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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赏菊

作者:公孙宇 当前章节:1010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2:59

天民山庄从一清早起便张灯结彩,清水泼街,黄土垫道,恭迎京师武林高手。并在门口悬挂了“天民山庄”的大匾,黑地金字,甚是气派。

白方亲自率领众门人到大门外迎接,真是川流不息,来宾甚多。

弃儿等因是客人身分,也被邀在大厅中就坐。这次只请头面人物,寻常镖师自有庄中别人陪同,弃儿、洪立本、小狼、兰儿四个都在被邀之列。

四人进了大厅,大厅中已坐了百十号人,相互熟识的正低声交谈,或高声说笑,也有不少人漠然置之,只是品茶,对周围一切看也不看。

弃儿等四人被引到一张桌前坐下,立刻有庄丁送上茶来。弃儿并不喝茶,只是留心观看周围。

这百十号人,弃儿几乎都不认识,但一个个双目有神,气色健旺,太阳坟起,都是京师好手无疑。但心下不觉奇怪:北京不过是个城市,如何有这许多好手?白先生又有多大面子,请得动这许多人物?这些人物,一定在武林中大大有名,弃儿只是不认识罢了。

弃儿又向另一处看去,登时心头一震:在一个角落的桌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丐帮南方长老,毒华陀韦飞,一个便是弃儿初迹江湖所遇到的丐帮香主齐大圣!弃儿见了这两个人,心头怒火熊熊,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一个是折磨自己的江湖败类!弃儿真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这两个人一掌拍死,但他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似是没看见他们。

这时,庄主白先生站起来,向四下拱手,满面含笑。

大厅中人登时静了下来,听白先生讲些什么。

白先生道:“各位朋友!老夫偶然动兴,欲开个‘菊花会’,请在京的朋友赏菊,各位朋友这么赏脸,屈尊驾临,使老夫蓬荜生辉,老夫感激不尽!”

说罢,拱拱手,问身后的侍从道:“上酒、上菜!”

登时,庄丁们手捧托盘,川流不息地送上酒菜。

白先生举杯道:“这头一杯酒,算老夫敬各位朋友的,请朋友们同饮,老夫还有话说。”

饮毕,白先生道:“老夫年迈,体力不济,便由犬子代陪。方儿!”

白方躬身道:“父亲有何吩咐?”

“这些朋友你都熟,但有些朋友之间是初次见面,你给引见引见。”

白方道:“是。”遂朗声道:“在下为各位师父引见引见,大家多多亲近。”

弃儿注意地看着,借机认识一下。

白方道:“咱们从里往外引见罢。这一位是北京镇远镖局总镖头申刚申大侠。一口鱼鳞紫金刀名震京师。”

弃儿向那申刚看去,只见他四十几岁年纪,状若天神,形似金刚,赤红脸,一看便知是个血性汉子,心高气傲,却未必有真才实学,所谓“名震京师”不过说说罢了。

“这一位,是山东地趟门掌门鲁大山鲁掌门,一套地趟拳端的出神入化。”

那鲁大山冲众人拱拱手,并不言语。鲁大山五十余岁,身材高大,胖瘦适中,穿一件玄色长衫。

“这一位,是贵阳洪家帮洪立本洪帮主,在下见过洪帮主的洪家拳,果真是神勇刚猛,电闪雷鸣。”

洪立本笑道:“白公子别出老夫的丑了,老夫这点功夫可不敢入朋友们的法眼。”

“这一位,是福州海狼帮少帮主狼小侠,水下功夫无人可比。”

众人纷纷向小狼看去,低声交谈,海狼帮名气甚大,老狼文武全才,这小狼也一定是有文有武了。

小狼笑道:“老子不光水下功夫强,陆上功夫也是高人一筹!”

众人都笑起来,充满讥笑之意:原来这小子竟是个缺心眼的混蛋!

“这位姑娘,是开封黄河武馆馆主朱老先生的千金,朱小姐。”

兰儿羞红了脸,不敢抬头,众人看到这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一副女儿态,顿时产生了几分怜爱之心,同时想:“这女子会什么武功?定是白公子看在她父亲的面上,才请她进这大厅的。”

“这一位,是云南龙凤门前任掌门,玉成子道长的关山门弟子杨弃杨先生。”

众人轻叫了一声,看弃儿的年纪、相貌,绝不象会武功之人,想那玉成子道长是个大有名气的高手,怎会收这种人做关山门弟子?再说,即是掌门,又如何退了下来?

弃儿起身,道:“在下武功低微,借恩师的名头,做了一个月的掌门,如今早已让贤,浪迹天涯,无门无派,以行医为业。”

却听有人笑道:“做一个月掌门,可算武林之最啦!”

弃儿寻声看去,正是齐大圣在冷笑。遂笑道:“原来是齐香主!齐香主为一本秘笈杀了同门,背叛丐帮,欲自立于江湖,这才是真的武林之最呢!但不知齐香主何时又回到丐帮?如今可递升了?”

齐大圣拍案而起:“狂徒!在路南石林你居然不死,大放厥词,还记得我当时如何对待你么?”

弃儿当时被齐大圣毒打致残,奄奄一息,齐大圣又在他头上撒尿,辱人之极,无以复加,弃儿何曾忘怀?

但此时,弃儿毫不动怒,淡淡地道:“齐香主请坐,白公子还要引见江湖朋友的。”

白方道:“看来二位似有些过节,这个,在下不敢自专,但盼二位不要在此处动手,以免失了和气。”

齐大圣道:“小子,一会我要请教你的功夫!”

弃儿似未听见,连头也不转一下。

众人见弃儿如此示弱,不免更看不起他,洪立本心道:“杨少侠的武功自是一流,这倒没什么,但这份养性功夫,已到了极高境界,决非常人可比!”

白方朗声道:“这一位,是河北沧州大力神苗应吉苗老师。”

弃儿心中一动,他早听过苗应吉的名头,据说,此人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力大无比,如今一见,果然神威凛凛,颇具一代宗师气派。

“这一位是在下的好友,皇宫大内侍卫,内家高手方子明。”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方子明,绰号“神拳无敌”,年仅三十几岁,名头已是传遍北方武林。

方子明拱拱手笑道:“在座的都是在下的老师,在下今儿是学艺来了。”

弃儿听了,便知此人不仅武功高强,修养功夫也是上乘。以大内高手的身分,如此谦恭礼让,此人必有非常之能。

白方一个个引见下去,弃儿方知,今日来到山庄的都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物,有的已成名数十年,有的是后起之秀,似乎只有自己和兰儿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弃儿心道:“江湖高手来了如此之多,差不多够上武林盟会了!今日可要小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若不小心,丢人出丑事小,血海深仇却报不成了!如今之计,便是有人启衅我也不理,只对齐大圣、韦飞这两个人出手便是!”

策略已定,心便安下来,浅浅地饮了一口酒,拿起一只肥蟹,慢慢地吃起来。大厅上一片猜拳行令之声。

小狼兴高采烈,大杯喝酒,大口吃蟹,连声道:“好蟹!这是真正的海蟹,我快半年没吃了!”

弃儿笑道:“那就多吃几只,不过,酒要少喝,不醉为止。”

小狼道:“不醉不叫喝酒,大不了你把我背回去!”

弃儿低声道:“三弟,今日酒无好洒,怕是要有一场打斗呢!”

小狼顿时喜笑颜开:“真的?和谁打?交给我!我一锤子砸出他的脑浆来!”

洪立本笑道:“狼少侠果真是条好汉,豪气逼人。”

小狼道:“不光豪气逼人,酒气也逼人,还有,傻气逼人!”

弃儿亦笑:“原来三弟也知自己傻。”

正说笑间,忽听白方朗声道:“各位朋友,今日聚会,大家算认识了,今后行走江湖,都是朋友,可要相互关照。依在下管见,今日有缘,江湖豪杰半数在此,何不结盟,以谋大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弃儿听了,立知白方的心意。看来,天民山庄遍邀名手齐聚一堂,便是为了结盟,既然结盟,必有盟主,大家争来夺去,大概会落到白先生头上!这样一来,白先生便可以号令半个武林,待今后召开武林盟会,推举盟主时,白先生羽翼已成,自是大盟主无疑!这也许是白先生一厢情愿的事,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湖人最重的是名,谁肯全力支持自先生?

众人听了,也是议论纷纷,有赞成的,有反对的,乱成一片。

喧闹中,只听有人轻咳一声,声音虽小,却传遍大厅的每一角落,众人一听,便知此人的内力深厚之极,便都静下来,且听这人说什么。

却见韦飞立起身,道:“白庄主既如此说,料来已有了成见,不知白公子拥何人为盟主?”

白方道:“自是有德者居之。”

韦飞道:“白公子此言甚是有理,老夫推举敝帮叫破天帮主为盟主。丐帮乃江湖第一大门派,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武功高强者车载斗量,我帮主一贯光明磊落,忍辱负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身在丐帮,胸怀天下,乃盟主最佳人选!”

江湖中人对丐帮一向瞧不起,听韦飞这么自吹自擂,心中暗笑,脸上却不敢带出来,因为丐帮人多势众,招惹不得。

正沉默间,却见方子明站起来,道:“各位都是老师,在下本不该多嘴,但在下是粗鲁之人,肚里存不住事,说出来,请各位老师评判。”

众人见方子明出头,不知他要讲什么,便注意去听。

方子明道:“丐帮自是江湖第一大帮,帮主文武双全,在下一向是敬慕的。”

韦飞道:“多谢老弟!”

方子明道:“不敢,在下只是直话直说。依在下的意思,要推举白老先生为盟主。”

众人一片沉默,没人说话。

方子明又道:“白先生的天民山庄在江湖上可算第二大门帮了,可谓桃李满天下,白先生洁身自好,广结朋友,仗义疏财,正直豪爽,胸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势,白先生做盟主最为合适。”

金龙门、大雁门、地趟门、形意门等十几个掌门人一致赞同。道:“盟主之位,非白先生莫属!”

弃儿心道:“这些门派早已投在天民山庄门下,今日却又如此做戏,看来这一切都是白先生事先筹划的。”

大力神苗应吉道:“白先生在武林中威望不低,不过,白先生不会武功,又如何可以做盟主?”

北京镇远镖局申刚道:“苗老师此言不差,白先生确是不会武功,不过,也不一定非要武功高强者为盟主不可。会武功者,以武治江湖,不会武功者,以德治江湖。”

方子明笑道:“说的好!正合在下心情。”

洪立本低声问:“杨少侠,你看此事怎办才好?”

弃儿隐隐觉出这里大有文章,但一时之间又说不清,也想不透。见洪立本问他,道:“洪帮主,我是毫无主见,但凭洪帮主尊意罢!”

洪立本道:“依我的意思,宁可拥护白先生,也不能让叫破天做盟主。”

弃儿不做声,半晌方道:“这样也好。”

此时,只见白先生站了起来,众人都静了下去。

白先生道:“盟主之事,饭后再议,这是关系到武林的大事,岂可草率?”

洪立本道:“白先生此言极是!”

白方道:“喝寡酒没味儿,敝庄内有几个舞女,姿色、舞技还说的过去,就令她们上来为朋友们助兴如何?”

韦飞道:“那倒不必,咱是武人,听不来那软绵绵的调予,不如练练本门功夫,以博朋友一笑。”

众人登时叫道:“不错,便请韦长老露上一手!”

韦飞道:“老夫这点玩艺不登大雅之堂。龙凤门杨少侠的剑法、掌法堪称一绝,不如请杨少侠献艺。咱们也偷学几招。”

弃儿仍是化了装,四十来岁的样子,被人称作“少侠”,众人听了暗笑不止。

申刚笑道:“杨先生既是做过掌门人,武功定是好的。兄弟向杨先生讨教几招如何?”

弃儿见申刚挑衅,淡淡一笑,道:“在下如何是申总镖头的对手?没的招朋友们耻笑。”

鲁大山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你不打就不招人耻笑么?”

这话大厅中人都听到了,齐看弃儿,看弃儿如何反应。不料弃儿似没听见,只是慢慢地饮酒。

小狼已喝了八成醉,早耐不住了,左手举杯,右手持蟹,站起来喝道:“什么鸟人敢骂我大哥无耻?滚出来,老子认认你!”

说罢,晃了一晃,差点栽倒。厅上众人都大笑起来。

方子明道:“这位兄弟,不要惹事,你似是喝多了。”

小狼瞪眼道:“谁?谁喝多、多、多了?我从五岁开、开、开始喝酒,就不知什、什、什么是醉。”

小狼说话已模糊不清,犹自胡吹,身子一软,倒在椅上,呼呼大睡了。弃儿索性将他放倒长椅上,为他加了一件长衫。

苗应吉起身,对韦飞拱拱手道;“韦爷的毒砂掌功夫扬威武林,三年前以此掌法杀了我师弟,我这做师兄的不敢说找回场子,只是想步师弟后尘,尝尝韦爷毒砂掌的滋味儿。”

韦飞笑道:“苗爷刀枪不入,已是金刚之体,韦某怎敢造次?只盼苗爷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好不好?”

苗应吉道:“韦爷太客气了。咱们不过是抛砖引玉,好歹玩玩,一会自有高人出头,指点咱们。”

韦飞道:“那么咱就打着玩玩,苗爷请。”

苗应吉跨上一步,不丁不八,提起真气,封住全身穴道。弃儿见苗应吉顷刻间身体变粗,浑身骨头格格作响,便知此人的少林“金刚无相神掌”已臻化境。论功力,韦飞不是对手。但只怕韦飞使毒。

大厅中央早空出一块地方,放着几百盆菊花。现在二人在花丛中一站,倒也颇有一种风情。

申刚笑道:“二位交手,不过是开心解闷,可别踩坏了菊花。”

白方道:“不妨,区区几盆花,也没什么打紧。”

洪立本道:“白公子,是不是让人搬走?怪碍事的。”

白方尚未回答,韦飞道:“有了这菊花,才显得雅啊,又何必搬。”

说罢,两臂后撩,似大鸟振翅,单足立地,一纵而起,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无声无息,向苗应吉扑去。

苗应吉不敢大意,双掌一封,硬生生地去接这一招。苗应吉练就一身外家功夫,善于快战、硬战,却不能持久。三年前,他师弟就因为被韦飞缠住,耗尽了真气,被韦飞一掌拍死的。

韦飞早知其意,岂敢去硬碰?半空中一个转折,已变成双脚在前,头在后,正是毒砂掌中的一招“倒锤”。

苗应吉以不变应万变,招式如旧,双掌齐拍,硬生生地拍在韦飞的双脚上!啪的一声大响,韦飞被双掌拍退,倒纵回去,真气倒流,落地时险些栽倒。心中暗惊这苗应吉果然神力惊人。

一招之下,苗应吉也是倒退了几步,方才拿桩站稳,只觉双臂剧痛,连忙调息,运气,疗伤。

二人只打了一招,却似常人打几十招,几百招。因为二人都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已是蓄足了内力。

这一招表面看来不分胜负,但实际上韦飞已是输了三分。苗应吉站在当地不动,而韦飞却是和身扑上,以内力加上全身惯力仍只打了个平手。显是内力不如苗应吉。

韦飞见机极快,知道苗应吉比他师弟功夫纯,内力高,所以立即改变章法,斜身游斗,并不以正面对敌,出掌时一触即退,在苗应吉身旁绕圈子。

苗应吉见状,便知韦飞要同自己耗下去,自己岂可上当?遂站立中央不动,经韦飞四下游斗,并不还手,只是用内力封住穴道:以逸待劳,寻找时机。

二人斗了片刻,局面仍未改变。

白方笑道,“高手过招,端的与众不同。令人眼界大开。”

方子明接道:“不错。韦爷是内家高手,用的是外家打法;苗爷是外家高手,却采用内家打法。这‘内家外打,外家内打’的功夫,当真非同小可。”

弃儿早看出来了这一点,也知道再战下去,韦飞必死于苗应吉之手。方子明的一席话,弃儿忖道:“这姓方的与韦飞什么关系?这不是在提醒韦飞么?”

果然,韦飞闻言后,才知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苗应吉敢找上门来比武,说明他早已想好了对付自己的办法,这样以逸待劳,自己不成了地地道道的大傻瓜?

韦飞想到此,面不改色,却已暗中摸出毒针两枚,分放两掌指缝中,毒针上早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它要扎上,任他苗应吉有什么样的横练功夫,也必丧命!

弃儿不错眼珠地盯着韦飞,韦飞摸毒针的动作瞒过了别人,怎能瞒过弃儿?弃儿见状,便知韦飞要下毒手,苗应吉是个血性汉子,未必能想到这一层。他知道,韦飞立即便会与苗应吉对掌,对掌的结果,韦飞被震伤,也许会成重伤,但苗应吉必死无疑!必须向苗应吉提个醒方好。

刚要以传音入密之术告知苗应吉,却为时已晚!

韦飞毒针在手,横下一条心,拼着受重伤,也要把这苗应吉打发了!遂停下脚步,不再游斗,双手一上一下,向前推出,正是毒砂掌中的“移山填海”。仍是内家功夫中的外家打法。

苗应吉见他使出此招,心内大喜,自己内力比韦飞强些,且韦飞又游斗了许久,真力不继,当下一横心,双掌平推,迎向韦飞。

四掌相对,只听扑的一声脆响。二人都怔在当地。原来,四掌之中,夹着两只螃蟹!在二人巨力之下,螃蟹已成肉泥。

韦飞大惊,不知这两只螃蟹从何而来,螃蟹不是小巧暗器,掷出无声,每只螃蟹足有一斤重,碗口大小,居然没人发现是何人掷出,而且掷出的部位拿捏的恰到好处,不温不火,不偏不倚,在四掌相交的一刹那,将螃蟹夹到掌中,两枚毒针齐齐地扎进蟹肉里!不过蟹是煮熟的,倒也不觉疼痛。

韦飞眼看一招得手,却被这飞来之蟹破解了,心中又恨又怕又怒又羞,一时竟怔住了,不知该怎么办。

苗应吉自然也是惊讶非常。但他心思不如韦飞缜密,遇到突变,所受震动气相应小些,这便是有一利必有一弊。倒是他登时清醒,不管是何人掷蟹,为何掷蟹,但现在韦飞发怔,正是绝好机会。

苗应吉大吼一声,一招“横扫千军”,单腿向韦飞扫去,韦飞猝不及防,双腿顿时折断,委顿于地。

苗应吉这种打法类似偷袭,但为师弟报仇,却也管不了许多,一招得手,遂侧身扑上,单掌劈下,这一掌若劈实了,韦飞的脑袋便成了掌中的螃蟹!

不料,一掌劈下,却劈了个空!地下已无韦飞的影子。

却见方子明笑道:“苗爷,韦爷已残,何必不放手?”

苗应吉见方子明出头,不便得罪这位大内高手,但这样罢手,心又不甘,遂瞪了韦飞一眼,喝道:“姓韦的,今日神拳无敌方大侠出面讲话,我饶你一死,下次见到你,定要你偿我师弟一命!”

说罢,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白方道:“方才是哪位老师出手掷蟹?扰乱二人之心?这手功夫虽是游戏之举,却也妙到极点,令人佩服!”

弃儿心道:白公子说我掷蟹是游戏,这倒省了一番口舌。

弃儿坐在洪立本身旁,方才出手,洪立本虽未看清,却感觉到了,便低声问:“少侠,方才是你出手么?”

弃儿亦低声道:“不错。”

洪立本问“莫非方才有什么古怪?我看韦飞肯定接不住苗应吉那一掌。”

弃儿道:“洪帮主真没看出来么?韦飞掌中已藏了毒针。”

洪立本登时醒悟。七月十五在龙凤门时,韦飞的暗收的弟子李大头已使过这一招,自己怎的忘了?

齐大圣跳出来骂:“方才是哪个找死的扔螃蟹,韦长老已胜券在握,完全是被螃蟹扰了心神,这才被奸人下了毒手!”

苗应吉大怒:“齐大圣!你说谁是奸人?再说一遍!”

齐大圣自觉失言,但又不好改口,论打,他决非苗应吉对手,要说好话,却又不行。

苗应吉喝道:“姓齐的,你今日不讲出个子午寅卯来,我决不与你干休!”

齐大圣被逼到此,只好横下心,道:“苗老师,我说的不对么?苗老师趁韦长老发怔,突施杀手,难道光彩么?”

苗应吉道:“苗某人男子汉大丈夫,为师弟报仇,有何不光彩?我又没饮盗泉之水,没受嗟来之食!”

这一句分明在损丐帮了!大厅中一小半人笑了出来,大半人却脸色阴沉,看着苗应吉。

鲁大山站起来,对苗应吉拱拱手道:“苗兄咱们玩玩如何?看看地趟拳在苗兄面前能走几招?”

苗应吉暗吃一惊,他与鲁大山并无新仇旧恨,为何鲁大山要为齐大圣撑腰?莫非鲁大山也是丐帮的人么?

当下苗应吉脸色一沉,道:“鲁兄是为韦飞报仇,还是为齐大圣撑腰?”

鲁大山道:“什么也不为,只是看苗兄方才的手段不甚合江湖规矩,心中不服。”

洪立本朗声道:“二位且住!苗老师出手虽狠了点,却是有因。韦长老是暗算在前,吃亏在后。”

齐大圣拱手道:“请问洪帮主,韦长老如何暗算了?在下倒没看出来。”

洪立本冷冷地道:“阁下看看那两只螃蟹便知!”

齐大圣心中明镜一般,道:“看它做什么!”

苗应吉大步走过来,拎起两只烂蟹一看,登时明白,那两枚毒针还插在蟹肉上,蓝光闪闪,腥气扑鼻,显是喂了剧毒!

苗应吉出了身冷汗,心道:“好险!方才若非有高人暗助,我这条命早已完了!”

遂拱手道:“在下不知方才是哪位恩公救了一命,恩公既不肯现身,在下只有早晚一炷香,日日叩谢了。洪帮主,莫非是你……”

洪立本笑道:“苗老师差矣!我可没这眼力这手段。不过两月前我吃过一次亏,知道韦长老的看家本事罢了!”

白方劝苗应吉道:“苗爷不必与齐香主计较,且坐下喝一杯。”

苗应吉道:“齐大圣,你若不服,老夫随时奉陪。”

齐大圣哼了一声,并不搭腔,却也不回去,而是把一肚子肮脏气全发在弃儿身上,他走到场子中央,指着弃儿道:“姓杨的,咱们的事还没完,你若不服,我随时奉陪。”

齐大圣把苗应吉的话学了一遍,自己却不理会。众人却低声笑了。

弃儿并不起身,淡淡地道:“齐兄,我何时招惹你了?想当初在云南罗平,你认我是师弟,要我把秘笈交给你,从此便反出丐帮,并要我做丐帮帮主,后来见我果真没有秘笈,便想杀人灭口,是不是?不想我苟延残喘,活到今日。我不找你,你倒没完了。”

这一番话,便是在众人面前揭了他的老底,使他以后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果然,丐帮席上站起一个老者,正是西方长老踏雪无痕曲比。冷冷地看了齐大圣一眼,问道:“杨先生的话可当真么?”

弃儿道:“曲长老,在下并无半句谎言,不信请问齐香主!”

齐大圣面呈惊惶之色,急道:“曲长老,在下当时只是为了逼他交出秘笈,不得已而为之。在下永远忠于丐帮。”

弃儿道:“曲长老怕是有所不知,这齐香主明是丐帮香主,暗中却是朝廷密探,今年丐帮被朝廷清理,便是齐香主告的密!”

齐大圣惊恐万状:“你,你胡说!”

说着,便要向弃儿动手,却被曲比轻轻一指,点住了穴遒,丝毫动弹不得。

曲比向弃儿冷冷地看了一眼,道:“杨先生对齐大圣知道的不少。”

弃儿道:“这齐大圣折磨了我许久,我几乎命丧他手,这仇怎能不报?正好曲长老在此,就凭曲长老惩治了。”

曲比哼了一声:“你说他是密探,可有什么证据?”

弃儿道:“曲长老翻翻他的腰间,那面银牌还在否?”

齐大圣面如死灰,道:“曲长老,在下有话要讲。”

曲比单手轻轻一拂,已在齐大圣腰间摸下一块“爱”字银牌,皇宫七个等级的密探中,“爱”字是首级密探。

齐大圣见事已至此,遂硬气起来,道:“曲长老,本官确是朝廷要员,你敢无礼,本官即抄你家,诛杀九族!”

曲比喝道:“放屁!老夫横行江湖,怕过谁来!今日便要你狗命!”

话虽这样说,双眼却溜向众人,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举掌要拍,却停在空中。

齐大圣却吓坏了,他在曲比前面,看不到曲比神情。见曲比真要杀他,大叫起来:“曲比!老子什么都知道!你们的秘密我全知道,你们几个长老不要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你们偷天换日……”

话未完,曲比一掌拍下,齐大圣惨叫一声,倒地气绝。

曲比冷笑几声,转身对弃儿道:“杨先生能借老夫之手杀自己的仇人,这本事不算小。杨先生既是做过一个月的掌门,武功自然不错,老夫讨教几招,杨先生肯赐教否?”

弃儿心中的仇人不少,首先是叫破天,其次是韦飞,然后便是曲比、李成龙。曲比、李成龙只是帮凶,并未直接杀害父亲,依弃儿的心思,是想先杀了叫破天,再找几个长老算账,但这曲比叫阵,又不能不理,而他又不想在杀叫破天之前露出绝顶武功,以防被叫破天看出来,有了防备,再报仇可难了。

弃儿摇摇头,道:“曲长老是货真价实的长老,我是青黄不接的掌门,我那两下子决非曲长老的敌手,不比也罢。”

小狼此时已然醒了酒,见曲比启衅,一跃而起,落到场中,喝道:“你是谁?敢向我大哥挑战?来来来,先跟老子斗三五百回合!”

言未毕,单脚在前,径踏洪门,双掌一错,直取中宫,劈面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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