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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进京

作者:公孙宇 当前章节:1077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2:59

洪立本与弃儿相处了半月有余,却不知他是谁!如今弃儿摘下人皮面具,又说出师门,洪立本方恍然大悟,得知弃儿原来是龙凤门第八代掌门人。

洪家帮与龙凤门历来交好,弃儿出任掌门时,亦遍撒武林帖,邀请各门派掌门人前去观礼。但弃儿因早做好了让位的准备,武林帖中只是略略一邀,并未诚心请人前来。所以,到龙凤门观礼的人并不多,名门大派的掌门人更是一个也没到。

洪立本接到帖子,也未前去。因为上次七月十五龙凤门同门比武时,洪立本栽了,自觉面上无光。这样一来,阴差阳错,二人竟是如同路人。

幸亏弃儿还记得他。否则,弃儿怎会救他的这支镖?

如今,弃儿现出真面目,洪立本方知弃儿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了。估计自己在毛小羽手下走不过五十招,那么在弃儿手下能走十招么?

朱火早已站起来,拱手道:“老朽失敬了!杨少侠原是龙凤门掌门人,难怪武功如此精强,洪兄弟,咱们可是夕阳西下了!”

洪立本道:“正是,杨兄弟却是早晨的太阳,咱们该退隐啦!”

弃儿道:“前辈哪里话来!在下这几手粗笨功夫如何上得台面?前辈可不要宠坏了在下。”

朱火道:“少年人武功强,那是可以练的,但这份心胸却是难学。杨少侠,老朽便把这两个孩儿交给你了。”

弃儿心中暗忖:这可如何是好?这玉儿倒好办些,那兰儿已是初省人事的大姑娘了,我带在身边却是不便,我此心已属帕米,怎能再去拈花惹草?

顷刻间,弃儿已有了主意,笑道:“朱爷,在下倒有个计较,说出来,请朱爷,洪帮主参详。”

朱火道:“少侠请讲。”

弃儿道:“依在下的意思,洪帮主武功高强,威震西南数省,洪家拳凌厉无俦,八面威风。不如请玉儿兄弟、兰姑娘拜在洪帮主门下,或干脆与洪姑娘结为姊妹,不更亲热?兰姑娘、玉兄弟资质极佳,相信不出三五年,必将扬威江湖,为朱爷争光。”

朱火听了,心中一动,暗想:杨少侠的意思分明是他怕带在身边不方便,我当真老了,没想到这层。兰儿拜洪立本为师却方便多了,这杨少侠年纪轻轻,心思却甚缜密。

想到此,呵呵一笑,对洪立本道:“洪帮主,杨少侠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洪立本道:“杨兄弟既这么说,便这么办,我只怕功力不够,误人子弟。不过,先在我这混几年,再送到杨兄弟处深造,也未尝不可。朱爷看怎样?”

朱火大喜,登时吩咐兰儿、玉儿拜见师父。兰儿与灵儿一见如故,更有奇者,二人都是美丽女子,连相貌也有几分相像。二人遂拜了干姐妹。

朱火见兰儿、玉儿有了依靠,再无后顾之忧了,心中欢畅,即换大杯,重整酒菜。众人也不拘小节,吆五喝六,热闹非常。小狼最是高兴,四处与人碰杯,直喝的人事不知,死狼一般。

次日,洪立本便要告辞,朱火哪里肯放,即令武馆伙计去铁塔客栈,将镖车一行全请进武馆。洪立本见他心诚,也不好硬走,怕冷了他的心。

一连三日,洪立本以下镖局中人整日泡在酒中,小狼更是清醒的时候少。

倒是弃儿和柳叶二人极少饮酒。弃儿做事极有节制,从来不醉。柳叶则是精细之人,又惯做夜活,极少沾酒。

第四日清晨,洪立本坚辞,朱火也知他有要事,不可久留,便也不再强留,便吩咐武馆上下,去送他们。

歇息了几日,镖局的人精神百倍,马儿也甚强健。出了开封,急速行驶,下午便到了柳园口黄河码头。朱火早在此处备下了大船,连马带车尽可上船,尚有宽裕。

朱火执着洪立本、弃儿的手,恋恋不舍,一再嘱咐他们,回来时一定来开封。众人都答应了。

朱火又令武师抬来十几口箱子,是送给洪立本、弃儿的礼物。二人推辞不掉,便谢过收下了。

大船升帆,飘向河中,不多时已看不见了岸边的朱火等人。

黄河水流湍急,用了一个多时辰,方渡过黄河,此时,已近黄昏。洪立本与弃儿商议,与其在黄河边上露宿,不如往前赶。弃儿自无异议。

镖车启动,半夜时分方到了封丘。

这一路上,再没什么事故。从次日开始,走淇县、汤阴,进入河北地面,而且,无论是吃饭还是住店,仍是有人早付了钱。众人见多不怪,便也不当回事了。

奔波了几日,这一天下午便到了北京。进了广安门,只见大街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此时是九月,金秋时节,正是北京一年之中最好时光。北京人衣着鲜明,三教九流,什么人也有。街两边店铺林立,旗帜高扬。

众人放慢了脚步,顺大街直向东去。走到菜市口,却见街旁有一大客栈,是二层木楼,甚是干净,门口牌子上写着:红都客栈。

洪立本便带人住进客栈,对弃儿道:“少侠,你们在此歇一歇。老夫索性将镖车送到正主人手里,心中也踏实了,并不远,最多一个时辰便回,咱们一同上街吃饭。”

弃儿忙道:“洪帮主此言甚是有理,我等便在此处相候便了。”

弃儿、柳叶、小狼、兰儿、玉儿、灵儿六个少年人径自进了客栈,早有小二迎上来。弃儿道:“小二,我们人多,可有三四十间闲房?”

小二道:“客官爷放心,慢说三四十间,百八十间也是有的。小店设备齐全,侍候周到,高中低档房间应有尽有,水是开的,炕是热的,被是新的,墙是白的,您老十二万个放心!”

弃儿听他绕舌,并不在意,笑道:“那好,我们是六个人,先开出三间房来。”

小二道:“是,客官爷。”

弃儿道:“你倒是前头引路啊!”

小二道:“是,客官爷,您是初次来京罢?”

“那又怎样?”

“您不知道,北京客栈的规矩。凡客人住店,须写履历,以备官府查夜。”

弃儿心道:“北京这地方古怪得紧!客人住店交银子,他们却要什么履历,莫非住一次店还要查上三代么?

小狼早耐不住了,喝道:“什么鸟规矩,老子走遍全国也是交银子住店!”

小二道:“这位爷别上火,小的也知道别处不这样。这不是北京么,这不是皇上住的地方么?要有歹人暴徒犯上作乱,惊了圣驾,可不是玩的。”

弃儿不愿生事,道:“好罢,问什么履历?”

“贵姓大名?”

“姓杨,名一帖。”

“籍贯?”

“苏州。”

“年龄?”

“十八。”

“家庭出身?”

“务农。”

“读过几年书?”

“十年。”

“以何为生?”

“行医。”

“从何处来?”

“高丽。”

“到何处去?”

“波斯。”

“来京何事?”

“旅游。”

“可有兵刃?”

“无。”

“拟住几日?”

“少则一夜,多则一年。”

“身子可有毛病?”

“有脚气。”

“有无犯罪前科?”

“无。”

“北京可有熟人?”

“无。”

“同行者多少人?”

“八十人上下。”

“好罢。履历已问完。客官爷请上楼。小心走。”

到了楼上,小二推开房门,道:“每屋两张木床。客官住店是自己掏腰包还是为官家出差?”

弃儿道:“怎样?收费不一样么?”

小二道:“哪里,一样的,若是为官家办公差,小店可在帐面上做点虚头,玩个小花样,客官回去,也可捞几个零钱用。”

弃儿笑道:“我却是个人花银子。”

小二道:“那便省事了。客官,墙上有住店周知。客官小心看看才好。”

说罢,小二便下了楼。

弃儿等人觉得奇怪,遂向墙上看去,果然墙上有一张纸,写满了小楷字。

住店周知

本店热诚服务,设备齐全,为君平安,特此周知:请君爱护店中之物品,勿使毁坏,有毁坏者,均照价赔偿。

木床两张  每张三两

被子两套  每套二两

褥子两套  每套二两

枕头两个  每个一两

脸盆两个  每个五钱

脚盆两个  每个五钱

夜壶两个  每个三两

镜子两面  每面二两

水碗两个  每个五钱

小桌两张  每张一两

木椅两只  每只一两

汗巾两条  每条五钱

以上乃店中之物,不许客官带走、查出加倍处罚。

另,接官府告示:店中不许赤膊,不许饮洒,不许大小便,不许聚众赌博,不许嫖娼,不许喧哗,不许争斗,不许晚睡,不许懒睡,必须鸡叫起床,鸡入笼吹灯。

弃儿等六人看罢,哈哈大笑,两个姑娘几乎笑出了眼泪,早已直不起腰来。

柳叶道:“咱们这哪是住店,真是坐监!”

弃儿道:“坐监是不花钱的,这里处处少不了铜臭气。”

众人又笑。

小狼不识字,见大家笑,也跟着傻笑,笑后问:“你们乐什么?”

正说笑间,却见洪立本找上来。弃儿忙道:“洪帮主回来的好快!”

洪立本笑道:“原来那货主正在附近。人家不让咱住店,一定要住进他家。”

弃儿道:“这却不大方便罢?”

洪立本道:“老夫也是这样说的,人家却说这里的客栈住不得,远不如在家随便,主人既真诚待客,咱们便住一两日无妨。”

弃儿道:“全凭洪帮主做主。”

洪立本道:“咱走罢。”

弃儿道:“洪帮主,在下有一件小事,这人皮面具,在下还是要戴上的,在下的师承来历,洪帮主请不必对人讲。”

洪立本知他有隐情,点头道:“这有何难?老夫只说你是走方郎中罢了。”

弃儿道:“如此最好。”

几个人刚要出店,小二道:“客官爷可是要用饭?对面有一家‘红都酒店’是小店的联号,物美价廉,南北风味俱备,客官爷吃了一次想吃二次,吃了二次想三次。”

弃儿道:“我们到别处去住了。”

小二一听,怔了一下,道:“也好。请客官爷交银一两半。”

弃儿奇道:“我们并没住啊。”

小二道:“知道你们没住!这是三间房的半价。您只要进了屋,就算住了。”

小狼冷不防,劈手便是一掌,小二如何承受得住,满嘴的牙都吐了出来,半边脸肿起老高。

店中众伙计一见有人闹事,纷纷围上,店老板喝道:“哪儿来的野人?小六子,去叫官府丁大爷!”

一个伙计扭头便跑。

小狼喝道:“老东西!叫谁来也没用,老子让他尝尝厉害!”

店主冷笑道:“小子,想撒野?告诉你,这是北京,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一会把你送到官府,看你还敢发横?”

洪立本冷下脸道:“官府又怎样?你想吓唬人么?”

正闹着,却见小六子已带进一个公差,那公人双眼朝天,拿腔拿调地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此闹事?”

洪立本道:“我们没住店,他却要银子,并非我们闹事。是他们引起来的。”

公差道:“你们打了人又怎么说?”

小狼喝道:“小子,少装蛋!小心连你一块打!”

公差瞪起眼:“反了!反了!你们敢打公差,走,跟我到衙门去!”

忽听门外有人道:“丁老四,又撒什么野?”

随着话音,走进一人,面目慈祥,一团和气。

洪立本拱手道:“原来是白先生。”

白先生拱拱手,道:“白某在家扫榻恭候,不料这丁老四在找事。”

丁老四脸上出了汗,方才的凶焰一下子没了,垂手道:“白爷,小人不知这几位爷的来历,白爷海涵。”

白先生哼了一声,拉起洪立本的手,道:“洪帮主,这几位小兄弟,小妹妹,咱们到家里去。别与这小子一般见识。”

弃儿方知此人便是接镖的正主。灯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这白先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目含笑,甚是和气,穿戴颇为豪华,一看便知是大阔佬。

众人出了客栈,早有马车在外等候,上了车,没用一刻,早已到了。

弃儿看去,只见这是一座大院,比之开封朱火的院子还大,甚有气派,松柏森森,大门两侧,各有石兽一对,台阶两侧,站着数十个汉子,皆是杏黄长衫,手无兵刃,叉手而立,甚是恭谨。

白先生当前引路,众人进了大门。

前院甚大,花草茂盛,时值深秋,黄花正开,满院清香。

走过一个月亮门,进了中院,中院房间甚多,白先生引他们进了一间大厅。

大厅甚是宽敞,已摆几十桌酒席,镖师们已在桌边坐下了,见他们进来,都起身相迎。

白先生笑道:“洪帮主威震武林,老夫敬慕得紧,请洪帮主上座。”

洪立本道:“讨扰白先生,已觉不安,洪某一武夫耳,安敢上座?白先生请。”

白先生道:“如此,分宾主坐罢,老夫最喜随便,坐在哪里也是一样的。”

洪立本笑道:“自先生性格倒象我洪某了,请。”

众人入了座。白先生拍了几下手,下人川流不息地上菜、斟酒。一看便知训练有素,极有规矩。

白先生举杯道:“今日佳宾到此,老夫脸上增辉,同干一杯。”

众人依言,干了一杯。

白先生道:“洪帮主,这几位少年英雄,还要请洪帮主介绍一二。”

洪立本便将几人一个一个地介绍了,介绍弃儿时,只说是“走方郎中”。

白先生道:“各位朋友不远万里,从贵阳来到敝处,万分辛苦了。今日算是老夫给朋友们接风洗尘。各位多饮几杯,房间已打扫干净,喝多了,自有下人服侍回房,各位请!”

小狼早等不得了,别人一杯未尽,他已喝了十来杯。

菜也极丰盛,南北风味,应有尽有,众人开怀畅饮。

白先生道:“老夫酒量有限,不敢多陪,有犬子相陪各位。”

说罢,指着一个年轻人道:“这是犬子,白方,还请各位多关照。”

那自方不过二十岁有余,生的唇红齿自,目如秋水,直追柳叶。一身儒生打扮,温文尔雅。甚是风流。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学问也定是好的。

白方躬身施礼,道:“小子白方,替父陪伴各位豪杰,各位一醉方休,小子之愿也。”

小狼已带了三分醉,道:“好好,咱俩先来它三碗!”

白方道:“在下酒量差,如今是舍命陪君子了,狼兄请。”

说罢,连干三碗,面不改色,回到原位。弃儿暗想:此人酒量甚豪,倒真看不出。这白先生是什么人呢?也许是富商巨贾,也许是朝中大官,也许是皇亲国戚。否则,在北京这种地方拥有这么一座大院,那是不能。

这时,白方吩咐了一声,从堂后转出一队女子,皆白色衣裙,年轻貌美,在鼓乐声中,翩翩起舞。

镖局中人何曾见过这个?见少女们腰肢柔软,坦胸露背,不觉心神驰荡,连酒也忘了。

一名镖师看的出了神,口角拉出一条口水,一个不小心,将桌上酒坛碰落,那镖师不觉啊了一声。须知打落酒坛,虽是失态,却也是无礼之举。

眼见酒坛便要落地,却见一名侍从一扑一抄,轻捷如燕,早将酒坛抓起,放回桌上。众人不禁喝采。

弃儿看了,心中一惊,此人不过是个侍从,轻功即如此不俗,虽未达到上乘,也是二流高手了,比小狼不在以下。那么,此间主人身手更是不凡了!

他看白方父子,不象习武之人,但内功高深者,当会返朴归真,从外表里看不出来的。莫非这父子二人都是绝顶高手?

白方挥挥手,众舞女下了场,走回堂后。白方道:“今日喜逢佳宾良友,在下试奏一曲,以飨佳宾。”

说罢,从背后抽出一支湘竹长笛,放到口边,呜呜地吹起来,端的是声震九重,响遏行云,似悲似喜,令人陶醉。

弃儿不识音律,但也知白方吹奏之技确是高明。

柳叶击掌赞道:“妙哉,妙哉!好一曲醉花阴!”

赞罢,随着笛声唱道:“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唱毕,众皆喝采。灵儿眼中含情,只盯着柳叶不放。她料不到柳叶不但武功高强,且多才多艺,那颗心早已是怦怦乱跳了,哪还吃的下酒!

白方直走过来,拉着柳叶的手道:“柳兄原来是音律高手,在下佩服,咱们多交交!”

说着,竟不归坐,便在柳叶身旁坐下了,二人大谈黄钟大吕,琴管笛箫,十分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柳叶虽是弃文从武,那文的底子还在,况且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其才情已不弱于一般读书之人。

弃儿本与柳叶、小狼、灵儿、玉儿、兰儿六人一桌,现在加上白方,更是开心。白方向弃儿等人不停劝酒,自己也是杯到酒干。白方酒量之大,非小狼可比。弃儿已知白方必有惊人内力,否则酒量再大也早已醉成一团泥了。但白方父子是什么人呢?为什么江湖上没听过他们的字号?

酒至半酣,忽有从人来到白方身边,道:“少爷,丐帮韦长老拜访。”

弃儿耳音极好,昕了这话,吃了一惊,不知这白方与韦飞是什么关系?

但他脸上并没带出来。只听白方道:“各位少陪了,外面有朋友找。”

白方告了罪,迅速离开大厅。

柳叶与弃儿交换了一下目光,彼此心照不宣。

不多时,白方复又进了大厅,身后跟着几个人,弃儿一眼便认出,走在前面的正是丐帮长老韦飞!

白方朗声道:“在下为各位介绍一位朋友,这位便是丐帮韦长老,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多多亲近。”

洪立本与韦飞对过阵,吃过亏,此时见了韦飞,不觉将杯子重重一放,哼了一声。

韦飞寻声看去,见到洪立本,笑道:“原来洪帮主在此,久违了。”

洪立本起身道:“原来是韦长老,失敬了。”

白方引韦飞来到弃儿一桌,道:“韦长老,这几位朋友可是相熟的?在下引见引见。这位是柳公子,这位是狼少侠,这位是郎中杨先生,这位是玉兄弟,这位是洪帮主的千金,洪姑娘,这位是开封黄河武馆朱先生的千金,朱姑娘。”

韦飞满面是笑容,逐个点头。口中道:“果然英雄出在少年。”

洪立本道:“这几个少年人虽谈不到是大英雄,倒也光明磊落,从不会使毒,更不象韦长老一样使奸。”

韦飞缓缓转过身子,道:“洪帮主,两个月前与老夫比试功夫,让了老夫一招,莫非至今耿耿于怀么?今夜洪帮主人多势众,大可以令老夫在这儿丢人了。”

韦飞的意思竟是要同洪立本再斗一场。洪立本冷笑道:“韦长老,洪某人再多,也不至于一拥而上。咱俩比划比划就成。”

白方拍手道:“两位要练武么?再好不过了!在下最是仰慕侠义,今夜有幸,亲眼得见,真是难得!”

弃儿心道:白方身为主人,本应制止,怎的倒促成他们打?是看笑话还是另有深意?

早有人将桌子搬开,腾出一块空地。

弃儿知道,两个月前洪立本打不过韦飞,现在仍是打不过。自己不愿过早暴露,不知柳叶怎样?

他看了柳叶一眼,却发现灵儿也正看着柳叶,目光中含有询问,请求之意,弃儿明白了,灵儿自知父亲不敌,故请求情郎出手。

弃儿想了想,以柳叶的武功,大约不是韦飞的对手,但以柳叶的精明乖巧,却是可以自保!无论如何,柳叶下场比洪立本有利,便是输了,输在韦飞手里,也不会丢人;反之,一旦胜了一招半式,韦飞却丢不起这个人!

柳叶心灵手巧,心思缜密,如何不明白灵儿的心?他冲灵儿微微点头,灵儿见他明白了自己的心,脸上通红,却又喜上眉梢。

韦飞站在场中央,笑道:“洪帮主,老夫怕不是你的对手,可得悠着点。”

洪立本怒道:“韦长老,少说风凉话,洪某便领教一下你的毒砂掌!韦长老尽可以用毒针,洪某试试。”

刚要走到场边,却被柳叶挡住,只见柳叶恭敬地拱手道:“老伯,在下久闻韦长老英雄了得,对韦长老渴慕得紧。在下借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向韦长老学几手,老伯只在一旁指点便是。”

洪立本见状,仍要下场,灵儿急道:“爹,让他试试罢!”

只这一句,便泄露了少女的春心,连镖师们也忍不住暗笑起来。灵儿羞容满面,难于自已。

洪立本见状,只好回来,道:“柳公子,小心他的毒针!”

韦飞久历江湖,老辣的很,见了这情势,已是心中明白十分,笑道:“哈哈,洪家帮果真好眼力!柳公子果真好运气!”

柳叶不怒,正色道:“韦长老名满江湖,在下一向佩服。岂知韦长老如此身份,讲话却也这等无聊。”

韦飞受到柳叶奚落,勃然大怒,喝道:“柳公子说话干净些!”

柳叶微笑道:“究竟谁人讲话不干净,大厅上又不是在下一个人,有目皆见,有耳皆闻。”

韦飞怒道:“小子!你是斗口还是斗技?老夫可没空哄你玩儿!”

柳叶仍是一脸微笑:“在下敬重上年纪的人,才称你一声长老,岂知你为老不尊,满口肮脏之词,在下好生为韦长老脸红!”

韦飞听罢,只气的青筋暴起,怒吼一声:“找死,小子!”

柳叶道:“无聊之极!”转身便走,似不愿与韦飞争斗了。

韦飞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早气得怒发冲冠,喝道:“哪里走?”

韦飞喝声未毕,人已和身扑上!十指如钩,直取柳叶上三路。

柳叶并未回头,早已横身让过,双手同时一扬,登时一片白光向韦飞射去!

韦飞见了大吃一惊,方知自己中了这小子的奸计。

柳叶是个极精细之人,头脑好使,灵活多便。他深知自己功力不及韦飞,若靠寻常打法不但不能为洪立本出气、解围,连自己也要搭进去!他见韦长老深沉老辣,是个不爱动气的人,便极力挑动韦飞的火气。须知寻常不动气的人一旦发怒,比寻常人还要厉害,还要难于自制。

韦飞果然上了当,被柳叶激怒,柳叶趁韦飞心头大怒,真气不纯之机,突地发射“夺命神针”,且是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发出,刹时间百十枚钢针飞射而至,将韦飞全身罩住!

韦飞见机极快,他自己便是使毒大行家,柳叶的“夺命神针”一出手,他立知针上喂了毒。

韦飞不敢用手接,也来不及运气抵御,一人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情急之中,一招“倒上彩虹”斜刺里闪开!身法美妙之极,但终究不如针快,肩井穴、关元穴各自被射进一针。

韦飞只觉被射中后身子一麻,随即软倒,心中惊骇,即运气封住穴道,不使毒气在全身乱走。至于人倒在地下,丢人出丑,却也顾不了许多了。

柳叶拱手道:“承让,承让!”

韦飞不再发怒,冷冷地道:“柳公子,这种伎俩不是下流点么?”

柳叶笑道:“韦长老攻击在前,在下还手在后,再说,韦长老趁在下转身之际突施偷袭,这种手法算不得上流罢?在下为保小命,情急之中不得不发暗器护身,又有什么下流了?韦长老,在下说的可对么?”

大厅上众人都知柳叶这是强词夺理,其实是引诱韦飞上当中计,但韦飞出手在先,柳叶还手在后,却也是事实。众人无不佩服柳叶的心机,齐声喝采。

洪立本笑道:“柳公子,快给韦长老解药,莫使韦长老受损。”

韦飞冷哼道:“不必了,韦某不才,这点毒还不放在心上!”

洪立本心中甚是宽慰,柳公子武功自是好的,但这份心机更是在众人之上,使堂堂韦长老一招之内落败。

韦飞此时已除下毒针,服下解药,他惯使毒,各种解药便常带身边,他一嗅毒针上的气味便知端的,服下解药后,果然立刻止住麻痒,站了起来。

白方笑道:“柳兄手法精妙,心思缜密,令人佩服。”

柳叶谦道:“此小技耳,何足挂齿?”

韦飞道:“柳公子,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今夜又长了不少学问,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柳公子,以后老夫还是要拜访的,向柳公子请教一点学问。”

柳叶知他必不肯干休,听他这样说,果然与自己泡上了。遂拱手道:“韦长老名门高手,如此提携后生,倒叫在下受宠若惊了。”

韦飞怎会听不出他的讥讽之意,但自知毒气尚未驱尽,内力不继,难以一搏,当下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一直没开口的白老先生道:“韦长老喝几杯再走。”

韦飞道:“多谢白先生盛情,改日罢。”

说罢,拱拱手,带着手下人走了。

这一战,大长了洪立本威风,灭了韦飞志气,镖局上下无不兴奋,纷纷向柳叶敬酒。只有灵儿,暗中看着柳叶的玉面,芳心窃喜,脸上红云不退。

兰儿悄声道:“灵姐姐,你怎地不敬柳公子一杯啊?”

原来兰儿人小心不小,早看出了二人的情意,故此打趣。

灵儿听了,脸上更红,暗拧了兰儿一把,兰儿夸张地大叫:“灵姐姐饶命!”

灵儿一把拉着兰儿,在她耳边悄声道:“兰妹妹,杨大哥于你家有恩,你也应该敬杨大哥一杯才是啊!”

兰儿急道:“不要!”

灵儿打趣道:“兰妹妹,不敬便不敬了,脸红什么?”

兰儿听了,更是羞怯,把头扎到灵儿怀里,娇声道:“灵姐姐欺负人,我不来了。”

弃儿耳音极好,两个姑娘的私房话虽低,却也被他听到了。弃儿脸上微微一红,心中暗道:“此间事一了,我必离开洪家帮,万不可陷入儿女之情。”

这样想着,不禁向兰儿看了一眼,不料,兰儿、灵儿二人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不觉脸上一热,扭过头去。耳边只听到灵儿吃吃的笑声。

是夜,尽欢而散。白方遂令人分头带着众人各自安歇。

安歇之处便在大厅外的一侧,有客房百十间,虽小,却精致。每人一间尚有余。

弃儿被人引进一间屋子,那人道:“爷若有事,只管喊小的,小的叫阿龙。”

弃儿点点头,道:“有劳了。”

阿龙退去,弃儿正要吹灯,却见柳叶闪身进来。弃儿便要问他有何事?柳叶将右手食指封在口上,示意别做声,遂关上门,将灯吹熄,低声问:“大哥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弃儿亦低声道:“不知。”

柳叶道:“此处便是天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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