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素花多蒙别艳欺,此花端合在瑶池。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堕时。
进了娘子关,便是山西地面。山路崎岖,甚是难走。道路不宽,上上下下,曲折十分。
将近午时,从东面来了一位女子,年约十七八岁,双眼如杏,两眉弯弯,小嘴略向上翘,一副娇憨之态。骑一匹白马,身着劲装,外加一件大红披风。隐约可见腰下悬着一柄剑,剑穗在风中飘动。
这女子正是灵儿。
灵儿在山庄听说柳叶要去山西家乡报仇,便留下一柬压在枕下,趁夜色,悄悄牵了她那匹白马,走出了庄门。庄丁们都认识她,问她到何处去,她只说去会朋友,庄丁们也没去报告白先生。
灵儿这是第一次出远门,不要说山西,便是北京也未到过。她打听了去山西的道路,大致在北京西边,要横穿河北才能到。路途遥远。但为了柳叶,她也顾不了许多,出了北京的广安门,便加了一鞭,白马疾驰而去。
一连数日,并未见到柳叶的影子,灵儿心中着急,逢人便问,但没人见过柳叶,灵儿很是奇怪,怕自己走慢了,遂日夜兼程,向山西奔去。
灵儿哪里知道:她竟走在了柳叶的前头了!
原来,柳叶并未骑马,而是仗着轻功,向西走去。一个人轻功再高,也决不能持久,这样,他直到第二天,走到了良乡,才购了一匹马,已与灵儿差了一夜路程。何况他只是白天行路,很早便住店,而灵儿却是不舍昼夜,每天不过睡两个时辰,这样一来,二人却是越走越远了。
灵儿胆子甚大,走夜路也并不怕,何况她会点功夫,碰上高手自是不行,但碰上几个歹人还是不在乎的。
所幸,灵儿一路上倒也没遇有风险。只是在获鹿住店时,那店主人色迷迷的动手动脚,被她夜里杀了店主人,一把火将客店烧作一片白地。
过了娘子关,路越发难走,那匹马虽是她挑选出来的精壮的良驹,多日来的奔波,也已疲倦之极,走路毫无精神,无奈,只好在平定住了两日,一来休息一下,二来让马儿养养膘。
出了平定,仍是山路崎岖。经过两日的休息,人强马壮,走的甚快。
中午时分到了一处,一打听,知是个镇子,叫辛兴,路边有小店,飘出阵阵香气。灵儿早觉饥饿,便拴了马,进了小店。
店门口牌子上写着“山西大饭店”五个字,灵儿心中暗笑,遂捡了个座头坐下。顺便扫了一下小店,寻找心上人的影子。却见小店中只有五六张方桌,已坐了不少人,看来都是赶路的,有生意人,有武林人物。
看不到柳叶的影子,灵儿幽幽地叹了口长气。
小二上来问:“姑娘要吃什么饭?小店的刀削面最有名的,要不要吃两碗?”
灵儿道:“有一碗便够了。”
那几个江湖人物见了灵儿,不住打量,窃窃私语,灵儿看了他们一眼,并不说话,哼了一声,将剑解下,重重地放在桌上。
一个年长的江湖汉子走了过来,问:“姑娘可是从北京来?”
灵儿道:“你怎知道?我确是从北京来的。”
那人又问:“请问姑娘贵姓?”
灵儿杏眼一瞪:“管这个干什么?”
那人笑道:“不干什么,随便问问而已。姑娘准备去何处?”
灵儿怒道:“如此饶舌!可恶!”遂抽出剑,用剑尖顶住那人胸膛,道:“再说一个字,姑娘的剑便往前一挺!”
那人连连点头后退,道:“不敢,不敢!”
灵儿喝道:“你道姑娘不敢杀你么?”
那人忙道:“不是的,老夫不敢造次。”
灵儿见那人颇有礼,便收起剑,笑道:“在下冒犯了,阁下勿怪。”
小二送上面来,灵儿不再说话,肚子早饿,吃了起来。
正在吃着,门外又进来几个人,贼眉鼠眼,一脸邪气。一见到灵儿,立即眼中放光,凑了过来。也不问灵儿同意与否,便在桌边坐了下来,大呼小叫。
“小二,来坛子汾酒!”
“小二,肥鸡大鱼,拣好的上!”
灵儿见这几个人不正经,心中也提防着。这几个人见灵儿如花似玉,眼睛便粘住似的,再不肯从她身上移开。
“大哥,这小妞儿合口味吧?”
“兄弟,我敢保险这是清水货!”
灵儿大怒,嗖地站起,抽出剑来,娇声喝道:“无耻之辈!找死么?”
那几个人退了一步,挤眉弄眼:
“她说咱哥几个无耻,我可没有对她无耻,你们呢?”
“我也没有,定是小虎了?”
“不,我只是想对她无耻,并没动真格的……”
灵儿气的怒火中烧,长剑一送,直刺那个小虎的心口。
灵儿武功平平,但毕竟是名门大派的人物,这一剑看似一般,却蕴含了洪家剑的精要,这一招名叫“巧开山”,直刺心口,这是虚招,剑到心口,向下一划.同时垫上半步,敌人极是难防,十之八九会着了道。
小虎见她剑法厉害,心中大惊,急向后撤,虽是身手矫捷,也被剑尖刺中,将衣服割破,裤带割断,腹部划了一道长沟。
灵儿一招得手,便转身刺另一个,一时之间,对四个敌人连刺四剑,连使四招“巧开山”,登时将敌人迫退。
小虎喝道:“小妞儿,有种的出来打,你割断你汉子的裤带,要看看你汉子的宝贝么?那也不急在一时!”
灵儿粉面通红,已起了杀心,那小虎等四人已出了小店,在外环列,灵儿越了出去长剑舞动,直刺小虎。
这一次小虎学了乖,知道灵儿厉害,不敢轻敌,遂使铁尺招架,打了十几招,堪堪打成平手。
小虎边打边道:“哥几个,咱‘太原四虎’还没见过这种母老虎,功夫不错,料来床上也一定了得!”
灵儿气的眼前发黑,骂道:“江湖败类,姑娘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小虎道:“你让我亲一下,便由你来杀!”
那几个汉子呵呵大笑。
灵儿气极,手法便有了失误,一个不小心,手中剑被铁尺击飞。灵儿所学,主要是洪家拳,剑法倒在其次,剑被击飞,灵儿娇喝一声,和身扑上,施展起洪家拳。
小虎见灵儿没了剑,便扔了铁尺,道:“这下可要摸摸小玉手了!”
话未说完,灵儿早已扑到身边,小虎吓了一跳,只觉裤裆一震,惨叫一声,满地打起了滚。
原来洪家拳多从国外传来,格斗时注重肘膝,近身搏杀,凶猛狠辣,专打敌人要害,灵儿是女子,本不该如此狠辣,但此时她确是气极,而且知道,自己一旦落入这几个人手中,那便不能活!是以突下杀手,用膝猛撞小虎下部,竟将小虎下阴撞碎,满地打滚,顷刻间已气绝身亡。
那三个人见了这情景,纷纷喝骂,三人各举兵刃,围攻灵儿。
灵儿没了兵刃,难于抵挡,就算有剑在手,决挡不住三个人的围攻,这三个汉子武功都强似小虎,便是一对一的打,灵儿也未必能占上风,何况三打一?
这里一打,小店的人早出来了,站在一旁观战,那几个江湖人物也是一言不发,默默观看。
灵儿打了几十回合,已觉力不从心,心想,我今日命丧此地,论原因,全是为了柳哥哥,不知柳哥哥会不会哭我几声?
眼见灵儿要命丧当场,忽听有人喝道:“太原四虎,好不要脸!”
太原三虎登时住了手,喝道:“刚才谁在放屁?”
灵儿见有人仗义阻止,心下感激,向众人看去,却见方才那个老者向前走了几步,懒懒地道:“是你爷爷放屁。”
三虎大怒,齐挥兵刃向那老者身上招呼,老者居然不避,双手一抓,只听仓啷啷一片响声,三般兵刃都已落地。
三个人呆了片刻,其中一个忽道:“原来老人家是千臂猿……”
话音未落,只见老者手指连点,三个人扑地躺下,口吐白沫,眼见不活了。
灵儿走上前去,福了一福,道:“多谢老前辈救命之恩,敢问老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还了一礼,道:“老夫马如飞,不敢称什么前辈,不过会几下子三脚猫的功夫。”
灵儿心中一动,问:“尊驾可是人称千臂猿,又称北形意王的马大侠?”
马如飞笑道:“那是江湖朋友乱叫的,老夫怎敢称北形意王?形意拳是学过几年,要称王么,却是吓死也不敢,姑娘身手不凡,可是贵阳洪家帮的人么?”
灵儿道:“马大侠好眼力!小女子正是洪家帮的。”
“姑娘与洪帮主如何称呀?”
“洪帮主是家父。”
“久仰久仰!洪帮主独霸一方,果然非同小可!洪姑娘拳法精妙,当真令老夫大开眼界。”
灵儿道:“马大侠不要羞小女子了。若非马大侠援手,小女子难逃活命,适才在店中对马大侠甚是无礼,马大侠勿怪。”
马如飞笑道:“不怪不怪。姑娘要去何处?”
灵儿道:“先去太原。”
马如飞道:“正好咱们同路,结伴而行如何?”
灵儿笑道:“如此最好,小女子可以向马大侠讨教点功夫。”
马如飞道:“走罢。”
一行人上了马,向太原而去。
当夜住在寿阳,第二日黄昏便已到了太原府。
进城后,马如飞道:“姑娘在太原可有亲朋好友?”
灵儿想:亲朋是没有,好友却有一个,但不知这“好友”今在何方?道:“没有。”
马如飞道:“姑娘如不嫌弃,便在敝处落脚如何?”
灵儿道:“只是太麻烦马大侠了。”
马如飞道:“姑娘太客气了。前面是双塔街,便是敝处。”
说活间,已到了一所大院,门外有四五个人守着,见了马如飞,齐躬身,称香主。灵儿这才知道,马如飞是一门派的香主,而且是大门派,小门小派并无香主一职。
院内甚大,马如飞唤丫环伺侯灵儿,丫环遂将灵儿引到一处上房,灵儿进去一看,此房甚整洁,飘着一股香气,一看便知是女子的住房。
灵儿问:“以前谁在这里住?”
丫环道:“这是小姐的闺房。”
灵儿点点头,丫环道:“小姐若是用汤用水,只管传奴婢,奴婢叫冬瓜。”
灵儿笑了出来,看这冬瓜.长得也算标致,不知怎的叫了这个名字。
晚饭是在屋中吃的,冬瓜送来酒、菜等等。饭后,马如飞来访。灵儿问:“马大侠,我听门子称你老是香主,不知马大侠是何门派?”
马如飞道:“老夫在天民山庄混口饭吃。”
灵儿道:“马大侠便是天民山庄山西堂香主了?”
马如飞笑道:“不尽职得很。”
灵儿道:“这可巧了,小女子也是从北京天民山庄来。”
马如飞道:“这个,老夫倒也知道。”
灵儿奇道:“原来马大侠早知道了?”
马如飞道:“洪姑娘离开山庄次日,庄主白先生便飞鸽传书,要山西堂接应二位。但不知柳公子何在?”
灵儿道:“天民山庄果然神通广大。柳公子在何处,小女子也是一无所知。”
马如飞道:“柳公子家在介休,我们这几日便赶去如何?”
灵儿喜道:“多谢马大侠!”
马如飞笑道:“姑娘谢什么!是姑娘的家仇么?”
灵儿一下子红了脸,道:“马大侠来开心取笑了。”
马如飞呵呵大笑:“姑娘请放宽心,在山西地面,老夫多少还有点小名头,柳公子的大仇,老夫当得出力。”
灵儿道:“我们今日动身可好?”
马如飞道:“此去介休,快马加鞭,也要两日路程,姑娘再歇息一日如何?”
灵儿道:“不妨,我们连夜赶路,早到一日是一日。”
马如飞笑了笑,遂召集人手,不多时,便上路了。
夜色如水,路倒也不算艰难,天亮时已到了清徐。略事休息,人吃饭,马添料,继续南行,天黑时到了汾阳,住了一夜。次日凌晨早起,黄昏便到了介休。
介休是个偏远小县,人口不多,黄昏时更是冷清。
一行人由北关进城,便在顺城街停了下来,街上有座大庙,庙门口站立着十几个人,一身武林人物的打扮。见到马如飞,一齐躬身施礼。
马如飞极是和气,对部下也是不笑不开口,道:“弟兄们接到消息了?”
为首的一个年轻后生道:“是,香主,总舵来了人,先于香主一日到达此地,已向属下说明一切。属下专候马香主、洪姑娘光临。”
灵儿听了,心道:“白先生为了柳公子当真卖力气,显是为了拉这个‘神偷’入伙。下的本可不小。”
一行人进了大庙,炅儿一看,殿上供奉的是刘关张三兄弟,便知这是结义庙了。
结义庙不大,庙后也有几间闲房,早已收拾出来,请灵儿休息,自有一名女子照料。不提。
那年轻后生将马如飞请到另处,大约有什么事要谈,灵儿知是人家门中事务,亦不便去问。
晚饭是在街上吃的,为马如飞,灵儿接风洗尘。虽是小县,能摆这么一桌菜是极为难得了。
席间,马如飞方把灵儿介绍给众人,又把介休县的头领介绍给灵儿。那年轻后生原来便是天民山庄山西堂晋中分堂小香主,名叫张石山,山西堂下设三个分堂,晋北、晋中、晋南。头领便是小香主。三个小香主都是马如飞的亲传弟子。
晋中分堂负责忻州以南、灵石以北、东至娘子关,西至黄河边的所有地盘,手下有数百人。是三个分堂中人数最多的一个。
席间,灵儿问起柳叶消息,张石山道:“姑娘不必过急,柳公子必来无疑!柳公子的家便在本县城南四十里的绵山,在下已派人去打探消息。”
灵儿问:“张小香主可知柳公子的仇家么?”
张石山笑了笑:“当然知道!柳公子的仇人便是本县第一大富豪,铁公鸡李老臭。此人家产万贯,良田千顷,却又寒酸万分,整日在钱眼里打滚。连口肉都舍不得吃。”
灵儿道:“原来是个守财奴。”
张石山道:“正是!李老臭要把天下的钱都搂到自己怀中才算甘心。柳公子祖上是解州,南宋末年迁到介休,置良田山村,也算一大富户了。李老臭眼红他的田产,遂出低价收买,柳家自是不肯,李老臭便设了毒计,将柳家四邻的地都买下来,断了柳家的水源。”
灵儿道:“这李老臭如此霸道么?”
张石山道:“钱能通神么,山西一向干旱,田地没了水源,便是荒滩一块,种一斗,收五升,连本都回不来。柳家告到县衙,李老臭却早已送了礼,县衙不管此事,让他们自行了断。柳家无权无势,只好吃个哑巴亏。”
马如飞问:“那么柳家只好卖田了?”
张石山道:“柳家倒有骨气,宁肯饿死也不肯出卖田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柳家的地荒了,家中尚有积蓄,数年之内是败不了的。何况柳家颇有心计,见种田不成,便去经商,一年下来,竟比种田出息还大。”
马如飞道:“这李老臭算白费心血了?”
张石山道:“正是。李老臭见此计不成,便铤而走险,以重金请来本县江湖杀手十几个人,冒充强人,夜袭柳家,将柳家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只跑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在瓜棚里睡觉,方脱此难。”
灵儿道:“这孩子便是柳公子了?”
张石山道:“不错!正是柳公子。这位柳公子家破人亡,浪迹天涯,拜了‘夺命神针’申公权为师,学了一身圣手神偷的功夫,便开始回家复仇,不料,那李老臭恰巧出门经商,去的是湖北湖南一带,柳公子跟踪南下,一是要杀李老臭,二是要从李老臭的口中得知那十几个江湖杀手是什么人。”
灵儿道:“张小香主知道的东西真多,也真详细。”
张石山笑道:“不敢当,我是此间人,自是听得多些。”
灵儿问:“张小香主耳目灵通,可知杀害柳公子一家的强人是谁带头?”
忽然,马如飞朗声道:“是哪位江湖朋友光临?好俊的轻功!何不屈尊一会?”
灵儿一怔,她根本没听见外面有人。忽听外边传来一声长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自家朋友!”
话音未落,已走进一人,气宇轩昂,风流潇洒,正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柳叶!
灵儿刚一听声,已知是柳叶到了,心头突突乱跳,红云上脸,哪里还敢抬头?
马如飞起身拱手问:“阁下贵姓?”
柳叶道:“在下柳叶,尊驾可是北形意王马香主?”
马如飞脸色略变一下,立即掩饰过去,笑道:“不错,正是老夫。柳公子请入席。”
柳叶也不客气,坐下问:“这几位都是天民山庄的弟兄罢?”
马如飞道:“都是朋友。柳公子可是从北京而来?怎的晚了?”
柳叶道:“在下人单势孤,不敢贪赶路程,是以行走不快。”
马如飞笑道:“倒是洪姑娘追到柳公子前边来了。”
柳叶脸上竟不动容,淡淡地道:“洪姑娘也来到山西了?洪姑娘,可是贵帮有什么事?”
这么一问,灵儿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双眉紧皱,又羞又怒,却是一言不发。
马如飞问:“柳公子可是到家乡去了?可是报了大仇?”
柳叶摇摇头,道:“也不忙在一时,我一个人,怕是对付不了李家,只好看机会,暗中下手罢。”
马如飞道:“听说柳公子在夺命神针申公权申大侠处学艺,功夫自是高的。申大侠的神针暗器可谓百发百中,柳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妨露一手,让老夫开开眼。”
柳叶笑道:“我那点破玩艺只是骗骗人的,哪里入马大侠的法眼?”
张石山道:“柳公子,都是朋友,又何必客气?”
柳叶拱拱手,道:“那就献丑了,各位都是方家,多多指点。”
说罢,左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针,烛光明亮,针在烛光里闪着银光,一看便知没有喂毒。柳叶走开几步,背向众人,道:“墙上有只大臭虫,看能不能一针刺中?刺不中时,朋反们可别笑。”
说着,拿了个架式,做抛针状,众人眼睛盯着那只臭虫,看看这圣手神偷的艺业如何。
柳叶左手一扬,忽地转身,其势如电,众人尚在发呆,柳叶已双手齐扬,数十枚毒针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分刺众人!
众人料不到柳叶来这一手,再躲已来不及了,闷哼一声,倒下了一半人!张石山甚是机敏,又有了准备,见柳叶突下杀手,身形暴起,但仍是迟了一步,左腿上中了一针,虽未刺中要穴,但也已昏迷不醒,顷刻间,一命呜呼!
倒是马如飞并未负伤,原来,马如飞也同张石山一样,防备柳叶突下杀于,但他没料到柳叶动作快如闪电,见柳叶突然动手,即双掌一推,随即倒纵出去,双掌一推,掌风已迫使几枚毒针势衰,然后倒纵丈余,方躲了过去,虽是躲过,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柳叶对众人是每人一针,唯独对马如飞和张石山,加了几倍。只对马如飞便同时发了六针,两针刺上盘,两针刺中盘,两针刺下盘,不料马如飞仍是躲过,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柳叶早已纵到灵儿身前,挡住了她。灵儿心中十分不解,不知柳叶何以要胡乱杀人?而且出手如此毒辣?
马如飞怒道:“柳公子,老夫请你演练夺命神针,何以滥伤无辜?”
柳叶从背后解下一物,掷在桌上,道:“请马香主认认老相识罢!”
灵儿看去,竟是血淋淋一颗人头,不由抓住柳叶的手,问:“柳哥!这是什么人的头?”
马如飞喝道:“姓柳的,这是李老臭的头,与老夫何干?”
柳叶笑道:“当然有干,大大的有干!我已杀了李老臭全家,最后才杀李老臭,李老臭已供出杀我全家的江湖杀手,便是你这人面兽心的马如飞!”
马如飞长笑了一声,道:“不错,正是老夫!当年李老臭以重金请老夫,老夫便去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杀了你全家,小子,今日你便报仇罢!”
灵儿大惊,看着马如飞那一脸忠厚相,再也想不到他竟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便问:“马大侠,你当真做了这等事?”
马如飞笑道:“不错,杀便杀了,这世道是强者为尊,谁能杀人谁为王!姑娘,请你闪开一旁,一会别误伤了你!”
听他的话音,似对灵儿十分关怀。
灵儿道:“马大侠,贵庄白先生令你等协助柳公子报仇,不料你居然是杀人首恶,白先生知道了能放过你?”
柳叶道:“灵妹,他们不是山庄的!”
灵儿听柳叶对自己这么称呼,心头一热,问道:“是么?他们是什么门派的?”
马如飞道:“老夫是丐帮的,山西是丐帮的天下,岂容他天民山庄逞雄?信鸽被老夫劫了,报信人也被张石山杀了。姑娘,老夫不敢对你无礼,请退开,老夫今日定要杀了这小子,让柳家绝了根!”
灵儿道:“你要杀我柳哥哥,我岂能不管!念你救过我的命,我让你三招便走!”
马如飞笑道:“姑娘,不是这样的。我家帮主的乘龙快婿丁长老早看中了姑娘,老夫从娘子关追你到此,便是保护姑娘,并恭清姑娘随老夫进京。”
灵儿怒道:“无耻!马大侠你偌大年纪了,却是为老不尊!”
柳叶道:“马香主,闲话少说,今日咱们拼个你死我活!”
马如飞道:“不错!老夫的门人死了一半,这笔血债你是赖不掉的。咱们到外面去打,还宽敞些。”
柳叶道:“正合我意!”遂将一锭银子扔到吓的半死的店主人面前,道:“店家不必怕,今日是我柳叶请客,请丐帮的朋友吃顿断魂酒!”
古人刑场杀人,临刑前总让犯人大吃大喝一顿,其酒便为“断魂酒”,柳叶这话,显是说要打发这几个人上西天了。
丐帮除马如飞外,还有七八个人,气的哇哇怪叫,要与柳叶决一死战。
马如飞站到街上,喝道:“小子,还不出来送死么?”
柳叶向门外看了看,见敌人已是包围之势,知道今夜必有一场恶战,能不能取胜,还很难说,如落败,自己仗着轻身功夫可得无恙,灵儿能否脱身就不好说了。
柳叶附在灵儿耳边道:“灵妹,由此往南四十里有座绵山,方圆百里,有座李姑崖,一会恶战,你趁机脱身,去李姑崖等我。你脱身时,不可向南走,最好先向北,以迷敌心。”
说罢,一拉灵儿,出了店门,笑道:“是并肩子上还是一个个的来?”
马如飞喝道:“谁同你讲江湖规矩?小子,拔兵刃罢!”
正在此时,只见街上跑来七八个人,其中一个见到马如飞便道:“马香主!姓柳的小子把李老臭一家杀了……”
马如飞喝道:“我知道了!你们一群都是废物!”
那些人这才看见决斗的架式,忙撤后几步,口中说道:“是,是。”并拔出兵刃。
原来,马如飞派了十几个人去探访柳叶消息,并保护李老臭一家,岂知柳叶已到了李家,先下手为强,来了个满门抄斩,然后一把火烧了李家。正在烧火,丐帮的人赶到,同他交起手来。
柳叶已从李老臭口中得知仇人的名字,不愿纠缠,杀了几个人后,乘马飞奔,那些人却是步行,这便落了后,是以柳叶早到了城里,他料知敌人越来越多,便下了毒手,杀了八九个,却还剩八九个,加上新来的,共十六七个人,以自已二人之力,亦难取胜,这才暗嘱灵儿先走。
柳叶见他们不讲江湖规矩,心道:“谁同你们讲规矩了!我不能力取,便靠智胜!”
马如飞道;“还不动手么?你的兵刃呢?”
柳叶笑道:“我没兵刃,也使不来兵刃,就用一双肉掌接你们的刀棍罢!”
马如飞道:“老夫也不欺你,你到店中取一件合适的兵刃去!”
柳叶道:“灵妹,你给我取一件。”
灵儿心想:柳哥哥一向用链子枪,怎的说没有兵刃?她的心机远不及柳叶,但也不好发问,便道:“你用什么兵刃?”
柳叶道:“随便拿一件便是!反正又不会使,不过让丐帮朋友脸上好看罢了。”
马如飞心道;“你做贼的不会使兵刃,也是常情,你怪谁来?老夫只小心你的夺命神针,你能奈何老夫么?”
灵儿从店中丐帮弟子尸体旁取了一柄剑,交给柳叶。柳叶大声道:“好剑!好剑!”遂低声道:“一会打起来,我阻住敌人,你向北冲。”
灵儿低声道:“不!要死便死在一处!”
柳叶急道:“我轻功好,谅他们奈何不了!你不跑,反而拖我后腿!”
马如飞道:“还等什么?等救兵么?”
柳叶慢慢走上几步,满不在乎地道:“救兵么,早来了,只怪你眼拙!洪帮主,下手罢!”
丐帮中人真的有不少人回头寻找“洪帮主”,马如飞也是一惊,刚要回头看,却觉不对,硬生生的将头扭正。便在此时,柳叶身形如电,长剑一挥,只听两声惨叫,两名丐帮弟子已倒在血泊中。
马如飞大怒:“小子,好奸诈!”
柳叶笑道:“谁同你讲江湖规矩了!姓马的,看毒针!”
言未毕,右手握剑,左手一扬,马如飞早有准备,急向后纵去。柳叶趁机上前,长剑一进,正刺中一名叫化子心窝。
马如飞并不见毒针飞来,却又损了一名弟子,知是中计,心中大怒,遂挥动丈二打狗棒,卷地扫来,登时十几个人将柳叶困在大街中央。
柳叶从未使过剑,只是胡砍乱刺,叫化子们倒也不敢托大,倒不是怕他的剑,而是怕他的针。
柳叶大喝小叫,佯作发针,每喊一次,敌人便退一次。每退一次,便上一回当。
灵儿见柳叶剑法可笑,知他素未习过剑,遂抽出长剑,娇叱一声,加入战团。
马如飞道:“兄弟们听了,不能伤了这姑娘,她是丁长老点名要的人!”
众门人答应了一声,兵刃都闪开了灵儿,齐向柳叶身上招呼。
这样一来,灵儿倒成了碍事之人,双方都怕误伤了她。柳叶见她碍手碍脚,急道:“灵妹你还不走,更待何时?”
马如飞喝道:“围住他们,一个也别走脱!先点了这姑娘的穴!”
一声令下,顿时有四五个人扔了兵刃,空手来斗灵儿。
灵儿大怒,手中长剑便如白蛇狂舞,哪里还是什么洪家剑法,倒与柳叶差不多,胡砍乱刺,直似拼命。
斗了数十合,灵儿已落下风,若非马如飞定要活捉,恐怕她早被杀死几回了!饶是如此,那几个空手叫化子仍是如影随形,双手不离她身上穴道。
其巾一个叫化子功夫很不错,但几次伸手总是探向灵儿乳部,手法灵动,出招快捷,灵儿猝不及防,竟被那只手摸了一下乳房!那化子色心大起,想再摸一次,突地出手,五指虚罩,抓向灵儿乳房。灵儿又羞又恨,长剑一挥,那化子色心过重,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招,那只手已离臂而去,到底抓了乳房一把。
灵儿不顾别人,挺剑一刺,结果了那化子的性命。
柳叶大叫:“灵妹!难道你我要毕命于此么?快跑!”
说着,柳叶伸掌一推,灵儿被推出圈外,柳叶喝道:“快跑!”
马如飞亦喝道:“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几名化子扔下柳叶便去追,柳叶手一扬,长剑飞出,刺中一名叫化子,那剑从后心刺进,胸前已出了头,将那叫化子钉在地下。
柳叶一招得手,遂纵身飞起,拦住另几个叫化子的去路。
灵儿见势,知道再不跑便会拖累柳叶,遂将身一纵,消失在夜色中。
众化子要去追,无奈柳叶拦在街心。
马如飞欺他没了兵刃,喝道:“先料理了这小子!”
十几种兵刃向柳叶头上、身上一齐招呼,柳叶要的便是这个时刻,众人欺他没了兵刃,不免大意,又是求胜心切,心自然不稳。柳叶右手一拉,一划,一送,但听几声惨叫,又倒下了几个人。
原来柳叶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已抽出链子枪,抽出之后顺势一划,已打落了几件兵刃,然后一送,正刺中马如飞的左胸。
马如飞再也料不到柳叶有此杀招,再躲已是不及,左胸被刺中寸深的口子,疼彻肺腑,柳叶见得了手,遂挥动如风,点、刺、砸、抽、挂、带、拉、划,当真是人如小虎,枪似长龙,片刻间已伤了四五个敌人。
马如飞忍疼喝道:“后退者死!定将这小子碎尸万段!”
叫化子们已有了退心,听马如飞一喊,便不敢稍退,丐帮规矩极严,若退半步,事后定是死罪。
叫化子一拥而上,拼死地将柳叶困住。
柳叶舞动链子枪,倒也不惧,何况此时只有十来个叫化子,武功泛泛,若是单打独斗,谁也不可能在他手下走过五十招,但十来个人一起上,便不好对付。
柳叶见状,知道不能久战,久战必有疏忽。况且灵儿已走远,还等什么?
柳叶想到此处,取出最后一把毒针,冷不防向仇人马如飞甩去。马如飞见几十枚针飞来,心中害怕,急向后跃,不料负伤后元气大伤,动作慢了半步,在这一刹那,身上已中了十余枚毒针!
马如飞大叫一声,倒地气绝。
柳叶一声长笑:道:“恕不奉陪!”遂拔身飞起。叫化子们见他轻功如此高超,不禁咋舌,加之香主已死,群龙无首,只好呆呆地看,不知如何是好。
柳叶一跃,已上了酒店的房顶,尚未站住脚跟,却见房顶上有人!
只听那人呵呵笑道:“柳公子不仅武功不凡,心机更是深沉!”
柳叶定睛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老者,遂喝道:“阁下何人?”
老者道:“先接老夫一掌,老夫再告诉你是谁!”
说罢,双掌轻轻一推。柳叶只觉一股大力海潮般涌到,几乎喘不出气来,身子便向后退,老者伸指一点,点中了柳叶的膻中穴,随手一抓,将柳叶抓在手中,从房顶飘然落下,姿式美妙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