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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舌战

作者:公孙宇 当前章节:1097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2:59

弃儿、柳叶等人随镖进京,受到白先生的盛情款待,弃儿早已疑心。因为洪立本与白先生乃是生意上的交往,这一桩生意做完,便该分手。而白先生却将百十号人请到家中,大大破费,已是越格之举。弃儿一向谨慎,却也参谋不透其中的秘密。柳叶深夜来访,一语道破天机。

弃儿听罢一怔,问:“真的?”

“真的。这地方我来过。大哥知道我的做贼的出身,北京来过多次了。但这个地方却从不敢下手做案。北京的黑道朋友警告过:此处乃江湖中大大有名的天民山庄,是惹不得的。故而我才知道。”

弃儿皱眉道:“天民山庄在江湖中名声极大,他们人多势众,遍布大江南北,但不知为什么如此对待咱们?”

“依我看,大约是要拉咱们入伙。”

“天民山庄在江湖上名声不好,还是远远避开为妙。”

“大哥此言甚是。此处非久留之地,不如明日便走。”

“恐怕白先生不容咱们就这么走。”

“大哥的意思是姓白的要用强么?”

“用强不至于,我看白先生父子都是颇有城府的人物,老谋深算,定会有什么花招,咱不可不防。”

“是。大哥看白先生可象有武功么?”

“难说。大凡一个人的内力深厚,外形必变:太阳坟起,双目如炬,声音宏大。不过,若是内功登峰造极,便会达到‘练神还虚’的地步,外表与常人无二。这白先生要么不会武功,要么是绝顶高手。”

“我看大约是后者。白先生若无武功,天民山庄何以闯出偌大的名头?象毛小羽那样的高手甘为所用?”

“如此说来,这白方便是天民山庄的少主人了?”

“极有可能。”

“那么,开封黄河武馆一战,也是由白方下的手了。这白方对兰儿姑娘居心叵测,不可不防。”

二人交谈了许久,正是鸡叫头遍了,二人方和衣而卧。

早饭毕,弃儿对白方道:“白公子盛情款待,在下受之有愧,只好来日补报了。在下等多有叨扰,心中不安。本拟多住几日,无奈敝镖局尚有未了之事,这便告辞了。”

弃儿用的是镖局中人的口气与白方讲话,按说这话当由洪立本讲,但弃儿没有机会同洪立本通气,只好从权了。他料定洪立本豪爽之人,不会计较。

果然,洪立本听了弃儿的话,心中奇怪,不知弃儿为何有此举动?但立即想到:弃儿是谨慎之人,自有他的道理。便接道:“不错,请白公子上复令尊,我等这便告辞了。”

白方道:“杨大哥,洪帮主,即来之,则安之,在京里走一走,玩一玩,在下正好无事,便做个导游,何以匆匆忙忙?”

弃儿道:“这个断断不敢当。在下等押镖,乃是混口饭吃,在贵府叨扰,已是过分,岂可造次?”

正说着,白先生从屋中走出,拄一支龙头拐杖,道:“方儿,怎地怠慢了贵客?”

白方躬身道:“父亲,洪帮主、杨大哥他们要走,孩儿正劝阻,不敢怠慢。”

白先生道:“洪帮主,杨先生,这便是你们的不对了。不要说押镖万里,一路奔波,便是偶然路过,老夫也要多留几日。老夫也是江湖中人,极爱交结朋友,洪帮主怎地不给老夫这点面子?”

依洪立本原意,是要在北京好好玩几天的。让夫人、孩子、以及镖师们开开眼界,但弃儿已说出要走了,自己当然不好异议,不过却又不知如何搪塞,便用眼睛看着弃儿。

弃儿无奈,只好出头,拱手道:“白先生,敝镖局尚有压手之事,是以心急归去,白先生厚谊,来日再补报了。”

白先生笑道:“这个断断不可,传出去,江湖人讲老夫不懂待客之道,只同贵镖局做生意,今后怎地出门见人?再者,洪帮主武功高强,柳公子身手不凡,老夫已令犬子向二位讨教一二,学点真功夫,也好在江湖上扬名,老夫怎会放开?”

弃儿见状,知道此时无法脱身,便道:“只是这许多人打扰府上,多有不便。”

白先生大笑,道:“杨先生多虑了,老夫虽不敢夸富,家产还是有一些的,犬子又在朝中为官,慢说是百八十人,便是上千人,老夫也吃不穷。”

弃儿道:“如此,便耽搁一日也无妨,洪帮主以为如何?”

洪立本道:“既是主人好客,咱也别过于急了。”

白先生大喜,道:“这便是了!如今北京菊花正开,枫叶正红,各位不可不游。此间车马甚方便,由犬子陪同各位尽兴去玩,天桥、王府井、香山、可玩的地方是不少的。老夫年迈,便不奉陪了。”

洪立本道:“白先生自便。”

白方即令下人准备车马,请众人自便,女眷乘车,男子乘车可,骑马亦可。白方自己骑了一匹白马相陪。

百十号人出了府门,向东驰去。真是浩浩荡荡了。白方在前引路,白衣白马,甚是俊秀儒雅。

白方后面是几辆车,车后是马队。弃儿眼见四下并无山庄之人,即拍马上前,与洪立本并头齐进。

洪立本知弃儿有话要讲,遂注意听着。

弃儿低声道:“洪帮主,恕在下方才无礼,实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洪立本笑道:“少侠怎如此客气?我还不知你的为人么?”

弃儿遂将柳叶的话以及自己心中的猜疑,全告诉了洪立本。

洪立本听罢,半晌不语。

弃儿问:“洪帮主有何高见?”

洪立本道:“天民山庄久有称雄江湖之心,顺者昌,逆者亡,且组织严密,人多势众,令行禁止,决非任何门派可比。咱们决不可参预其事。”

弃儿道:“在下与柳二弟也是如此看。”

洪立本道:“明日一定要走。此地不可久留,只怕白先生不安好心。”

弃儿道:“正是。要提防他们在暗中做什么手脚。”

二人边走边谈,都是一肚皮的心事。

不多时,已到了天桥。白方遂请众人下马下车。早有十数名兵丁迎上来,向白方躬身行礼。白方冷着暗道:“你们给我看管马匹,喂点草料。”

一个头目道:“大人放心,小的理会得。”

白方并不理他,转身笑道:“洪帮主,此处便是天桥了,是北京第一热闹去处。”

洪立本道:“咱们人太多,不如散开走,过一个时辰到此处集合。”

白方道:“全凭洪帮主吩咐。”

当下众人四散分开,各自随便走动。百十人虽多,但进了天桥,却如一勺水进了大河,顿时没了影。

弃儿因不放心两位姑娘,仍与柳叶、小狼、兰儿、灵儿、玉儿在一处。

柳叶已将实情告诉了两个姑娘,并嘱她们处处小心。两个姑娘虽是调皮胆大,倒也听柳叶的话。

天桥果是热闹,巾披彩挂四大江湖,此处俱备了。做生意的,卖布头的,摆小摊的,更是比着嗓门儿吆喝。

几个人说说笑笑,正走着,见前面有一个人圈子,遂站在后面看,原来是变戏法的,那人抓起一把缝衣针,放在口中,吞下肚去,然后又吞进一条细线,最后口一张,用手轻轻一拉,那条线被从肚中拉出来,所有的针已穿在线上。

柳叶自是知道这些小把戏,不以为怪。小狼却连声高叫:“肚子里能穿针引线,里而是不是有只小手啊?”

变戏法的也随众人笑了,道:“承这位小兄弟夸奖,从今后,在下便改名,不叫王快手了,叫肚里手!”

(注:“肚里手”乃元代天桥著名艺人,自小狼一句笑话后,名震京师,多次进皇宫献艺。——作者)

弃儿等人又往前走,却见前面是个打把式卖艺的,五十来岁的一条大汉,高大雄壮,一身黑毛。使一柄大关刀,甚是沉重。那大汉舞动起来,呼呼生风,众人见了,齐声喝采。

小狼叫道:“花拳绣腿,还不够丢人的!”

那大汉翻了小狼一眼,道:“这位小兄弟能说出这种高论,功夫定是高的了。就请下场玩一手如何?”

小狼喜道:“正好!正好!汉子,咱们赌个彩头罢!”

弃儿道:“三弟,京师地面,乃卧虎藏龙之地,可别惹事。”

小狼倒也听话,轻身随弃儿走了。

那汉子见小狼虎头蛇尾,只道小狼是吹牛皮,便在后面笑道:“各位,谁愿下场玩玩都可以。不过,可别学了刚才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尽管吹大气,动起真格的来,早吓出一裤裆尿了!”

众人大笑。那汉子忽觉眼前人影一闪,还没搞清怎么回事,早已挨了两个耳光。

小狼站在他面前怒道:“小子,你再说一遍屁话,老子送你上西天!”

那汉子猝不及防挨了耳光,如何肯服?一挥手中大刀,喝道:“小混蛋,咱对不起你爹妈了,让他们今日绝了后!”

喝罢,扬起大刀,一招“力劈华山”照小狼头上砍来,小狼并不动,待大刀砍到头顶不足半尺时,突地出手。

那大汉用力砍下,却砍了个空,刚要转身,小狼早捏住他的胳膊,长叫一声,右臂已断,那汉子疼痛难忍,刚要喊,小狼左手已捏住他的喉骨,略一用力,喉骨粉碎,那大汉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见不活了!

青天白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天桥便乱了套,闲人东跑西奔,口中大叫:“杀了人啦!杀了人啦!”

早有数十名官兵围上来,长矛指着小狼,一名当官的喝道:“小子!还不束手就擒?要本官下令捆上你么?”

弃儿心中埋怨小狼粗鲁,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无用,便想大干一场,然后抢来马匹,跑出北京。可是自己、柳叶、小狼固然能脱身,灵儿武功泛泛,很难冲出,至于兰儿和玉儿,更是砧上之肉了!

小狼呵呵大笑:“他娘的!老子让你们这些废物一块上,让你们开开眼,看看狼爷的高超手段。”

那军官大怒,喝道:“来人!拿下他!”

众兵丁得令,挺矛便刺,几十支长矛刷刷闪动,齐刺小狼下半身,官兵想抓活的,并以不想刺他胸口。

小狼呵呵一笑,身形纵起。小狼轻功自是比不上弃儿、柳叶,但比起官兵来,可算是高手了。

小狼纵起,躲过矛尖,落下时,一脚点在一名士兵的头顶正中,那士兵登时倒地,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弃儿见事已至此,喝道:“动手,少杀人,抢了马匹,逃出北京!”

正要动手,却见白方突然现身,大声道:“住手!都是自己人!”

弃儿见白方赶到,便住手不动。

那军官见了白方,忙叉手施礼道:“原来是白爷,在下有礼了。”

自方道:“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正帮我缉拿朝廷要犯,这卖艺的正是要犯一伙,大家自己人,不可误会了。”

那军官心道:“我天天在天桥弹压地面,和这玩大刀的最熟不过,怎的成要犯一伙了?分明是为这几个小子开脱。”

心里这么想,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他知道白家在北京的势力,白方要取他项上人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所以,这军官连声应道:“是,卑职疏忽了。”

白方对小狼道:“兄弟,咱们走,该吃午饭了。”

众人遂离开天桥,众官兵忙让开路。

因闹了这一场,弃儿等人也不愿再去王府井、香山了,与白方商议了,直接回去。白方自无异议。

回到府中,白先生早备下酒菜,是北京名吃涮羊肉,一进大厅,便觉香气四溢。小狼喜道:“有吃有喝,却不强似上天桥?”

弃儿对白方道:“今日的事多亏了白公子,否则如何收场,真是难说了。”

白方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弃儿问:“不知白公子在京任何官职?”

白方道:“在下并非官员,不过是挂了个大内侍卫的闲职,并不站班。”

弃儿心中暗道:“宫中侍卫俱是一等一的好手,这白方定有惊人艺业,而为人又精明强干,胸有城府,真是武林中罕见的人物。”

弃儿点头道:“原来白公子身怀绝技,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白方道:“岂敢!在下那点三脚猫功夫,直是气死师父。提不起来,不提也罢。”

弃儿饭量不大,略吃了几口便已饱了。白方道:“杨先生,家父请洪帮主、杨先生、柳公子、狼兄弟饭后一叙。”

弃儿道:“正要领教。”

白方又去通知了洪立本等人,饭毕,白方引路,直向白先生的房间。

白先生已在门口迎候,拱手道:“各位请到寒舍用茶。老夫近日得了一包毛尖,倒也说得过去。”

洪立本道:“这可不好意思了。”

白先生请众人进了屋,分宾主坐下,闲谈了几句之后,白先生正色道:“几位朋友,可知老夫是什么人么?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么?”

洪立本道:“请白先生为在下开解,免使在下纳闷。”

白先生道:“各位朋友可听说过天民山庄?此处即是。老夫姓白,名天民,即此处主人。”

洪立本故作惊讶,道:“原来白先生便是天民山庄庄主,幸会幸会!”

白先生道:“老夫于武功一道丝毫不懂,但一向敬重江湖上的朋友。各位押镖在永州时,曾与敝山庄徒众有点误会,是不是?”

弃儿道:“那件事与洪帮主无干,是在下所为。”

白先生道:“敢做敢当,杨先生真豪杰矣!但杨先生可知道,永州事毕。敝门下即飞鸽传书,向老夫通禀此事。老夫即生结纳之心,遂号令湖南、湖北、河南、河北的门中弟子,对杨先生及镖局暗中伺候。”

弃儿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洪立本道:“我说呢,镖局走了四省,一律有人为镖局花了吃饭、住店的银子,在下还一直纳闷呢。”

白先生道:“老夫别无所求,只盼四位朋友不嫌弃敝山庄,与敝山庄同甘苦,共患难,为匡扶正义,一统江湖而战!”

弃儿心道:“说到正题了。白先生果然要一统江湖,说穿了,要做武林盟主!”

洪立本并不正面答复,而是哈哈一笑,道:“白先生果然心雄万夫,豪气干云,在下十分佩服。”

白先生道:“说老夫豪气干云,老夫可是不敢当。但老夫自认为无事不可不对人言,便有什么说什么。”

柳叶道:“一统江湖,怕是不易罢。”

白先生道:“世上之事哪有不劳而获的?诸位请看,当今武林,四分五裂,争斗不已,以强凌弱,以大欺小,倾轧不已。人心不古,世风日下。长此以往,中华武林将徒具其名,祖传武功将被埋没矣!”

弃儿道:“愿闻其详。”

白先生道:“请看丐帮,可谓江湖上第一大门派了,却是鱼龙混杂,更加上帮主叫破天甘为朝廷鹰犬,残害武林同道,已激起武林中公愤。”

弃儿道:“在下亦有同感。”

“少林派扬名江湖数百年,如今已走下坡路,再未出过达摩老祖,大悲禅师那样的人物。”

洪立本道:“这也说得是。”

“道家一脉可谓人多势众,然却是一盘散沙,武当、终南、峨眉、青城、龙凤门,各自为政,不相往来。以人才而论,宋末元初,出了一批人物,如王重阳、丘处机、马钰、孙不二、吉志通,但都已不在人世。吉志通是当代奇才,却也去世六年了。”

弃儿听罢,心中一动:自己的义父死而复生,这其中大有妙处。或者,义父本未去世,只是厌烦人世,游戏人生罢了。听这白先生讲,义父似是道家极有威望的人物,可惜自己缘分浅薄,没能多学点东西。人生渺茫,今后还能看见义父么?

“关外八仙门、山西恶虎寨、河南黄河武馆、北京金刀武馆、福州海狼帮、贵阳洪家帮、鄂东太极门、鄂西黑虎门、山东地趟门……也算是当代数的上的大门大派了。大多数都是相互为仇,或是不相往来。”

洪立本听了,心中不悦,但白先生所道正是实情,倒也不好反驳。

“至于其他小门派,更是不在话下了。”

洪立本道:“白先生,那金龙门,大雁门,在江湖上名头可不小啊!”

“正是,不过,老夫之所以不提,是因为辽东金龙门、青海大雁门、湖南排教,已归属老夫门下,是以不便再张扬。”

众人听了不觉吃惊。大雁门倒还罢了,武功虽强,却是做恶者多。而金龙门却是名门大派,门中有汉、满、鄂伦春俱有,人数不少,勇猛顽强,武功精绝,金龙剑法扬名武林近百年,怎地也投了白先生?”

弃儿沉默半晌,道:“白先生,在下见识浅薄,有几个疑问,不知白先生肯海涵否?”

“杨先生但讲不妨。敞山庄戒律中有一条: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何况杨先生是客人?请讲便是。”

“白先生自谦不会武功,不知用何办法使金龙门归顺?”

“哈哈,杨先生,这‘归顺’二字大是不妥。老夫不会武功,这是事实。不过,并非身负绝顶武功之人方可涉足武林。正如读书人可以经商,商贾可以入仕一样。老夫一向轻钱财、重义气,舍命陪君子,是以区区山庄,在江湖上倒也并非默默无闻。老夫极慕天下英雄,愿天下英雄皆为我山庄之友,是以金龙门等大门派亦愿与老夫联盟。”

柳叶问:“白先生的意思,是要做天下武林盟主了?”

“老夫以为,只要天下太平,江湖宁静,中华武功发扬光大,何人不可做盟主?在老夫看来,盟主,虚位也。”

小狼道:“你说了半天还是要做盟主,你不会武功,做屁的盟主?”

“狼兄弟武功自是不凡,比老夫强上千倍百倍,然你我二人相较,谁更适合做盟主?况韩信一儒生,有雄才大略,便做到元帅之职,周瑜亦无上乘武功,一样管带水军。老夫以大比小,让各位见笑了。”

弃儿道:“白先生贵为山庄庄主,在下要打听几个人物。”

“杨先生请讲。”

“贵庄湖南堂香主迟子步迟香主。定是白先生属下了?”

“不错,迟子步是老夫今春招揽的,杨先生同他相熟么?”

柳叶道:“岂止是相熟,这迟香主与温大宝与在下干过一架,此人言语轻薄,行为不端,邪气的很!”

白先生闻言,略皱眉头,道:“这迟子步新入我门,旧习未除,有冒犯朋友之处,老夫定要深责,此处老夫先行赔礼了。”

说罢,揖了一揖。

弃儿道:“白先生不必多礼,此事与白先生何干?况且此事已了,不必再提。”

白先生道:“老夫门下人多势众,却鱼龙混杂,老夫虽门规甚严,也有疏漏之处,看来,是要整一整的了。”

洪立本道:“白先生,有一江湖匪类,武功不俗,秃雁刘广金可是贵门下?”

“秃雁刘广金原是青海大雁门的,后犯了门规被逐,转投衡山派,五年后失踪,后大雁门掌门重病身亡,秃雁师弟为掌门,方允秃雁回去。现大雁门已归属老夫,秃雁自然也算门中之人了。”

洪立本道:“在湖南九观桥,秃雁为首,率众百十人劫我镖车,岂知镖车是白先生的,这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哈哈!”

几个人全都笑了。白先生岂听不出这其中的嘲讽之意?缓缓地道:“秃雁九观桥之举,老夫确是不知。”

弃儿道:“那秃雁不但劫镖,还要劫人,多亏洪帮主武功了得,洪小姐才未落入他手。”

白先生一拍桌子:“这姓刘的贼子,老夫决不饶他!”

弃儿淡淡地道:“白先生不必动怒,那秃雁道,他劫洪小姐,却是领了他小主人的旨意。不知他的小主人是哪位?”

白方脸上一红,道:“秃雁嫁祸于人,这手段过于狠辣了!”

白先生道:“犬子在朝中当差,极少涉足江湖,那秃雁用心巴结,胡乱讨好,也是有的。洪帮主但放宽心,老夫定将秃雁押来,凭洪帮主处置。”

弃儿又道:“白先生门下,可有一位绰号没影羽毛的人物么?”

“有,那是毛小羽。”

弃儿问:“毛小羽欲灭开封黄河武馆,此事可是真的?”

“此事是老夫事后方知,贵镖局前后有老夫的人,他们没料到毛小羽去找朱火寻仇,更没料到几位朋友插手此事,当时拦阻是不及了。只好飞鸽传书,老夫已将毛小羽深责。”

洪立本道:“江湖中人寻仇打架,原也不是稀罕事,这毛小羽口口声声,要为了小主人抢夺朱小姐,要朱小姐做他小主人的第八房小妾。此举岂不可恶!”

白方叹道:“人心险恶,无以复加。在下白方尚未婚配,正房尚无,何来小妾?更有八个之多!”

白先生道:“这毛小羽乃浙江堂香主,现在就在北京。方儿,你立即派人将毛小羽押到此处,问个明白!”

白方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白先生长叹一声,道:“老夫将心比心,只愿结交四海朋友,不料这些人在外面旧习不改,胡作非为,真真令老夫寒心。”

弃儿想到龙凤门,师兄弟拼死相争,何况外人?便道:“白先生也不必自责,江湖败类,哪个门派都有,贵庄人多,自也难免。”

白先生道:“杨先生心胸宽广,老夫佩服。”

不多时,白方回来了,带着一个人,众人一看,正是毛小羽。

毛小羽躬身行礼:“庄主万安,召唤属下有何吩咐?”

白先生道:“洪帮主,杨先生,有什么话尽管问。”

洪立本道:“毛兄,咱们又相见了。可喜可贺。”

毛小羽道:“洪兄,我近日方知洪兄是我家庄主的朋友,开封之事,我失礼了,洪兄可得海涵。”

弃儿道:“毛大侠是前辈英雄,说话自是板上钉钉。在下有一小事不明,不知毛大侠可肯相告?”

毛小羽道:“好说,只要我知道。”

弃儿问:“开封之夜,毛大侠说是奉了你小主人之命去请朱姑娘,作你小主人的第八房小妾,此话可当真么?”

毛小羽神色一变,垂头不语。

白方冷冷地道:“毛香主,这件事你若讲不清楚,我岂能甘休?”

毛小羽叹口气,道:“此事不说,毛某今日难逃活命,说了,一样难逃活命。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弃儿心中奇怪,心道:“你不说、白方自是饶了你,怎会要你的命?”

白方凛然道:“毛香主,大丈夫处世,当断立断,便是性命不要,也要名声。你说出来,怎会性命不保?”

毛小羽道:“说便说,但请几位朋友不必张扬。”

洪立本道:“这本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可张扬的!”

毛小羽道:“开封那天,我是借了天民山庄的名号,带领的却不是山庄之人。”  ’

弃儿奇道:“尊驾不是山庄的香主么?这叫在下难以索解了。”

毛小羽道:“杨先生不知,我以前并非山庄之人,而是丐帮的香主,管温州、金华一带的叫化子,在东方长老入海蛟李成龙手下混。李长老水底功夫天下无双,二十四把飞刀百发百中。我的那点功夫,有一半是他教的。

“在一次聚会上,西方长老踏雪无痕曲比见到了我,说我根骨不错,便收我为徒,从此我便绝迹江湖,对人说是到峨眉山练功去了,其实是在曲比手下学艺。曲比长老轻功盖世,我学的也细心,辛苦,是以在江湖上有了点小名头。

“去年,白先生四海招贤,结纳英雄,见我轻功还说的过去,便大力拉我入伙。因丐帮名声过于不好,我亦早有脱离丐帮之心,便应了下来。

“后来曲比长老、李成龙长老都找过我,无奈我去意已决,他们也无可奈何。帮主传下话来,说是丐帮去留自由,但要我为丐帮做一件事。

“我问做什么事?传话人说并非现在,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做。我若同意,便放我走,若不同意,杀无赦。

“我只好答应,便来到北京,承蒙白老先生青睐,让我做了浙江的香主。

“上月底,我接到丐帮密令,要我去开封黄河武馆抢夺朱小姐,做丐帮少帮主的小妾,为嫁娲于人,并要我以天民山庄的身分出现。原因是丐帮帮主叫破天对天民山庄十分忌恨,才设了这个毒计。

“以后的事各位自是清楚了。我就不再多讲。只望各位朋友为我保密,否则,四大长老要杀我,当真是易如反掌。”

毛小羽滔滔不绝,一气讲完,面上已带愧色。

洪立本道:“毛兄原来有这等经历,我还奇怪,那王大力是丐帮的人,号称‘关中恶丐’。怎会与毛兄为伍?”

弃儿道:“这事当真巧极,毛大侠不说,在下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洪立本道:“至于保密,毛兄大可不必担心,此事我等烂在心里,决不张扬。”

毛小羽道:“多谢了。”

白方冷冷地道:“毛香主,你身为山庄的香主,却来败坏山庄的名头,只凭你一句话便完了么?”

毛小羽道:“属下知罪。”

白先生道:“毛小羽,你贪恋香主之位而脱离丐帮,是不义;你为山庄抹黑,是不仁。你脱离丐帮又为丐帮做事是不忠。老夫虽宽宏,只是怕容不下你,你走罢,从今后我山庄没有你这个人。”

毛小羽仰天长叹:“我毛某人纵横江湖,却是毫无头脑,做下这等糊涂事,江湖虽大,哪里是我立锥之地?白庄主,少庄主,洪帮主,杨先生,我对不起各位,别无它法,只有一死谢天下!”

说罢,右手一翻,已拔出剑,双眼一闭,挥剑向自己颈中抹去。

洪立本忙喝道:“毛兄且慢!”口中喝叫,双手早抓住了毛小羽的右臂。洪立本一抓之下,毛小羽便有再大的力气也不能自刎了。

毛小羽道:“洪兄你何苦拦我?”

洪立本道:“大丈夫知过改过,一死又有何益?白先生,在下可说的是?”

白先生道;“洪帮主所言不差。不过,死罪已免,活罪难逃。方儿!”

白方拱身道:“父亲有何训示?”

白先生道:“行门规!”

白方道:“是!”

说毕,白方一转身,面对毛小羽,道:“毛香主,你可听见了?”

毛小羽双眼一闭,点点头。

洪立本等人刚要阻拦,却见白方左手一挥,众人只见白光一闪,毛小羽的右耳已掉了下来,血淋淋,尚在乱跳。

众人看了白方的手法,方信白方果有过人之能。白方拔剑、削耳、剑入鞘,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柳叶看了,暗自佩服,就这一手,柳叶自忖强于自己。

弃儿道:“白公子好快的手法!不知白公子的武功是否道家一流?白公子与武当山可有交情么?”

白方惊道:“杨先生好厉害的法眼!在下与武当确有渊源。”

洪立本道:“白公子的授业师父,一定是位高人了?”

白方拱手道:“在下恩师有言,不许在下说出他老人家姓名,洪帮主休怪。”

洪立本笑道:“江湖奇人,大抵如此。何怪之有?”

白先生道:“结盟之事,尚请几位朋友三思,老夫请几位朋友多住几日,老夫也好给各位引见引见北京的武林同道。”

洪立本道:“这个怎好打扰?”

白先生道:“无妨。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各位从贵阳来,下次再来,不知要等什么时候,不如趁这个机会多亲近,还有,犬子还可从各位手中学几手功夫。”

弃儿笑道:“这个,白先生是过谦了,白公子的手段,江湖上已罕逢敌手,早已高出在下等人许多。”

白方道:“杨先生此言,倒叫在下无地自容了。”

洪立本道:“白先生,我等先告退。结盟之事,另外再议,如何?”

白先生道:“如此最好。方儿,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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