原来,小狼听柳叶提起了黄河鲤鱼,口水直往肚里吞,哪里还有游兴?趁人不注意,溜之大吉,一路打听,直奔黄河大酒家。
黄河大酒家原来就在铁塔附近,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过数十丈。小狼暗道:早知这儿有黄河大鲤鱼,到别处乱跑什么!
小二见来了客人,便热情招呼:“客官可是要喝酒?请楼上坐。” 。
小狼气宇轩昂,几步便上了楼,坐下后便叫:“小二!拿酒来!拿活鱼来!”
小二最是势力眼,见小狼神态,已知他缺心眼,笑容便收了回去,问:“你要什么酒?”
小狼道:“什么酒最好?”
小二道:“茅台!”
“就要茅台!来它一坛!”
“客官,茅台可是十两纹银一坛!”
小狼怒道:“放屁!老子有的是银子!有一百两一坛的没有?”
小二有点后悔:这个小子是混蛋,应该多要一倍才对!道:“有,有!店里还有一坛,是百年茅台,三十两一坛……”
“妈的!端上来!”
“是,客官。要什么菜?”
“鱼!活的,放在盘里还能动的。”
“鱼更贵!这黄河大鲤鱼是……”
“是你妈!再废话,老子打你了!”
小二心里骂:“你妈才是鱼!”口中道:“是,立时便上来!”
不多时,小二端上一坛酒,是本地产的枣酒,用的是茅台酒的坛子。小狼迫不及待,先干了一碗,喝采道:“果真是百年茅台,三十两太便宜了!”
小二心中暗笑,又端上一盘鱼,那鱼果然是活的,只是太小了,尚不足一斤重,小狼吃了一口,却也不觉有何鲜美处,口中却仍是乱叫:“果然黄河大……不,黄河小鲤鱼,比章鱼又是一种味儿!小二,再要几条!”
别的食客见小狼盘中的小鱼,知道店家欺他缺心眼,却也不说破,只是交头接耳,暗笑不止。
这时,一位老者上了楼,看了小狼的酒和鱼,略皱了一下眉头,道:“小兄弟,老朽在这里坐,可好?”
小狼道:“老头儿!这酒家又不是我老子开的,你爱坐便坐。”
老者道:“打扰了。”
小狼道:“少套近乎,我可不会为你出钱。”
老者笑道:“这个自然,怎好打扰朋友?”
小二又为小狼送来一条半尺长的小鱼,看到老者,忙道:“朱爷你老来了?今儿怎的不去雅座?朱爷请,雅座好些。”
朱爷道:“就在这!”
小二听朱爷口气生硬,不知何处得罪了这位极有来头的人物,吓的不敢多说一字。
朱爷道:“上菜!”
小二道:“朱爷要用什么菜?还是鱼么?今儿正好有新送来的鱼,三斤多重……”
朱爷脸一沉:“上菜!”
小二不敢多说,如飞地跑去。
朱爷换了个笑脸,对小狼道:“小兄弟是个海量!老朽真佩服了。”
小狼不经夸,听朱爷这么一说,一连干了三大碗,道:“老子打出世就不吃奶,我妈用酒养我长大的!”
“小兄弟姓什么?”
“老子姓狼!”
“小狼兄弟豪杰气概,定是武林中人!”
“那还用说!老子是海狼帮帮主。”
“老朽是经商的,不懂武林中事,听说贵帮是一大门派。”
“贵帮?贵帮是什么玩艺?贵州么?”
“小兄弟,老朽是说海狼帮。”
“海狼帮当然是一大帮了,比什么丐帮、天民山庄还有名气!咦,你不是姓朱么?怎的又姓朽了?”
朱爷笑了笑,道:“我确实姓朱。”
正说着,店主人亲自捧着酒、鱼,来到朱爷面前,笑道:“朱爷,请尝这二十年的茅台,可入你老的口味么?”
朱爷爱搭不理地哼了一声,不说话。
小狼道:“老头儿,你这酒可不如我的,我这是百年茅台!”
店主人脸上一热,讪讪地退下。
朱爷并不理他,对小狼笑道:“小兄弟,咱们一见如故,交个朋友如何?”
小狼喜道:“那好!你吃我这黄河小鲤鱼!”
“你喝我的十年茅台酒!”
二人抚掌大笑。
小狼喝了一口朱爷的酒,道:“怪了!这百年茅台怎的还不如十年的?”
朱爷道:“各有各的味儿罢!小兄弟若喜欢这十年茅台,咱就再来一坛!”
说罢,喝来小二,上一坛十年茅台,将那“百年茅台”扔到泔水缸去!
酒至半酣,朱爷遂向小狼打听起弃儿和柳叶的身世来历。小狼一向口无遮拦,再加上喝了不少酒,便如打开了话匣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全说了。不知道的地方便猜,这也是小狼的毛病之一:不愿让人说他知道的事少。二人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都喝了个七八成醉。
却说柳叶在大相国寺找不到了小狼,当即料定他到黄河大酒家吃鲤鱼去了。弃儿当时没猜出,走了几步便也知晓了,心中暗笑,同时也不由不佩服柳叶的见人之明。
三人都怕小狼喝酒闹事,当即大步走去,若不是怕市里人多,三人定会施展轻功。
不多时,早到了黄河大酒家,见并无打斗情景,三人遂放了心,慢慢上了楼。
上了楼,三人即见小狼已是醉的不成个样子,东摇西晃,兀自红了眼珠子还要喝。大呼小叫道:“老……老朱!咱……咱们再……再干一碗!”
朱爷也已喝红了脸,不停地流汗,但并不说醉话:“小兄弟,今日至此为止,下次咱再比罢!”
小狼举着满满一碗酒,道:“你……你不陪着,老……老子一样喝。”
说罢,伸出嘴去喝,不料,手已不听使唤,一碗酒一点不拉地全扣在头上,落汤鸡一般,顺着头发向下淌酒。然后,身子一歪,趴在鱼骨头上睡去了,口中还在说道:“下……下起小……小雨来了,我……”
然后便人事不知,打起了极响的呼噜,刮风一般。
柳叶忙上前扶起小狼。弃儿则看着朱爷,问:“这位先生面生的很,不知上下如何称呼,与我这三弟可是旧交?”
朱爷当即站起,拱手道:“如果老朽猜的不差,阁下定是杨大侠了。老朽朱火,得识杨大侠,幸何如之!”
弃儿拱手道:“在下杨弃,不敢当朱先生如此厚爱。朱先生何以得知在下贱名?”
朱火笑道:“老朽与这位小狼兄弟萍水相逢,畅饮之际,听小狼兄弟所讲。杨大侠人品出众,武功超群,端的令老朽心仪。今日有缘,杨大侠若不嫌弃,便请坐下饮上几杯,不知杨大侠意下如何?”
弃儿道:“朱先生此言甚善,然在下的三弟饮酒过度,当送回去歇息,否则落下毛病,大是不便。”
朱火笑道:“这个么,杨大侠不必过意,老朽办理便是!”
说罢,叫过小二,道:“这位狼爷多喝了几杯,你把他送到后堂,小心服侍,请狼爷喝点醒酒汤,若有半点差池,老朽是不答应的!”
小二听了,连连点头:“朱爷放心,这里每日都要醉几个客人,都是小人服侍的,决无碍事。”
弃儿见小狼已被小二背到后面,便也放了心。
朱火遂令掌柜速速办一桌上等酒席,不多时,酒菜便如流水般上来。弃儿心知,这朱火在地方上定有极大势力,不是官府中的要人,也是城中一霸,或者是家有万贯的大阔佬!否则不会有这等气派。
弃儿将柳叶、灵儿向朱火介绍了一番,朱火连声道:“少年英俊,武林新秀,可喜可贺!老朽钦服。”
弃儿拱手道:“朱先生可是武林中前辈么?不知是何名门大派?”
朱先生面色一红,笑道:“提不起来,提不起来!老朽是开封黄河武馆的,不敢称自己足武林中人,前辈二字,更是羞煞老朽!”
弃儿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武馆,看来,朱火也不会是什么前辈高人了!
不料,柳叶却道:“久仰久仰!原来朱先生就是成名已久的‘风雷神掌’!”
弃儿隐隐想起,师父玉成子似乎提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与人动手之际,掌风如雷如电,凶狠迅捷。想不到便是这位朱先生!忙拱手道:“幸会幸会!若非二弟提醒,在下几乎失敬了!”
朱火连连摇头,叹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老了,胳膊也快抬不起来了,还怎敢提风雷掌三个字!”
柳叶起身拱手道:“久闻朱先生为人正直忠烈,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朱火谦道:“老朽何能!柳壮士这是捧老朽了。”
柳叶忽然离座,向朱火跪倒,砰砰砰砰,一连叩了七八个头。
这一举动,不仅弃儿发了怔,连朱火也是惊呆了,忙一把拉住柳叶。道:“柳壮士,这是怎的?老朽如何消受的起?”
柳叶起身,又是一揖,道:“朱恩公,可还记得三年前的枫林渡之役么?”
朱火眼睛一亮,道:“枫林渡?阁下莫非是柳小姐的……”
柳叶道:“柳小姐是舍妹。三年前初道江湖,被采花三鬼围截,若非朱恩公出手力战三鬼,舍妹命已丧矣!恩公力战三鬼,虽是险胜,却遭暗算,被大鬼在肩井穴上打中一只阎王钉!此事在下虽未亲见,但听舍妹讲过,铭刻于心,不敢有忘。”
朱火听毕,甚是欢喜,执着柳叶的双手,道:“原来是故人!柳小姐现在可好么?”
柳叶道:“多蒙恩公挂念,舍妹无恙,在师门学艺。恩公若不弃,在下必带舍妹来开封,登门谢恩!”
弃儿斟满一碗酒,道:“原来朱先生如此高义,令人敬服。在下与二弟是结拜兄弟,在下当敬朱先生一碗。”
朱火勉强笑道:“不敢当,杨大侠名动江湖,老朽承受不起。何况,老朽已陪小狼兄弟饮过了,再饮便醉了。”
弃儿见朱火神情有变,不明所以,便也不再敬酒。
朱火道:“老朽一见三位,心中十分欢喜,本欲多交交,无奈家中有事,不可久留,这便告辞了。”
当下,叫过小二,道:“今日的酒是老朽的东,记在老朽名下。”
又向众人打了一拱,匆匆离去。
剩下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朱火为何如此。
弃儿道:“这位朱先生是个正直的人,决非奸诈之徒,今日之事,必有他的道理。咱们且吃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