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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押解

作者:公孙宇 当前章节:1183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2:59

柳叶剧斗之后,元气大伤,正要上房逃走,却被一老者轻推一掌,柳叶登觉气息不畅,正要调息抵御,不料老者出手如电,正正地点中了他的膻中穴。柳叶若是在平时,当可与这老者过几招,决不能一招即败。

老者挟持柳叶飘然跃下,姿式十分美妙。柳叶穴道被制,但仍能说话.便问:“阁下高姓大名,可否告知?”

老者道:“老夫李成龙。”

柳叶道:“丐帮东方长老,有入海蛟龙之美称。不料轻功也是如此高明,在下失手于阁下也不丢人。”

李成龙道:“柳公子并不丢人,老夫却是丢人。”

柳叶奇道:“此话怎讲?”

李成龙道:“老夫在此观战,居然救不下马如飞,以至丐帮丧一香主,此事虽是柳公子诡计多端,老夫也难脱责任。”

柳叶笑道:“马如飞装扮强人杀我全家,今日不过是报仇雪恨,有什么诡计了。”

李成龙道:“其实你未必胜得了马如飞,不过诡计多端,马如飞着了道儿罢了。”

柳叶道:“斗智可,斗力也可。在下为报仇不择手段。”

李成龙点头道:“倒也说得是。看来你是要同丐帮作对了。”

柳叶道:“那也是没办法。”

李成龙问:“这么说你是与天民山庄一鼻孔出气了?”

柳叶不语。他内心对天民山庄并无好感,因为在永州与山庄的人物有点过节,若非弃儿和小狼出手,自己早已命丧当场。不过,柳叶后来到了山庄,与白先生见了面,倒是同意武林同人联合对付丐帮的主张。只是弃儿一直未答应,他也不好表态。李成龙突然问起,他也真不易答复。

李成龙见他沉思,问:“怎么,这种事还不敢讲么?”

柳叶道:“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何惧哉!在下于此事并无主张,一切听杨大哥吩咐。”

李成龙哼了一声:“你倒忠心不二!须知那杨弃不过是个采花贼,能有什么好主意。”

柳叶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我大哥决非那种人!”

李成龙冷冷地道:“他奸了朱小姐,又奸了帕米姑娘,还打洪姑娘的主意,你一直蒙在鼓里,知道什么!”

柳叶听了心中一惊,脸上微微变色。兰儿、灵儿、帕米都是绝色少女,被人所景慕,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弃儿同帕米是同门,感情自深,但弃儿决不会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更何况兰儿、灵儿!

柳叶哼了一声,道:“杨大哥是什么样人,我当然清楚。任别人怎么说,我也决不相信他如此丑恶不堪。”

李成龙道:“老夫佩服你的义气。不过,老夫却不能放了你,你随老夫走罢。”

柳叶并不问到何处去,骑了马,跟了李成龙走去,后面跟着几个残存的丐帮弟子。

此时,东方渐渐明亮,旭日东升,红云万朵。柳叶辨了方向,知是向南走,因昨夜柳叶在绵山杀人,道路很熟悉。心想:李成龙带我到这个地方干甚么!

走了一个多时辰,已是来到绵山,但见山势巍峨,古木繁茂,溪流清澈,鸟语花香,果然是好去处。

相传春秋时,介子推挟晋国君重耳不赏之嫌,携老母隐居此山,重耳遍觅不得,为使介子推出来,下令放火焚山,后火熄,方知介子推与其母烧死绵山。

后人怀念介子推,于清明前禁火三日,是为寒食节。

李成龙道:“柳公子,老夫虽惜你一身功夫,但上命难违,你死后,休找老夫索命。”

柳叶已看到半山坡的供桌,插了许多牌位,显是昨夜死于自已掌下之人的牌位了。看来是以自己人头祭灵了。

柳叶长笑一声,笑声凄凉悲壮,群山远远回应,久久不绝。

柳叶道:“想我柳叶手刃仇人,是何等的痛快,纵然一死,又何足惜!”

李成龙心中不忍,道:“柳公子,你只要投我丐帮,当能生还,且能在帮中任香主之职,柳公子以为如何?”

柳叶道:“柳某决不与丐帮同流合污!李长老只管下手,柳某阴魂决不找你。”

李成龙道:“视死如归,端的是好汉子!”

说罢,抽出长剑,剑光闪闪,夺人眼目,锋利非常。

柳叶将眼一闭,面对绵山,毫无惧意。

李成龙将剑举起,对着柳叶洁白的脖颈削去。

眼见柳叶人头就要落地,忽听山下有人娇声叱道:“剑下留人!”

柳叶闻声便知是灵儿,回头一看,果然不错,灵儿正向山上奔来。

柳叶叫道:“灵妹莫来!他们要杀你!”

那几个丐帮弟子早各抽兵刃,虎视眈眈,只等李成龙一声令下。

李成龙道:“可是洪小姐么?”

灵儿走上来问:“我就是洪小姐,你为什么要杀柳哥哥?”

李成龙笑道:“昨晚洪小姐身法好快,老夫怕你柳哥哥跑了,才放过你。你今日送上门来,倒省了老夫的手脚。”

灵儿道:“论武功,连柳哥哥都被你制住,我更不是你对手了。”

李成龙道:“小娃娃倒也有自知之明。”

灵儿道:“所以,我也不同你交手了。你连我也杀了罢!”

李成龙惊问:“老夫几时说要杀姑娘?”

灵儿问:“真的不杀?”

李成龙道:“老夫不敢。”

灵儿见李成龙如此恭谨,心中莫名其妙,当下也不多想,道:“那便放了柳哥哥,我们多谢你啦!”

李成龙见她如此天真,不觉笑道:“洪小姐真会打趣。老夫说不杀你,可也没说让你走,实不相瞒,我家少主人对洪小姐一见钟情,志在必得。这柳公子么,老夫奉命杀了他以祭丐帮弟子的亡灵。”

灵儿一听又惊又怒,骂道:“你少主人好不要脸,居然强抢民女!我誓死不从。我和柳哥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死也死在一处!”

灵儿不是中原人,对中原文化领会不多,对礼教大防不够充分认识,再加上那是元代,异族入主中华,统治者虽也严厉残酷,但主要精力用在巩固专制,维持统治上,只要不造反,只要当顺民,只要不鼓动百姓犯上作乱,其它事都是小节,都可容忍。正因为如此,程朱理学在宋代发扬光大,孔孟之道在历代正而统之,到了元代却不大值钱了。一个专治集团只有在其地位得到巩固时,才有闲工夫来推行孔孟之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元代的妇女解放程度是较高的。这一点留待元史专家去论述罢。作者不过信手拈来,为元史专家提供一点参考意见。

正因为如此,灵儿才大声在众人面前表白了自己的爱情。

柳叶听了感动之极,拉住灵儿的手道:“灵妹,我连累了你。”

李成龙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办。他的少主人有话:对洪小姐只能活捉,不能丝毫伤害,对柳叶当劝降,若不从,立杀不饶!可是看今天这样子,若杀柳叶,洪小姐必寻死觅活的捣乱,看来,只有先制住洪小姐,再杀柳叶不迟!想着,上前走了一步。

岂知灵儿似已察觉到李成龙的意图,抽出剑道:“李长老,你再向前走一步,我立刻自杀!”

这一手搞得李成龙无计可施,他也真怕灵儿一冲动,当真自刎。

柳叶道:“李长老,我倒有个主意,咱们一同去丐帮,去见你主人,少主人,当场同他理论。”

柳叶心思细密,在常人之上,比之弃儿尚胜一筹,此时冷静下来,便考虑脱身之道。以自己的武功,决不能在李成龙手下逃走,就是与灵儿合战李成龙,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走上二十招。打是打不过,讲理也不成,只好拖下去了。此去北京千里有余,再快也要三四天时间,路上再设计逃罢!虽未必能逃走,但总算是一计。

李成龙无法可想,只好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老夫有言在先:柳公子若想中途逃走,休怪老夫不客气。”

柳叶道:“依我的功夫能逃么?”

柳叶极聪明,他不敢答应不逃,也不声明逃,只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到时逃走,便不算食言。

李成龙哼了一声:“走罢!”

到了山下,柳叶道:“李长老,我被你点穴后浑身乏力,骑不了马,雇个车罢!”

李成龙冷笑道:“车比马走的慢,可以多捱几日,是不是?”

柳叶见他识破自己用心,遂笑道:“李长老,一猜就准!”

李成龙道:“没车!骑马罢!”

说着,倏然出指,点了柳叶的关元、尾阁、风市等穴,冷冷地道:“老实走罢,逃是逃不了的。”

柳叶被点了穴,身子虽能动,内力却半点也提不起来,笑道:“李长老认穴之准,在下十分佩服。”

李成龙沉着脸不理他。

灵儿关切地问:“你不疼么?”

柳叶道:“不疼,灵妹不必挂念。”

一路上倒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到了太原,李成龙见押送二人的丐帮弟子不够,又从山西堂分舵调了几名好手,一行十几人便离开太原向东行走。

山路崎岖,林子又密,李成龙虽然艺高人胆大,却也怕发生意外,是以天亮才动身,早早便安歇。倒也没有引起江湖豪客的注意。

路上,柳叶不止一次想脱身,无奈李成龙严加防范,使他无从下手。他的穴道始终被制,李成龙每天都来补上几指。使他毫无内力,如常人无异。他知道,一旦到了北京,这条命就算完了。自己死了是小事,灵儿不定多伤心呢!

眼见出了娘子关,柳叶更觉失望,因为一出娘子关便是河北地面,山路渐少,多是大平原,更难脱身了。

这一日,来到正定县,正是中午,李成龙便下令在此吃饭。众人早已饥渴难捱,见长老吩咐,登时下了马,涌进一家饭馆。

这家馆子甚大。里面有十几张方桌,已坐了一半人。众人进去,正好占了剩下的那几张桌子。

小二见来的是江湖豪客,人又多,忙上来照应,丐帮中人要了酒肉、饭菜,喝令小二快快端上。

柳叶与灵儿、李成龙,还有一名丐帮分舵好手,四人同桌,那名好手叫玉碗化子,在山西分舵中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柳叶向店中食客打量了一下,差不多都是生意人,也有几个武林人物,但看上去武功平平,并无过人之处,而且十分面生,一口西北口音。柳叶无奈,只好慢慢饮酒。

正在这时,柳叶忽听有人叫道:“小二,小二!快给老子上酒上肉,老子有急事,吃完抹屁眼就走!”

柳叶大惊,这是小狼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混蛋小狼!小狼独自一人,灰尘满面,更显得凶恶。

原来,小狼追赶弃儿追不上,一口恶气没法出,当下跑到“嗟来府”,不由分说,上去便打。因为仓促跑去,未带兵刃,便用拳脚,空手去打。

那几个看门人也未带兵刃,这样两下便不吃亏,小狼武功自是高出他们许多,又是突然出手,那几个人猝不及防,慌了手脚,顷刻间被小狼踢死两个,用掌打死三个,剩下的一个负了伤,见不是路,忙进去报信了。小狼虽混,却也明白以自己武功,万万打不进“嗟来府”去。当下向西跑去!待府中高手出来后,小狼早没影了。

小狼估计弃儿去了山西,便直往西奔,这样纵然找不到弃儿,也会找到柳叶。一路上,小狼无恶不做,先是抢了一匹马,到了什么地方也是白吃白住,分文不给,人家见他凶恶,倒也不敢硬讨。而且小狼见了丐帮中人便杀,如对方人多,便暗中下手,一路上不知杀了多少叫化子。

丐帮山西堂好手不少,却被马如飞调去与柳叶周旋,后又被李成龙调去押送柳叶,所以小狼才所向无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战果辉煌。

这一日到了正定,正好饿了,便下马在此处吃酒,进门便大呼小叫,引起了柳叶的注意,抬头去看小狼。

柳叶见是小狼,又是孤身,忙低下头去,不敢让小狼看见,他怕小狼来救他,那么,不但救他不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小狼坐下后问小二:“喂,小二!认识柳二哥么?”

小二一怔,连连摇头:“什么杨二哥柳二哥,不认识。”

小狼纠正他道:“那是杨大哥,柳二哥!”

小二见小狼是个混人,遂取笑道:“不认识杨大哥,柳二哥。我却认识松三哥、柏四哥、槐五哥、桑六哥、枣七哥、柿八哥、杜九哥、桐十哥,……”

话音未落,小狼连连摇头:“我老子却不认识这么多的哥,老子只结拜了两个,杨大哥,柳二哥。”

小二问:“你杨大哥柳二哥叫什么名字?”

小狼抓了抓头皮道:“这个……老子倒记不准了。”

这话连丐帮中人听了也忍不住乐了,一人道:“这小子同人结拜,居然不知人家叫什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另一个道:“他那俩义兄怕也是混蛋。”

小狼听了大怒,拍案而起:“刚才是哪个王八蛋……二哥!我可找到你了!”

原来小狼一站起看这个方向,正好看见柳叶,大叫起来。

一个叫化子笑道:“王八蛋二哥!哈哈!”

笑声未落,忽地惨叫一声。原来小狼见他出言辱骂,顺手拿起刚送上的酒壶,发力打去,那叫化子不防,正打中脸部,更巧的是,壶嘴插进左眼,左眼登时流出一片血,那壶在脸上掉不下来,左右摇晃,疼的那化子大声惨叫,目不忍睹。

小狼喝道:“妈的!老子专杀叫化子,本想先喝酒再杀人,谁知你找死!”

李成龙问:“你是混蛋小狼?”

小狼道:“正是老子!”

李成龙淡淡地道:“你是甘作杨弃的一条走狗了?”

小狼道:“我是走狼,不是走狗。”

柳叶见状,忙道:“三弟快走!你不是李成龙李长老的对手!”

李成龙道:“小狼,你能走的成么?”

小狼喝道:“姓李的,老子决不走,你有胆就过来,同老子分个高低!”

灵儿急道:“小狼兄弟走罢,找大哥来救我们!”

小狼笑道:“二嫂不必担心,看老三用上乘功夫对付他!”

灵儿脸上一红,骂道:“狼老三,你真不积德,再胡说,撕你狼嘴!”

小狼哈哈大笑:“狼嘴撕了怎么吃东西,可别撕。哈哈……”

突然间,一条黑影向李成龙扑来,又快又猛!店中地方不大,李成龙万难躲过!

原来,小狼虽混,听柳叶叫出李成龙的名头心中也是胆寒。东方长老李成龙,二十四把飞刀百发百中,功力比韦飞还硬,自己怎是他的对手?唯有攻其不备,突然发招,或可将其击倒,才能救出柳叶。是以他大笑以迷惑李成龙,然后运足内力,和身扑上!

这种手段极不光彩,武林中成名人物决不屑于这样干,已迹近无赖了。好在小狼本就是无赖,倒也相匹配。

李成龙见他说打就打,全无高手风度,心中暗骂,却也不敢轻敌,双掌一封,向小狼拍去。

只听“啪”的一声大响,二人四掌正正地对上。小狼功力不浅,够上三流好手,又是居高临下,又是主动出击,又是蓄足内力,又是突然袭击,一掌之下,竟也震的李成龙坐立不住,身子向后一晃,靠在了墙上,墙被震的微微摇动,灰尘洒落。

再看小狼,被震回原地,幸而他轻功尚可,没有倒下,但脸色灰白,显是受了内伤。

店中食客见有人动手打架,吓得跑了出去,胆大的则在一旁观战。

李成龙坐稳后立即调息,顷刻间已是恢复如常,喝道:“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亏你是海狼帮少帮主!”

小狼不答,一掌之下,已是内息不畅,五内翻腾,四肢无力。

柳叶忙道:“三弟快走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狼终于调息完,奇道:“二哥,此处没有山啊,要柴可以买,可你买柴干什么?”

玉碗化子冷笑道:“这等混蛋居然也在江湖上行走!”

小狼大怒,双掌一错,直取玉碗化子。

玉碗化子见他凶猛,遂起身撤步,使了一招“孔雀开屏”避开小狼攻势,随即连使连环腿,向小狼踢去。

小狼功力不弱于玉碗化子,但方才与李成龙对了一掌,内力受损,十几招之后,二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玉碗化子早年在大同一带行乞,所用的是钢筷玉碗,都是兵刃,加之内力不浅,在大同名头甚响。如今,丐帮山西堂马香主已死,自己何不趁机显一下身手,让李长老看看,提拔自己任山西的香主?所以他才出言辱骂,同小狼决斗。

十几招一过,玉碗化子便觉小狼内力高出自己,掌法也是精奇,心中暗自惭愧,又有几分怒气,遂心一横,抄起桌上的玉碗钢筷,向小狼打去,左手玉碗,用的是五行轮的招式,旋、转、砸、切、压、扣,右手钢筷用的是判官笔的招数,两般兵刃都是小巧阴狠,利于近身搏斗。

柳叶见小狼手无寸铁,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遂喝道:“玉碗化子,可还要点脸面?用两般兵刃去斗手无寸铁之人,这本事是你师父教的吗?”

柳叶知道玉碗化子的功夫有一半是李成龙指点的,故意出言讥讽。

李成龙也觉不妥,喝道;“且住,老夫有话说。”

玉碗化子当下住了手,听李成龙的吩咐,小狼也住了手,心中乱打主意。

李成龙道:“小狼,老夫……”

话未毕,却见小狼突然发难,右手一挥,桌上的一把竹筷向玉碗化子激射过去!玉碗化子再也料不到此招,忙用双掌击打飞筷,饶是他应变神速,仍是着了道,一支筷子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左眼,登时狂叫一声,满地打滚,疼痛难忍。

小狼大笑:“臭叫化子,怎是老子……”

话未说完,李成龙早扑上去,出手如电,点中了小狼的乳突穴。小狼身子一软,倒在地下,口中仍道:“……的对手!”

丐帮弟子忙着为受伤的人疗伤,李成龙喝道:“店小二!重整酒席,毁坏的东西老夫加倍赔偿!”

小二浑身打战,抖抖索索地送上酒菜。李成龙便如方才没发生什么一样,大口喝酒,连声称赞好酒。

小狼爬起来,坐在墙根,身子靠墙,哼哼唧唧地道:“李成龙,你们用车轮战,当真无耻了。”

李成龙斜了他一眼,道:“小子,老夫把你押到北京,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小狼苦丧着脸道:“老子的皮不好剥,不剥也罢。”

此时,门外那些食客已陆续回来,但不敢过于接近李成龙一伙。小狼在地上坐着,颇觉不雅,但却站不起身。

忽听门外有人对话,随着说话声,进来了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都是农衫不整,破烂不堪,比叫化子还象叫化子。

两个和尚见只有李成龙旁边的桌子空着,便走过来坐下。小二忙上来伺应,问:“二位师父吃点什么?”

老和尚道:“我和尚爱喝花雕,若有,来一坛。和尚吃菜不讲究。”

小二道:“好办,小店备有黄花木耳蘑菇猴头青菜豆腐面筋一应素菜……”

小和尚道:“我们今日吃菜,吃鱼吃肉,快上快上。”

灵儿听小和尚讲云南口音,不由多看了几眼,她只觉小和尚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只是暗想:“自己并不认识和尚,怎的此人如此面熟?”

大和尚背对着李成龙一伙,对小和尚道:“自六祖慧能之后,禅宗一花开五叶,分为曹洞、临济、沩仰、云门、法眼五大宗派。历来有‘曹洞士子,临济将军’之称。吃过饭后咱们便去临济寺,此寺为东魏兴和二年所建,晚唐时住持僧义玄于此创临济宗……”

小和尚道:“大和尚,临济宗接引学人,电激云卷,龙争虎斗,当头棒喝,却怎的不见发扬光大?我看临济一宗已有衰微之象。”

大和尚道:“如今佛法将灭,非人力可为的。”

灵儿忽然大声道:“当和尚的喝酒吃肉,自然佛法将灭了。”

小和尚忙转头来看灵儿,道:“女施主原是小僧同乡。”

大和尚却不回头,也不开腔。

灵儿道:“小和尚是云南人罢?出家前在什么地方?”

小和尚刚要讲话,大和尚道:“出家人不问俗事,理她作甚?吃酒!”

小和尚听了,不再多说,二人吃起来。

灵儿笑道:“小和尚,我想起你了,你是云南马龙马大侠的儿子。听说你在大理出家,怎的跑到正定来了。”

小和尚听了,回头道:“正是小僧,小僧现叫见性,女施主是何人?”

灵儿道:“故人。小和尚……”

大和尚对小和尚道:“见性,不必管闲事,这女娃娃和那个白脸书生被人制住了,是想请人帮忙呢!”

柳叶心道:“大和尚好眼力!连自己也不看一眼,居然知道自己受制于人。”

小和尚道:“我也看出来了,那个白脸书生似被点了穴道。”

大和尚问:“不错,点的是风市、关元、尾闾、足三里四个穴,是一气呵成的。”

李成龙听了大吃一惊,这大和尚背对自己一桌,不仅知道柳叶被点了穴道,甚至知道被点的什么穴!这不成神人了么?!

小和尚道:“手法不重。”

大和尚道:“考考你,小和尚,点穴之人何门何派?”

小和尚想了一下,道:“点这几个穴位,须出手如风,一气呵成,不轻不重,手法近似阴柔一路,南派作风。不知是丐帮还是小刀会,或是红旗帮。”

大和尚道:“小刀会中能制住这白脸书生的人一个也没有,红旗帮只帮主能制住这书生,不过,那帮主一口气只能点三个穴。”

小和尚道:“那就是丐帮中人所为了。”

大和尚道:“正是,丐帮中叫破天父子,曲比、李成龙、韦飞这五个人能有此功力,不过叫破天父子不涉险江湖,韦飞已成残废,曲比又死了,所以点穴之人必是李成龙。”

李成龙听了,头上出了汗。他一生纵横江湖,从未遇过这种奇人!人家连头也不回,便将自己看了个一清二楚!不过,他心中又在猜想:此人是否来救柳叶的?故意装成和尚来骗人!

他尽管心中乱想,却不敢出言质问。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听。

小和尚道:“我看这李成龙倒有三分和尚气味,莫非此人能皈依佛门?”

大和尚道:“不错,这人有几分善气。如他能在回京路上不遇风险,便出不成家,若有性命之忧,便会顿悟出家。这种事不可强求,全看个人业力如何。”

听到此处,李成龙呵呵大笑:“大和尚小和尚,原是一对骗人的鬼和尚!要我李成龙出家当和尚,你们好救人,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不过,老夫可不想出家!”

大和尚缓缓转身,合掌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可不是救他们来的。”

李成龙喝道:“谅你也没这本事!装神弄鬼的吓人,有什么用处?须知老夫也不是小孩子了。”

大和尚笑道:“李长老话不投机,小和尚,咱们走罢!”

小和尚见性应了一声,便叫小二算帐。

李成龙道:“慢!大和尚,你说我往前走会有性命之忧,究竟捣什么鬼?”

大和尚道:“我老和尚不过是推算而已,准与不准,李长老休怪。”

说罢,转身便走。

李成龙喝道:“往哪走?留下罢!”

话出人到,李成龙飞身扑去,双手成爪,凶恶如雕如鹰。

大和尚却如不觉,仍是缓缓出门。

柳叶已觉李成龙劲风扑面,呼吸艰难,遂高叫道:“大师父小心!”

话音未落,李成龙早已扑到,左爪抓住大和尚天灵盖,右爪直取后心,这一招“破头掏心”极是狠辣。李成龙已决心要了大和尚的性命,然后拷问小和尚。

不料一抓之下,竟似无物可抓,明明抓到了天灵盖,却如握着一团棉花,毫无受力之处,李成龙怔怔地站在当地,只觉头皮发炸,疑心碰到了鬼。

大和尚仍似不觉,同小和尚边说边走,头也不回。

李成龙心道:“这是什么邪门武功?莫非大和尚会妖法?”

想到此,心一横,双手一动,已将二十四把飞刀抓住,运力于手,双手一扬,但见二十四把飞刀如二十四道白光直向两个和尚身后激射。

这一次李成龙看准了,小和尚也未回头,在飞刀即将插入后背的一刹那,将身子一闪,十二把飞刀全数落空。而大和尚却闪也不闪,飞刀全部扎到他的后背十二个穴位。李成龙是飞刀名家,便是半夜飞刀也极有准头,何况白日!

眼见飞刀击中大和尚,却听当当当当十二声响,飞刀尽数落地,皆从中间断开!

李成龙脸色惨白,头上冒汗。这大和尚的神功端的惊人,当世无人可比!莫非大和尚是罗汉转世?来度化他的?

半晌,李成龙方长叹一声,坐回桌边,一言不发。

玉碗化子的左眼已包扎好,更显得狰狞,道:“师父,这和尚定会妖法!咱们找点狗血喷他!”

李成龙摇摇头,沉思不语。他当然知道,这决不是妖法,而是武功。武功练到这种地步,已是天下无敌。大和尚若想制住自己,不要说出手,只要将飞刀反弹回来,自己也决计躲不开!

李成龙万分后悔:大和尚确不是来救柳叶的。这样的绝代高手当面错过,真真可惜,人家若肯指点一下自己的武功,胜于自己苦练十年、二十年!

小狼此时已恢复了些内力,站起来道:“姓李的,我师父的功夫比你怎样?”

李成龙惊道:“什么?他……他是你师父?”

小狼得意地道:“怎么?不信么?”

李成龙确实不信,他不信以大和尚那样的高人会收这种混蛋为弟子,不过高人大都有点古怪,也说不定突发奇想,想把这混蛋造成有用之才。

想到此,李成龙问:“小狼,大和尚法号是什么?”

小狼其实并不认识大和尚,更不要说从和尚学艺了,他见李成龙折在大和尚手里,心中高兴,便胡说八道起来。好在小狼最善胡说,比说真的还流利。当下想也不想,道:“我师父叫龙虎大师。”

小狼的意思是,大和尚武功深不可测,比小狼、老狼都强,那便是虎豹之类了,便顺口说出。

李成龙心中算着:江湖上有名的武和尚我便不认识也听说过,哪有什么龙虎大师!不过真人不露相,也许是真的。

又问:“龙虎大师是何方高僧?”

小狼道:“闽南清源山龙虎寺。”

其实,闽南泉州确有清源山,但那里是道教圣地,有北斗殿、真君殿、元元洞、老君岩,却没有佛教寺庙。小狼自幼在那里长大,对清源山十分熟悉,张口就来。和真的一样。

李成龙信以为真,又问:“你学艺几年?”

“五年。”

“学的什么功夫?”

“凿船功、罗汉功、金刚功、吃功、睡功,多了!”

“胡说八道!哪有什么吃功!”

“信不信由你,我师父一顿饭可吃一头牛,外加一只羊,有时还加上一只大母鸡,再用一百二十只鸡蛋做汤,全喝了!要是他老婆不给做饭,那就一年也不吃东西……”

李成龙骂道:“放屁!和尚有什么老婆!”

小狼也知说滑了口,露了马脚。忙道:“我师父是中年出家,少年娶老婆,后生儿子,再教弟子,再修……”

小狼越说越没个谱,李成龙道:“小狼,你胆子不小,敢取笑老夫!”

小狼瞪起眼:“李成龙你想怎的?你敢打我,我师父能饶你?”

李成龙哼了一声:“少说话,上路!”

小狼道:“你们要走么?不送不送,有空来玩。”

李成龙抓住小狼的衣领:“怎的,你想死在此处么?”

小狼道:“你们都吃了饭,我还饿着,你们先走,一会我去追。”

李成龙无法,只得叫小二拿出一张大饼,带走给他路上吃。

小狼笑道:“怎么也得来点菜,我比师父吃得少,来一只鸡一条火腿,十个松花蛋也将就了。”

李成龙不理他,引众人上了路。

一路上,李成龙更加小心,生怕有什么厉害对头等他。

万幸,一路上倒也平静。越走越近北京,路上行人越多,官兵也多,李成龙这才稍稍放了心。

这日黄昏已到了芦沟桥,这芦沟桥是永定河上的一座大桥,千余尺长,桥下黄流滚滚,甚有气魄。此处到北京不过三十几里,李成龙遂令快马加鞭,到北京赶晚饭去。

时值深秋,桥上行人稀少,正适合马匹奔驰。

正奔驰间,却见桥那边也奔来一队人马,有五六个人,身材雄壮,膀大腰细,背插兵刃,一看便知是江湖豪客。

李成龙扫了一眼,并不认识对方,也没往心里去。走到碰头的地方,正是桥中央,却见那六个人唰的一字排开,挡住了李成龙的去路。

李成龙冷冷地看着他们,问:“你们是什么人,拦住老夫有何话说?”

为首的一个老者身材适中,满面微笑,拱手道:“李长老,久仰久仰,兄弟是钱上的朋友,专吃这路饭的,这一大桥是兄弟的地盘,来往行人车辆是要上税的。”

李成龙见他认识自己,又细看了对方一眼,问:“阁下面生的很,怎会认识老夫?”

老者道:“兄弟是地头蛇,知道的事自然多些。前几天碰到一个大和尚,一个小和尚,要兄弟对李长老客气些,不要坏了江湖义气。”

李成龙心中一动,问:“阁下高姓大名?”

老者道。“我们做强人的,没名字,李长老叫我地头蛇好了,叫我桥上虎也成。”

李成龙喝道:“凭你们几个人还要劫道么?”

老者笑道:“我不要银子,只要你带你的弟子们走过去,这三个少年人给我留下!”

李成龙怒道:“休想!”

说罢,先下手为强,略一用力,人从马上飞起,直扑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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