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上,小狼性子最急最暴,当然也最糊涂,刚刚醒来,不问青红皂白,便扑上去,连句场面话也不交待,直踏洪门,举掌便打!
曲比轻功誉满江湖,小狼岂能打到他?只见曲比身形略晃,已横着闪出五尺,众人见他手不动,脚不抬,便如驾快舟顺流而下,不由大声喝采。
曲比喝道:“你可是小狼?”
小狼道:“正是老子!”
曲比道:“你父亲老狼是江湖好汉,名头不小。不过,你要仗着他的名头到这儿来闯牌子,那是休想!”
小狼笑道:“老子打遍东西南北,靠的是这对拳头,老子的老子虽然厉害,老子还没用眼皮夹他!”
曲比见小狼无比混蛋,不愿同他纠缠。遂道:“你下去罢,老夫不同你打。”
小狼道:“老夫却同你打!”
说罢,上拳下脚,旋风般卷来。
小狼的拳脚自是厉害,但一来小狼最熟悉的是水下功夫,便是在陆上动手也是用锤子和仙人刺,二来,小狼还带着七分酒意,脚步踉跄,打起了醉拳。
曲比哪里把小狼放在眼里!以他的身分,同小狼对阵已是委屈,何况小狼又是个醉汉!曲比见小狼死缠烂打,直似泼皮无赖,遂使出“雪山掌”有心给小狼吃点苦头,让他冻死在大厅上!
原来“雪山掌”系“阴风指”、“寒冰掌”一路。曲比是川西藏人,拜雪山老怪为师,从十四岁开始练“雪山掌”,以纯阴内力注入掌中,使将出来,阴风飒飒,寒气逼人,若以重掌击中敌人穴道,片刻间可将人冻成冰人,再无法救的!
小狼只接了三四掌,便觉冷气森森,浑身打战,这还是曲比不愿过分损耗内力,只用了内力的七八成,若用到十成,二三招内小狼已无活理。
小狼便是不喝酒时,也决非曲比对手,如今是个醉汉,更是只有挨打的份!小狼的拳头与曲比的掌一接触,如撞寒冰,不由害怕,大叫:“老头子古怪!是冰做的么?”
曲比冷冷一笑,道:“小子,你是个混蛋,活着也没什么劲,老夫送你上路罢!”
小狼被寒气一逼,肚里的酒涌将上来,喉头一痒,哇的一声,如喷泉,如疾雨,如白练,一下子喷到曲比的脸上、头上。曲比胜券在握,小狼已无还手之力,再有几招立可将小狼冻死当场。万没料到一掌打出小狼肚里的酒来,再后退已是不及,被喷成了落汤鸡!
此时小狼若趁机下手,或可治住曲比,但小狼已吐开了头,再也收不住,一口连一口,吐个不休,将吃进去的茶、酒、螃蟹、鱼、虾、肘子……一点不剩,一滴不留,吐了个干干净净!
曲比生平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寻常和人动手,寻常好手在他手下走不上十招,若有人能逼得他动剑,已算是有名人物了。不料在小狼手下吃了这样大亏!曲比顿起杀心,先撩起长衫擦了擦头上的汁汁水水,一股酸臭腥味直冲脑门。曲比火上浇了油,踏上一步,见小狼弯着腰吐的正痛快淋漓,遂举起右掌,照小狼顶门拍落!众人一片惊呼。
一掌拍下,却拍了个空,眼前哪里还有小狼的身形?小狼已在丈外的地方继续吐,面前立着一人,正是貌不惊人的弃儿!
原来,弃儿细心观看二人决斗,一出手便知小狼必败,已蓄势准备掌下救人,不过,他又想多看看曲比的武功路数,看了几招,已大略明白,见曲比突下杀手,这便飞身而出,一掌推开小狼。
以曲比的功力,不会看不到弃儿动手,只是双眼被酒水刺得生疼,眼前事物看不甚清,再加上盛怒,这才拍了个空。
曲比连连失手,也是平生未有之事,而弃儿出手之快,竟似强于自己,心内惊悚,一时无言以对。
弃儿道:“曲长老点名要我出来,我便试试曲长老几招打死我!不过,曲长老是否先去洗洗脸,换件干净衣服?”
曲比又羞又愤,喝道:“杨弃!你有什么可卖弄的?五十招之内老夫若取不了你的性命,从此隐姓埋名,永不出江湖!”
弃儿道:“曲长老若是不涉江湖,叫破天那老贼可能容你?丐帮一统江湖之野心又靠谁去实现?”
曲比冷冷地道:“丐帮何时说过要一统江湖了?”
弃儿面向众人道:“各位朋友,各位老师听了,丐帮久欲称霸武林,今日聚会,丐帮已使了毒计……”
曲比喝道:“血口喷人!丐帮使什么毒计?你倒说说!”
弃儿冷笑道:“你们来参加聚会的人每人十个闪光雷,准备大打出手,谁不顺从丐帮,就赏谁一个闪光雷,是不是?”
众人听了,都觉吃惊。众人早听说丐帮新制出一种极厉害的暗器,名叫闪光雷,用以杀人,百发百中,威力奇大。听弃儿说丐帮每人带了十个闪光雷,谁不胆小?有人骂起来:“丐帮当真无耻,用这等下三滥手段!”
曲比向那人看了一眼,冷冷地道:“华山派高手,堂堂的‘西峰剑客’见识也是平常!丐帮的弟兄们,脱下长衫,让大家看看闪光雷藏在何处!”
一声令下,十几个丐帮弟子纷纷脱下长衫,众人看去,丐帮弟子外穿长衫,内着劲装,并无闪光雷,因闪光雷威力虽大,但体积也大,如碗口一般,莫说十个,便是藏起一个也难逃众人眼睛。
曲比也脱下湿淋淋的长衫,扔在一旁。身上果然也无闪光雷。
弃儿一下子怔住了。昨夜分明听到叫破天是如此吩咐的,而且也试放了一枚,今日怎么变了卦?
弃儿一时间甚觉难堪,无法下台。
曲比冷笑道:“杨弃,我知你与本帮有仇,男子汉大丈夫,有仇便报,老夫接着便是!造谣中伤,又有何益?”
弃儿道:“叫破天诡计多端,定是今日又变了主意。”
曲比道:“敝帮主远在扬州,此间便是韦长老与老夫为首,又有什么变不变主意了!倒是老夫听说,你杨弃不走正道,表面上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弃儿喝道:“曲长老!把话说明白点,否则杨某决不饶你!”
曲比道:“你自己做的丑事,自己不知道么?以你的所做所为,叫你一声采花贼也不算过分罢!”
此话一出,大厅中人登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弃儿大怒,右手一长,已抓住曲比左手寸脉。
曲比内心大惧,须知寸脉被制,便如被人钳住一般。以自己数十年的修为,竟躲不过这小子一抓,岂非咄咄怪事?这小子内力怎如此深厚?
曲比心中惊惧,面上却不改色,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老夫便由你抓。你又岂能堵得了天下人之口?”
他这么一说,倒似故意让弃儿抓住一样,虽败犹荣。显得很有气派。
弃儿松开他的手,喝道:“你说出个证据,我如何采花了?”
曲长老手腕被抓处隐隐生痛,遂缓缓运起内力冲击寸脉。微笑道:“杨弃,别的先不提,昨晚你干什么来?”
弃儿登时语塞。昨晚之事历历在目,但怎能在这大厅广众之下讲?若承认自己与兰儿有情,便等于自认采花贼,若否认自己与兰儿有了肌肤之亲,兰儿定会轻生。一时之间,竟是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大厅上众人见状,已是相信了曲比的话,不由对弃儿起了轻视之心。须知一个人武功再高,一旦沾上了“采花贼”的名声,那便为人所不齿了。
曲比意味深长地看了兰儿一眼,兰儿在他的逼视下面红耳赤,不敢抬头。曲化轻轻地怪笑起来。
众人见了,便知弃儿定是与这兰儿姑娘有染,见兰儿如花似玉,弃儿已是中年,不觉为兰儿惋惜。
曲比道:“杨弃,还要老夫指出是哪位姑娘失身于你么?”
到了此时,弃儿方知自己已上了一个大当!昨夜刺探丐帮,已落在人家圈套中。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人家算计之内。人家故意引自己上当,而趁他在丐帮偷听时,却冒充他奸污了兰儿!
心里虽然清楚,却如何向人解释?又怎能洗刷这不白之冤?
兰儿见许多人盯着自己看,连洪立本目光中都流露出惊讶、怜悯、不屑之意。兰儿如何承受得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遂捂着脸跑了出去,洪立本怕她去寻短见,紧跟在后面追出去。
弃儿心如火焚,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血来!
曲比见机不可失,喝道:“如今你是武林公敌,岂能让你再为害江湖!”
言未毕,已运足内力,双掌一错,分袭弃儿顶门、小腹两大要害部位。
此时,弃儿已乱了心智,遂运起“逍遥掌”硬碰硬地去接曲比的双掌。众人只听轰的一声大响,曲比已被震飞,如风筝般落在数丈开外,弃儿则站在当地,不过,又吐了几大口血。
曲比从未遇过这等事,一招之内被人震飞,便是帮主叫破天也无这等功力!一掌之下,曲比的十成阴气迅速回流自身,冲击各经络,心知不妙,急运气排除。
弃儿却如疯虎一般,一纵而至,双掌齐飞,哪里是什么“逍遥掌”了?一掌又一掌,势若开山巨斧,砸在曲比头上!
曲比奋力挣扎,百般闪躲,但弃儿是何等内力?每一掌都使曲比身体凉三分,手脚也已不听使唤,十几掌过去,曲比已然不动,屹立厅中,全身雪白,早冻成一个冰人!
曲比以“雪山掌”打死了多少江湖好手,今日受了报应,也饱尝了变成冰人的滋味儿!
弃儿眼见曲比片刻间变成了冰雪之躯,方住手不打,又吐出一口鲜血。小狼忙来扶他,弃儿推开小狼,长笑一声,飞身上了房顶,顷刻间已不见了踪影。小狼高叫“等等我”!也随后追了出去。
“菊花会”开成这般样子,是众人谁也没料到的。丐帮两死一伤,弃儿含羞逃走,兰儿不知去向。搞了个乱七八糟。
丐帮弟子群龙无首,低声交谈了一阵,遂一齐站起,向众人告别。白先生也不挽留,众弟子抬着冰人曲比,受伤的韦飞,以及齐大圣的尸首默默退下。
这一仗丐帮吃了大亏。丐帮退下后,众人议论纷纷,说到丐帮受损,并无多少人同情,有些人还觉得痛快,说到弃儿,却觉得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分明吐了血,居然一掌震飞曲比。而后将曲比打死。厅中众人自忖,谁也不是弃儿的对手。
白先生道:“唉,想不到一场聚会变成一场血腥。”
众人听了,也是感叹不已。
此时,洪立本已回到大厅,看脸色,便知没追到兰儿。
白先生问:“洪帮主,朱小姐可曾追回来?”
洪立本面有惭色,道:“想不到朱小姐轻功如此高明,一出门便没了踪影。”
白方道:“更想不到杨少侠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居然作出这等丑事!”
洪立本听了,默不作声。弃儿解过他的围,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弃儿坏话。但弃儿所作所为,又让人无法为他辩白,只好沉默,一言不发。
白先生反责白方:“方儿,不许胡说!杨少侠与朱小姐天配良缘,年轻人做事有失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洪立本微微点头,道:“白先生所言甚是有理。杨少侠决非采花淫贼。”
白先生道:“丐帮长老出口伤人,总是不妥,丐帮乃江湖第一大门派,堕落到这步田地,真让人难过。”
洪立本道:“丐帮有几个好人?”
众人也是七嘴八舌地议论:
“不错,一群叫化子!”
“丐帮好人不多,恶人不少。”
“该是灭他丐帮的时候了!”
白先生起身,正色道:“老夫早看出丐帮必成武林公害,几年来联络了金龙门、大雁门等几个门派,同丐帮作对。又派犬子在皇宫当差,打探丐帮消息。在座的大内侍卫神拳无敌方子明大侠,也是敝山庄所派。依老夫管见,大家不妨同心协力,对抗丐帮,他虽人多,咱们搞成联盟,也未必弱于他!”
方子明道:“白先生高论!古人云:人心齐,泰山移。正是这个理。”
众人听了,也大多赞同。
白先生道:“哪位不同意结盟,亦可说出道理。”
苗应吉站起来,道:“丐帮虽恶,但一般叫化子并无甚罪。倘结盟相抗,江湖中哪还有一日安宁?”
白先生道:“丐帮为害江湖,不除掉便更无宁日。若除丐帮,自然会有一场拼杀,这并非请客吃饭,并非写字画花。除掉丐帮,天下太平。武林中正气得以光大,邪气得以抑制,有何不好?”
洪立本道:“结盟倒也有理。不过,在座朋友谁也不认识叫破天,如何铲除?”
白先生道:“叫破天城府极深,奸诈无比,加之武功高强,善于易容,除掉他确属不易,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咱们只要发动武林人士,寻找叫破天,围斗叫破天,还怕他飞上天去?”
鲁大山道:“对!咱们结盟!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
北京自然门掌门庄可则道:白先生,敝门开山立柜之日便有誓言,本门决不加入任何盟会。在下不敢违誓,尚请诸位原谅。”
白先生笑道:“庄掌门何出此言?咱们结盟全凭自愿,谁敢强人所难了?”
庄可则道:“我自然门不结盟,不入帮派,只得持中立,一切顺其自然。”
白先生道:“此种意愿当然很好。但只怕你不杀人,人要杀你,决无中间立场。保持中立,话一句耳!还请庄掌门三思。”
庄可则道:“自然门从不与人为仇,只是钻研武功,切磋技艺。各位朋友既要结盟,在下已觉不便在场,先行告退。”
说罢,拱拱手,走出了大厅。
白先生叹道:“自然门不结盟,怕是丐帮也放不过你!”
方子明道:“在座各位都是同意结盟了,就推白先生为盟主,可好?”
洪立本道:“白先生虽不会武功,但这份心肠在下是敬佩的。在下过去也不同意结盟,今日之事,使在下醒悟,若除掉丐帮,非结盟不可!在下同意白先生做盟主。”
白先生谦道:“洪帮主过誉之词,倒让老夫汗颜了。”
众人乱哄哄,七嘴八舌,一致推举白先生做盟主。
白先生正色道:“各位朋友如此抬爱,老夫若再推辞,便有负各位苦心了。不过,老夫毕竟不会武功,尚请各位推举一位武功高强的大侠为副盟主。”
这一来,众人倒不吭声了。不少人心里都在想:不会武功的盟主是个架子,武功高强的副盟主才是真正的铁腕人物。这倒要小心了,可不能推举个心术不正的人。
更有少数人心中愿意自己当副盟主,便不肯出声推举他人。
白方道:“副盟主一职,由方子明方大侠担任最为合适。”
洪立本道:“神拳无敌方大侠自是武功不凡,但他毕竟是官府中人,有许多不便处。不如白公子自己任副盟主罢!”
白方道;“使不得,那样一来,这盟会岂不成了白家的?再说,在下年轻识浅,武功低微,如何能服众?”
白先生道:“老夫的意思,也是请方子明任副手,至于犬子,尚须磨练几年。”
众人见白家父子一力举荐方子明,也不好说别的,便一致通过了。又推举出长老等职。白方被推举为联络使,位在长老之下,与香主同。
至此,武林盟会正式结成,首领如下:
武林盟主:白天民;
副盟主:神拳无敌方子明;
忠义长老:山东地趟门掌门鲁大山;
正直长老:贵阳洪家帮帮主洪立本;
诚信长老:河北沧州大力神苗应吉;
勇烈长老:辽东金龙门掌门侯开山;
威武长老:北京镇远镖局总镖头申刚;
仁爱长老:四川青羊门掌门肖尔布;
联络使:白方。
白先生见分派已定,朗声道:“本盟宗旨,是要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发扬武德,奖掖后进。各门派须服从盟主、副盟主。做到有令必行,有禁必止。见到盟主令牌,如盟主亲临。各位长老在自己境内大可发展盟友,壮大我盟声威。明年春乃是武林盟会的日子,本盟与丐帮定有一场拼杀,本盟定将丐帮除掉,以得江湖永安。”
众人听了,齐拱手道:“我盟必胜,丐帮必败!”
随后,重整酒席,复又开怀畅饮,至黄昏方散。
因大厅中开菊花盛会,寻常镖师等人便被安排在另处吃饭。所以大厅上的一切变故,他们都不知道。
帕米和洪夫人一道用了饭,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弃儿,她听说大厅上人开始散了,各回各处,她估计弃儿一定会来找她的,便预先泡了两杯茶。
眼见得太阳落山,却不见弃儿的身影。窗外时有说话声传来,偏偏听不到弃儿的声音,不觉心中起疑。
深秋季节天黑的早,帕米已点上了蜡烛,独坐桌边,静候弃儿。秋风阵阵,落叶飘飘,平添了几分凄清。帕米虽是夷蛮女子,却也有几分伤感,只不过不会弹琴作词以遣愁肠罢了。
红烛摇曳,烛泪不断。帕米又等了好大一会,仍不见弃儿,心道,莫非他在自己房中不成?便向弃儿房间走去。
走到房前一看,却见黑沉沉一片,并无半点人声。原来弃儿是同柳叶住一房间的。柳叶去了山西,便是弃儿独处。
帕米心急,遂拍打着窗子叫:“弃儿,弃儿,你睡了么?”
屋内并无人回答,帕米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身后有人缓缓说道:“帕米姑娘,杨少侠已经不在了。”
帕米吃了一惊,回头看时,原来是洪立本站在她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
帕米脸上一热,讷讷地道:“洪伯伯,弃儿他不在么?”
洪立本点点头,道:“今日下午,杨少侠有点急事走了。”
帕米大惊,忙走上几步抓住洪立本的手问:“洪伯伯你说什么?弃儿他……他走了?真的走了么?”
洪立本叹了口气,星光灿烂,可见帕米一脸焦急、失望之色。遂缓缓抽出手,道:“帕米姑娘,杨少侠确实有点急事,来不及同你告别,他要我向你转达一下。”
洪立本心中对弃儿的感情复杂之极。洪家帮与龙凤门历来交好,洪立本与玉成子也是多年知交。弃儿是玉成子的关山门弟子,又在湖南保了洪立本的镖,洪立本当然心向弃儿,何况弃儿武功虽强,却是深藏不露,对年长者彬彬有礼,从不挟技凌人。洪立本决不相信弃儿是个采花贼!
但是方才大厅上的一番争论,最后虽然以曲比丧身而告终,然弃儿行为不检点,与兰儿有床第之欢,却也是事实,不然兰儿何以掩面出走?弃儿何以不辞而别?年轻人一时冲动,有儿女私情原也不算什么,何况是江湖中人,更不必过于计较。可是,弃儿同帕米亲热的那场面几个人都见到了。帕米对弃儿的情意也不会假。弃儿如此行事,已近邪恶一流。方才听曲比口气,仿佛还有别的女子也遭到弃儿的凌辱。
这样一来,洪立本心中对弃儿便产生了几分藐视。但无论如何,毕竟是故人之徒,毕竟有恩于自己,所以,尽管他心里不痛快,还是要为弃儿遮盖。
帕米听了洪立本的话,已觉有异,遂追问弃儿的去向。
洪立本来时已编好了谎话,但他是个正直果敢之人,一生不讲假话,此时来骗小姑娘,虽说是从权,但也是底气不足:“帕米姑娘,杨少侠去了山西,去援助柳公子了。”
帕米问:“柳公子有难么?”
洪立本道:“有人带话来,说是柳公子报仇不成,失手被擒,杨少侠听说,当下带上小狼走了。”
帕米略略心安。她哪里知道洪立本是在骗她,又哪知道,洪立本的谎言竟成了事实!
洪立本道:“帕米姑娘,回房睡去罢。小心着了凉。”
帕米点点头,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洪立本心中烦乱,在帕米门前站了许多,才回去睡觉。
帕米并没有睡着,只是和衣而卧,翻来覆去地想心事。帕米是个纯真女孩,没什么心机,也不去想洪立本话中的漏洞,只是觉得自己命苦,千里迢迢的来到北京,只和弃儿说了几句话便又失去了弃儿。这一去山西,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是在山西遇到类似洪立本遭遇的事,不定陪人家到哪儿去了!
又思念起自己与弃儿在一起练武的日子,更忘不了与弃儿步行去大理押镖的时光,弃儿为自己挑破脚上的水泡……
思来想去,帕米下了决心:天一亮,立即启程去山西,决不能失去弃儿,决不能让弃儿被那个叫兰儿的姑娘勾走!
想到这一层,她忽有所悟:怎的没见到兰儿?莫非弃儿与兰儿一同走了么?
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刻变得死死的,似乎已成了现实。帕米从床上坐起,望着窗子,潸然泪下。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轻轻叩击窗子,低声叫道:“帕米,帕米!”
帕米一惊,忙下了床,走到窗前,问:“哪一个?”
外边那人道:“听不出来么?我是弃儿。”
帕米大喜过望,当下打开窗子,弃儿无声地跃进房中。
帕米关上窗子,便打火石点蜡,弃儿拦住她道:“帕米,深更半夜的,太亮了容易招人来,这不也很好么?”
帕米百依百顺,道:“你说怎样便怎样。”
弃儿伸出双臂,拥住帕米,二人紧紧搂在一起。
片刻,弃儿坐在床上,将帕米放到双腿上,低声问,“想我不?”
帕米道:“想,正想呢。弃儿,你怎的不和我打个招呼就走了?”
弃儿道:“这不是回来招呼么?我早来了,见你和洪帮主说话。等洪帮主走了,我这才下来。”
帕米道:“小狼兄弟呢?你不去救柳公子他们了?”
弃儿道:“去,一会就去。我让小狼先走一步,我轻功好,很快就追上他。”
帕米关切地问:“弃儿,你受凉了罢?怎的连声音也变了?”
弃儿道:“不是受凉,是上火。是想你想的上了火。”
帕米感动的偎在弃儿怀中,喃喃地道:“你真好。”
弃儿扳过她的脸,用嘴唇去寻找她的唇,然后轻轻吻起来,同时,左手从她肩上滑下,放在她的乳部。
帕米轻轻呻吟了一声,全身酥软,脸上火热。
弃儿将帕米轻轻抱上床,一边吻着一边为她脱衣。
帕米低声道:“弃儿你和兰儿……”
弃儿低笑道:“没那回事,帕米,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
帕米道:“你莫辜负了我。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弃儿来不及讲话,自己忙着脱去衣服,小心翼翼地同帕米云雨起来……
半个时辰方住,二人都是筋疲力尽。帕米初破瓜,甚觉疼痛,苦乐参半。
弃儿抚着她那光滑的肚皮,道:“帕米,你别动,我给你留点纪念。”
说罢,出手如电,在帕米肚皮上刺了一阵,帕米并不觉疼痛。事毕,问:“弃儿,你搞的什么鬼?”
弃儿笑道:“天亮后你自己看,自己猜,我是怕你忘了我,才做个记号的。”
帕米道:“你真傻,我能忘了你么?”
弃儿又抱了她片刻,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床。
帕米道:“我同你一道去山西。”
弃儿道:“你不能去。没的让我多担一份心事。”
帕米一想也是,自己武功低微,只会碍手碍脚,便道:“早去早回,我等着你。”
弃儿轻声应了,遂越窗而去。
忽昕院中有人喝道:“什么人?”
帕米一听,心中机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她生怕自己与弃儿的私情被人看见,那便无地自容了。
帕米从窗缝向院中看去,院中星光明亮,只见一人高大雄壮,金刚一般站在当院,赤手空拳。正是洪立本。
洪立本心中有事,哪里睡的着,心里又放不下帕米,怕她连夜去山西寻找弃儿,这才悄悄来到后院,正好看见帕米的窗子打开,一条黑影如一道烟一般窜出。洪立本一眼之下便知此人武功绝佳,比自己强多了。自己未必能擒住他,这才大声喝问,一来阻敌,二来可以唤起众人。
却见那人并不惊慌,低声笑道:“洪帮主,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么?’’
洪立本看去,只见这人脸蒙黑帕,但人甚是年轻,眉目间有点象弃儿,心中紧了一紧,道:“是杨少侠么?”
那人点点头。并不答话。
洪立本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味,深更半夜,弃儿从帕米房间逸出,能有什么好事!这个弃儿也太过分了。昨天和兰儿同床,今天和帕米鬼混,难怪曲比说他是个采花的淫贼!
想到此,洪立本脸沉似水,道:“杨少侠,你救我之恩,老夫此生难报,但你的行径如此荒唐,老夫从此与你一刀两断!”
弃儿低声道:“断便断,难道我怕你不成?不要以为你投靠了天民山庄我便怕你!以后我们是敌非友!”
说罢,将身子一纵,已上了树顶,几个起落,不见了人影。
洪立本叹道:“此子内力绝佳,却去做这等下三滥之事,真是可惜!”
此时,前院后院众人已赶到,纷纷问洪立本出了什么事。洪立本道:“一个贼,被我吓跑了。”
众人见无甚大事,便又回去睡觉了,洪立本也心中沉重地走开。
却说帕米见众人走开,心上人逃走,并未被人发现,洪立本又未当众揭破弃儿,心中甚是快慰。
忽想起弃儿临别前的话,心想:弃儿怎的越来越油猾?干了那种苟且之事,还要留什么记号!
当下点上蜡烛,解下罗裙,褪下中衣,细细观看,果然,在自己平滑如玉的小腹上,刺了一支山茶花。
帕米甚觉奇怪,不知弃儿为什么要刺下山茶花。再细看,山茶花之下有几个小字,却看不甚清,遂举蜡细看,却见写着“京九月山茶三十六留念”一行小字。
帕米放下蜡烛,怔怔地坐着,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此时,忽听西边不远处有呼喝声,那是丐帮的大院“嗟来府”。不多时,顿见火光烛天,“嗟来府”燃起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