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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炼狱

作者:公孙宇 当前章节:1209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2:59

词曰:

闲中放牛。天连野草,水接平芜,终朝饱玩江山秀。乐以忘忧。青蒻笠西风渡口。绿蓑衣暮雨沧州。黄昏后。长笛在手。吹破楚天秋。

弃儿没有去追小白,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尽管他的心中喜欢小白的伶俐活泼,但又不满小白的小性,喜怒无常,心想,自己与小白久处未必能合得来,她既无情,弃我而去,我又何必苦苦去追!让她去罢,是以弃儿独自骑马离开客栈,向北京驰去。

却说小白离开弃儿之后,毫无目的地纵了一程,只觉天下之大,无自己容身之处,心中甚是凄凉。待平静下来后,细细回想,方觉自己做得不对,不该扔下弃儿就走。心中十分后悔。

小白想回客栈,又怕弃儿笑话她,轻视她,索性一赌气,径往北京方向走去。她的马留在客栈里,如今也不好回去牵了。

正走着,听到后面马蹄嘚嘚,回头一看,两匹马一前一后奔驰而来,甚是快捷。小白向路边让了一让。

那两匹马走到小白身后,突然放慢脚步,小白只听马上的人正议论她,声音颇熟,稍一回想,原来是山海关同桌吃饭的两个叫化子,小白心中哼了一声。

只听老六道:“没错,是这小子!”

老胡道:“怎么就他一个?那一个呢?”

老六道:“先抓住这个,出口气!”

小白听了,似未听见,心中暗道:“本姑娘不去理你,你们倒来招惹!正好我没马骑,杀了你们,两匹马换着骑,一日一夜便可到北京了!”

小白心中正想得凶狠,只听老六叫道:“喂!吃白食的,站住!”

小白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们。问:“什么事?”

老六道:“你还问我们什么事?昨天的饭吃得怎么样?让老子破费,可没那么容易!”

小白道:“那是你们愿意请我的,我本不好意思,岂知你们那么客气,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胡怒道:“你还敢出言讥讽!”

话音未落,一抖鞭子,向小白脸上抽去。

小白手疾眼快,一把抓住鞭梢,往怀里一带,那老胡决想不到这个文弱小子会武功,一个抓不住,马鞭竟被小白夺去!

老六喝道:“你武功不错啊!老胡,咱俩这回可走了眼了!”

老胡失了马鞭,本不算什么,只是堂堂副香主被人空手夺去马鞭,实在丢人不起,脸红耳赤,骂道:“原来你不仅会吃白食,还会几下子!今日我便领教阁下高招!”

言未毕,飞身下了马。

小白手握马鞭,心中盘算:这两人既是丐帮副香主,功夫定是好的,我一个人,他两个人,决计打他们不过,今日只有用智,若不然,怕要吃大亏!

老胡也下了马,问:“阁下高姓大名?”

小白道:“我姓白,叫白柳。”

小白将自己的姓名颠倒了一下,顺口说出。

老六道:“原来是白少侠,久仰,久仰!”

小白笑道:“不敢当。”

老胡问:“白少侠是何门派?与我丐帮可有些渊源?”

小白道:“我是天民山庄的!”

小白自是信口开河,只为寻找时机,夺马而逃。她一边应付着二丐,一边悄悄摸出夺命神针,扣在手中。她的夺命神针是兄长所教,准头是不错的,只是内力不够,只能在两丈以内使用。

老六、老胡惊道:“什么?你是天民山庄的人物?你和白先生如何称呼?”

小白哪里认识什么白先生黑先生,见二人吃惊的样子,心中好笑,胡说道:“白先生是家兄。”

老六喝道:“胡说八道!白先生六十多了,哪有你这样小的弟弟?”

小白笑道:“他是我堂兄。”

老胡怀疑地问:“你怎么一个人?你的同伴呢?”

小白忽地向前一指:“他不是来了?”

二人忙回头看去,小白见他二人中计,哪敢怠慢?右手一扬,一把神针向二人背上射去,不下十几枚,其势甚急。

老六、老胡二人身为副香主,武功自是不俗,论真实功夫,小白差之甚远,便是突施暗算,也绝难得手。不过,一来老六老胡绝料不到小白身负武功,毫无准备,二来这两个人正回头去看,毫不提防,加之二人都是粗鲁直性之人,毫无心机。待听到身后风声飒然。方知不妙,急急跃地避开,哪里还来得及?五六枚神针钉在了二人后背,二人大叫一声,几乎栽倒。

小白一击成功,也是侥幸,早出了一身冷汗。道:“别怪我无情,是你们自找。”

老六身躯微微摇晃,站立不稳,便知针上有毒,心中大惧。

老胡道:“老六莫动,封住周身穴道,不使毒气攻心。”

老六照做了,目视小白,恨道:“臭小子武功好得很啊,想不到今日在阴沟里翻了船。你到底是谁?”

小白道:“问这些干什么?须知是你们找的我,并非我找你们!”

老胡道:“这位朋友,我们认栽了,大家武林一脉,还望朋友赐解药,旧事再也不提,不知可否?”

这几句话说的气喘不止,显是毒气制止不住,已侵入五内。

小白道:“这可对不住了,我这神针并无解药。”

说罢,扭头便走,顺手牵走了一匹健马,绝尘而去。

老六老胡二人对视一眼,双手互握,热泪滴下,自知性命不保,心中悲苦,方悔未听方子明之言。遂大叫一声,倒地身亡。片刻间尸体已变成黑色。

却说小白杀了二丐,扬长而去。那马脚力甚好,当晚已到了三河县,此处离北京只一日路程,小白便寻了一家干净点的客栈住下。小二牵了马去喂草料,小白便在客栈洗了一番,到楼下吃饭。

正吃着,却见门外走进两人,小白一看,原来是山海关见过一面的方子明和葛三,小白知这两人极不好惹,便扭过头去,装作没认出来。

不料,方子明二人径直走到小白桌边,坐下后笑道:“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小白无奈,只好应付道:“天下真太小了。兄台也进京么?”

方子明道:“不错,我们同路。看来也是有缘之人。请问小兄弟贵姓?”

小白道:“姓白。”

方子明笑道:“兄弟生得白,又姓白,真是巧得很。”

小白回敬道:“兄台方得很,又姓方,真是妙得很。”

方子明大笑,笑声中突然出手,向小白胸前乳突穴点来。

小白早有了提防,见方子明突然出手,身形一晃闪开,终是方子明出手太快,没能闪过,在肩上点了一下。虽未点中穴道,却也剧痛不止,如断了骨头一样。

小白见他出手轻薄,怒道:“你好无耻,你好下流!”

方子明一试之下便试出小自身负武功,但也不算怎样高明。小白骂他无耻下流,他却纳闷,道:“我怎的下流了?”

小白自知失言,方知自已是扮了男装的,人家怎会认的出?粉面一红,强词夺理道:“你突施暗算,便是下流。”

方子明道:“那么,你暗算了我丐帮的两个弟兄,便是有耻么?便是上流么?”

小白到了此时,自知决非方子明对手,索性撒赖,道:

“我可没杀你们丐帮的弟兄!”

方子明冷笑道:“到了这时还嘴硬!男子汉大丈夫,做便做了,为何不敢承认?”

小白道:“我就是没杀么!”

方子明道:“你骑的马是从哪来的?”

小白道:“偷的。”

方子明道:“你是夺命神针的什么人?你是柳叶的什么人?”

小白心中一惊,方叹服方子明见多识广,确是个精细人物。但事已至此,索性赖到底,除死无大穴。自己同弃儿闹翻,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小白道:“你管得着么?”

葛三性子极暴,实在按捺不住,喝道:“小子好嘴硬,我今日摔死你!”

方子明道:“葛兄息怒,这小子邪门得很,得问个清楚。你为什么杀了老六他们?”

小白道:“他们追上我,要银子,要狐皮大衣,真是强盗一般。”

方子明道:“我猜也是为此。那二人虽是不对,不过你不该如此下毒手。”

葛三问:“方兄,你怎知这小子的来历?”

方子明道:“江湖上暗器五花八门,但擅使夺命神针的只有申公权和他的弟子柳叶。这二人我都不认识,不过暗器是认识的。小兄弟可是柳叶么?”

小白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方子明正色道:“你若是柳叶,万事好说,若不是,可别怪我为丐帮兄弟报仇!”

说到此时,已是面如寒霜,咄咄逼人。

小白性子最倔,哪里吃这个!道:“我不是柳叶,又怎样?”

方子明道:“那好,小兄弟,咱们到外面去讲话,此处不方便。”

葛三道:“方兄,我去掠阵。”

方子明自视甚高,便和一流高手比武也不要人帮,何况方才已试出小白比他差得远,更不放在他心上了,笑道:“葛兄只管喝酒,我俩用不了片刻便会回来。”

小白冷冷地道:“好骄傲的方子明!我倒试试你有多大本事!”

方子明不答话,闪身出了客栈,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小白慢慢走出客栈,寻思对敌之策。她知道方子明高出老六、老胡许多,颇有心计,武功又好,自己纵是旧技重演,也决难得逞。若同他硬比,更是必输无疑。思来想去,并无得胜希望,但又无法溜掉,只好走一步,说一步了。

不多时已到了城外,方子明倏然止住脚步,回头看着小白。

此时,月光如水,冷冷生辉,虽是晚上,也看得非常清楚。小白身穿皮衣,仍是娇小玲珑,楚楚动人。

方子明道:“小兄弟,你不是我的对手,你实说了罢,你是谁?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又是谁?”

小白仍未想出脱身之计,道:“问这么多干什么?要打便打,谁怕了你不成!”

方子明笑了笑,道:“也好,待我擒住你,我自会有法子叫你说出来。”

小白哼了一声,道:“好,我脱了这件大衣,咱们斗一场!”

说着,解开带子,将大衣脱下,脱到一半时,趁方子明不注意,双手连扬,将百十枚神针向方子明射去!

岂知方子明武功即高,人又精明,哪能受暗算,只见他双手一推,内力外吐,护住全身,神针虽多,哪能近得了身?在他身子三尺外纷纷落地。

方子明呵呵大笑:“这种鬼把戏如何能伤的了人?”

小白见他身手敏捷,大是不凡,心中也钦佩,道:“方兄果然号称‘神拳无敌’,并非浪得虚名。”

方子明道:“你在客栈中称我姓名,是谁告诉你我叫方子明的?”

小白心道:“是弃儿告诉我的,偏不告诉你,你又如何?”

方子明见小白不说话,道:“小兄弟用兵刃罢!”

小白用的兵刃是一柄短剑,藏在衣服里,外面是看不出来的。道:“我没兵刃。咱们比比掌法罢!”

方子明道:“好,我便领教小兄弟的高招。”

小白知他自重身分,决不会先出手,便上前一步,分心便是一掌。

小白在燕山老尼门下半年,只学了些内功法门,师父便圆寂了,后投了沧州周水生,周水生的兵刃是双鞭,外门兵刃,沉重异常,小白如何舞得动?不过,周水生的妻子也是武林中人,在娘家时也是剑不离手,号称“黑心嫦娥”,人既俊俏,出手又辣。小白便向师娘学了几年剑法,掌法。

小白这一掌拍去,方子明哪放在眼里?他若真打,一招之下小白便会吐血。但他想看看小白的来历,门第,是以未下杀手,只是轻轻一粘,将小白的右掌拈到一边。

小白被他一粘,只觉他一股大力吸来,再也难抗,脚步不由斜迈了一下。心中大惊:此人好强的内力,竟似不在弃儿之下!

心中想着,手法却不敢慢,施展出小巧狠毒的掌法,向方子明要害处招呼。

方子明却只招架,不还手,打了几十个回合,方子明笑道:“小兄弟打的是两仪掌法。不过多是阴柔狠毒一路,毫无阳刚之气。你这两仪掌法不如叫‘一仪掌法’罢!”

小白学的正是“两仪掌法”。属道家一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无穷无尽,无止无休。掌法也是刚柔相济,阴阳调合。不过,小白的师娘也不会阳刚打法,小白又怎么会打?

小白被他道破来历,又被他如此奚落,心中不忿,道:“少贫嘴!胜负还没见分晓!”

说罢,掌法更快,更毒,娇叱声声,向方子明扑去。

方子明喝道:“还不认输?倒下罢!”

说着,左手一带,让过小白掌风,右拳如风,直打小白耳根。他不拟打死小白,只想打伤小白,再逼问口供。眼看拳头打到,方子明倏地变拳为指,点向小白肩井穴。指头已碰到小白肩膀,忽见白光一闪,心知不妙,急向后跃去。身法美妙,江湖罕见。

原来,小白见自己势危,暗出短剑在手,趁方子明攻来,短剑猛地刺去,直刺方子明心口。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方子明纵能点中她的穴,自己也要受穿心破膛之厄。

方子明岂肯同她拼命,当即跃回,喝道:“好个无耻之徒!再三的使诡计!”

小白见自己没有刺中,心道:“这人好快的身法!”乃笑道:“只要能取胜,管什么手段呢!你干脆认输罢!”

方子明大笑,笑声中欺身而上,双手连点,小白哪能躲的开?登时被点中膻中、乳突两大穴,眼前一黑,向后便倒。

方子明点中小白乳突穴时,觉得触处甚是绵软,富有弹性,心下生疑,上前取下小白的帽子,大惊失色:原来此人是个女子!不觉呆住了。

方子明年过三十,尚未婚配,他为人极是高傲,寻常女子决看不到眼中,要找一个武林中的嫦娥,那几乎是比登天还难。眼前这女子武功泛泛,但在女流中已是高手了,加之心思机敏,出手奇快,也算个人物了。更加上这般美貌,如何不使他动心?在天民山庄,他见过帕米和兰儿,如今这小白,比帕米和兰儿似又强了几分。

心中想着,早已乱跳不止。

小白悠悠醒来,猛地吐了一大口鲜血,呻吟不止。道:“你……杀了我罢。”

方子明低声道:“我不知你是姑娘,多有冒犯,这里赔礼了。”

说着,声音甚诚恳。

小白见他识破自己真面目,便不答言,闭目不语。

方子明道:“姑娘,我为你推宫过血,请不要介意。”

小白知道,这两处穴位,须推宫过血方能解开,可是,这两处穴位一在小腹,一在乳房,怎能让男人乱动?遂急道:“不要!”

方子明脸一热,支吾道:“姑娘,时间长了要受伤的!”

小白哽咽道:“便是死了,也不让你这臭男人动我。”

方子明无奈,道:“我扶姑娘回客栈安歇,可好?”

小白怒道:“谁用你扶!”

说着,便要站起,却哪里站得起,半边身子似不是自己的,酥软麻木,疼痛难忍。不由哼了一声。

方子明道:“姑娘,事急当从权,今夜之事,我决不吐露一字,否则,不得善终!”

说罢,双掌齐上,一按小腹,一按乳房,缓缓用力,向下推去。只觉掌下肌肤软绵绵,不由心荡神驰。当下不敢分心,只是推宫过血为小白解穴。

不过片刻,小白穴道已解。方子明退后一步,道:“姑娘自去罢,方才多有得罪了,姑娘勿怪。”

小白羞愧难言,拾起地上的短剑向心口刺去。

方子明大惊,出手如电,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道:“姑娘何苦如此,我并未轻薄姑娘。”

小白自尽不成,但只流泪。方子明见她可怜,柔声道:“动手时我确不知你是女子,尚请鉴谅。姑娘乃武林豪杰,又何必计较这种小事?还望姑娘三思,不可轻生。”

说着,方想到自己仍抓着小白的手,连忙松开。

小白顺势将剑一送,向方子明刺来。方子明只以为她要自杀,万没想到竟向自己痛下杀手,二人紧挨着,万难躲过,一刺之下,正刺中方子明胸膛,剑身刺进半尺有余!

方子明猝然受伤,只是惊愕,并无怒意,惨笑道:“死在姑娘手下,心甘情愿。”

小白奋力抽出剑来,方子明胸口伤处血如泉涌。方子明用手按住伤处,鲜血仍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小白本来打算再补一剑的,此时见方子明这个样子,又想到方子明并未对自己无礼,反而是自己出手无情,心中便有些惭愧,一时怔在那里了。

方子明低声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不能做个糊涂鬼。”

小白犹豫丁一下,道:“我叫柳白……是我出手太重了。”

方子明惨白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红晕,道:“有姑娘这一句话,我便死一千次又有何妨?柳姑娘,你去罢,莫让葛三看到你。”

小白向城边看去,果见一条黑影向这边奔来,其速甚快,知是葛三赶来,遂看了方子明一眼,身影一晃,向西边小路奔去。

方子明犹自喃喃地道:“柳姑娘,柳白,柳白,柳白……”

那黑影奔到方子明身边,大吃一惊,连忙察看伤口,见方子明伤势甚重,连忙摸出疗伤之药让方子明服下,背起方子明便跑,心中大奇,不知那小子是什么路道,居然能把方子明伤成这样!

方子明已是昏迷过去,口中仍喃喃地叫着小白的名字。

小白怕葛三追来,脚步不停地向西狂奔,直跑出去五六十里,方才止住,歇息了一阵,才向北京走去。

她这一路上杀了三个人,而且杀的都是武功高于她的好手,尤其是方子明,更是名动江湖,无人不晓。想到自己能杀“神拳无敌”,心中有三分得意,但立即又觉三分内疚。

走了一夜,天明时已到北京。心中想念弃儿,也不歇息,便直奔城中而去。她不知弃儿是去了丐帮还是天民山庄。心想,先到天民山庄走一趟,看看弃儿在不在,顺便打听哥哥的消息。

小白虽未到过天民山庄,但此处并不难找,很快便来到山庄门口,请门人去通报主人。门人问她姓名,她便说自己姓柳,是来寻人的。

不多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人来门外迎接,小白见这人一派书生气,相貌英俊,温文尔雅,便请教对方姓名。

那人笑道:“在下白方,家父便是天民山庄的庄主。”

小白道:“哦,原是少庄主。”

白方道:“柳兄请进,此处不是讲活处。请到厅里用茶。”

说罢,白方请小白先走,神情甚是有礼。

小白心道:天民山庄礼贤下士,难怪这几年闯下如此名头。

来到一间房里,只见此处布置得甚是整洁清静,并无杂物,直如雪洞一般。墙上只挂着一幅书法。

白方请小白坐下,遂令侍女奉茶。问:“柳兄喜用什么茶?敝庄茶是不少的,凭柳兄的喜爱罢。”

小白存心难他一难,道:“我一向爱喝女儿红,不知有没有?”

白方笑道:“兄真雅人,幸喜敝庄还存着几两,否则真丢人了。”

说着,遂令侍女去泡女儿红。

小白见了,颇觉惊异。

原来,中国茶叶虽多,精品亦不少,但这女儿红却是神品,凡人难得一见的。女儿红产在云雾山极顶,那里四季云雾缭绕,不见天日,只生了十几株茶树,又因为是峭壁悬崖,决难登临,所以,只好用猴儿去采,采后又须未婚少女用口含着下山,方能不走味,若已婚女子用口去含,该茶即变成灰色,百试百验。想那少女能含多少茶?是以此茶每年不过产数斤,乃是朝廷的贡品,凡间是见不到的。

小白见白方竟吩咐侍女泡女儿红,心中大奇,但立刻想到,这少庄主没准是在骗自己,以为自己没喝过女儿红,拿点龙井、毛峰、毛尖之流顶缸。那么自己一看即知,小白平生只喝过一次,是在燕山老尼处喝的。

不多时,侍女奉上茶来,小白揭开碗盖,登时清香扑鼻,令人欲醉,再看茶形,一旗一枪,根根直立,茶汤浅绿,一清见底,正是女儿红!

小白叹道:“想不到在山庄能饮上如此神品,贵庄真可谓手眼通天了!”

白方点点头道:“柳兄可在皇宫中品过女儿红么?”

小白道:“我从未去过皇宫。”

白方道:“那么,在下估计柳兄不是与燕山老尼有渊源,便是与天台山国清寺宣化上人有交情。”

小白暗吃一惊,道:“你怎知道?”

白方道:“除皇宫御用,民间只有三处有这女儿红,一是宣化上人处,一是燕山老尼处,一是敝庄。宣化上人每年能得到一两,燕山老尼只是三年前从皇宫盗去一包,不过四两。”

小白想不到白方只凭一碗茶便能猜到自己门派,不觉惊叹,道:“不错。我也只喝过一次。看来少庄主见多识广,我可真佩服了。”

白方淡淡一笑,道:“在下是胡猜,作不得准。”

几句闲话说过,白方问:“柳兄光临敝庄,有何见教?”

小白道:“打扰少庄主,真不好意思。我是来打听一个人。”

白方问:“不知柳兄要打听什么人?”

小白道:“此人姓杨名弃。不知可曾来到此处?”

白方脸上微微变色,随即恢复常态,笑道:“早些时候杨少侠曾来敝庄赏菊,后有要事离京,至今未听到他的消息。”

小白道:“那么他是在丐帮了。”

“杨少侠原来回北京了?”

“不错,就是这几天回来的。”

“柳兄找杨少侠可有急事?敝庄虽小,还有数百人,大可去四处访请。”

“也没什么事。随便问问罢了。少庄主可知‘圣手神偷’的近况?”

“柳叶数日前来了一次,只吃了一顿饭便走了。柳兄与柳叶熟识么?”

“那是家兄。”

“哦!原来如此,我看柳兄甚面熟,似在哪里见过的,原来是柳叶兄的胞弟。”

“少庄主,不知家兄现在何处?”

“令兄并未细说,与洪小姐一同去了。”

“小狼和家兄一道么?”

“不,小狼一直未露面。听说小狼兄弟一直在河北一带杀人放火,闯出了好响亮的名头。”

“洪家帮的镖局也走了么?”

“正是。洪帮主走得早。”

“兰儿也走了么?”

“不,朱小姐和帕米姑娘未走,这二位姑娘也是前几日才离开敝庄,同令兄一同走的,不知今在何处。”

小白听了,心中怅然,沉默半晌,问:“贵庄沧州大力神苗应吉死于丐帮之手,少庄主可知道?”

白方现出吃惊的样子,道:“有这等事?苗应吉是我山庄诚信长老,如今竟被丐帮所害,在下虽不才,誓为苗长老报仇,但不知苗长老死于何人之手?”

小白道:“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我已杀了丐帮几个人,好歹为苗前辈报了仇。”

白方大为惊讶,忙问:“但不知杀的是什么人?”

“一个叫老六。”

“丐帮辽宁堂副香主,这人武功不错。”

“一个叫老胡,也是一个副香主。”

“那是河北堂的胡文仙,善使虎头钩。”

“还有一个叫方子明。”

“什么?”

白方惊得跳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小白,面带怀疑之色。

小白笑道:“怎么,少庄主不信么?就是昨夜在三河县郊外杀的他。”

白方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阴阴晴晴,变幻不定。良久,问:“就方子明一个人走路?没有伴么?”

小白道:“还有一个叫葛三的,坐在客栈吃酒,等着方子明提我的人头报功呢!”

白方似才相信,坐下沉吟片刻,道:“原来柳兄武功这般高强!那方子明是当世高手,又是大内侍卫,不想竟折在柳兄手里。”

小白道:“那也没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不过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罢了。”

白方道:“以方子明的武功,纵然偷袭得手,也极不易。但不知柳兄用什么武功杀了他?”

小白听了,脸上一红,因为她回想起昨夜之事,方子明对自己一见钟情,自己要自杀,被方子明拦住,方子明反为此丧命。这些细节若讲出来,便暴露自己的女儿身。万万讲不得。

她有点后悔了,不该讲她杀人之事,但后悔已是来不及。

白方见她不语,也不再追问,遂扯起别的闲话。

小白来山庄是为打听弃儿、哥哥等人的消息,现既已知道,便要告辞。

白方道:“柳兄何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下已吩咐了酒莱,片刻便上。柳兄好歹多住几日,我们交交。”

小白道:“我还要去找哥哥呢。”

白方道:“柳兄,在下十分佩服你的武功,不知柳兄可肯指点在下几招?”

小白看白方一副书生样子,笑道:“少庄主是读书人,对武功一道也在行么?”

白方道:“不敢说在行,只是接触多了,耳濡目染,闲时也乱打几下子。”

小白笑道:“少庄主学的是什么武功?”

白方道:“在下学过几手长拳。”

小白格格娇笑:“长拳、伏虎拳、五行拳、通臂拳,都是入门功夫。长拳打出来煞是好看,八面威风,但却不实用,与人动手,一触即溃。若是在江湖上耍把式么,倒还来得。”

白方道;“是在下谨受教。但不知高深的拳法是什么?”

小白杀了丐帮三个头领,其中一个还有个大大有名的人物,便觉自己武功造诣有了一定功底,相信几天之内,江湖上会到处传扬自己的大名。待传到弃儿耳中,自是不会小看自己了。想到此,不由眉飞色舞,道:“若讲武功,拳不如掌,掌不如指。在各门各派武功中,毒砂掌、摧心掌、金刚掌、混元掌,拈花神指,都是当世一流的武功,你要学,非拜师苦修不可,单凭我指点是不成的。”

白方恭敬地问:“柳兄既与柳叶兄是一家人,想必学的是夺命掌法,夺命神针了?”

小白道:“夺命掌法我未学过,神针么,丐帮那三个人便丧命在神针之下。”

白方道:“在下便请柳兄演练神针绝技,以饱眼福,柳兄万不可推辞。”

小白道:“我手中只有三枚神针了,也罢,打给你看看也好,你说打什么?”

白方向四下看了看,指着墙上的书法,道:“柳兄可喜欢这书法么?”

小白见他忽问起书法,心中诧异,向那书法看去,只见那书法长有三尺,宽有尺余,上书:“人间即炼狱”五个大字,下款是一行小字:“天民山庄白方草书。”

小白早年曾读过几年书,但终究无甚大才,不理解这幅字的深义,只是觉得这五个字歪七扭八,不行不草,颇带几分诡气。便道:“这书法我可不懂。”

方白道:“此处离这幅字有丈余远,柳兄可能打中?”

小白听了,几欲大笑,道:“不是我夸口,在丈余内,一只蚊子也决难逃过。这幅字便是闭眼来打,也是百发百中。”

白方微微一笑:“此时初冬,并无蚊蝇之类,柳兄便把三枚神针打在纸上,已足令人大开眼界了。”

小白哼了一声:“少庄主终是秀才,不懂武功,也罢,我打中间这个‘即’字的中心,你看好了。”

说罢,右手微扬,一枚神针已射出,不料并未落到“即”字上。

小白大惊,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她自学了神针之后,日夜苦练,已有小成,两丈之内打人穴道百发百中,而此处距条幅不过丈余,那字有碗口大,居然打不中!可真见了鬼了!她细细一看,那枚针竟扎在条幅以外!

小白心想,也许是自己奔波了一夜,又力杀三人,元气受损之过。不过,自己精神蛮好,并无疲劳之象。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面上略现红色,道:“没有打中,让少庄主见笑了。”

白方道:“哪里,这么远能打进墙里便极不易了。”

小白道:“看这一针!”

这次她取了准头,奋力打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神针向那个“即”字中心激射而去,如一道白光。不料,在距条幅三尺左右,忽的偏了,似被风吹动,那针斜着飞去,不偏不倚,正打在第一枚针上,将第一枚针钉进墙里。

小白大骇,半晌不语。

白方道:“柳兄不必沮丧,想是窗外风大,被风吹动。”

小白摇摇头,道:“决无此事!今日是撞见鬼了!”

白方道:“柳兄不是还有一枚针么?何妨再试试?”

按常理,小白到了这般地步,早该对白方起疑,然而小白见白方全然不会武功的样子,哪有半点疑心?一咬牙,拿起最后一枚神针,向条幅甩去。

这次看得更清,神针飞到中途便改了方向,仍是飞向条幅之外,又钉在第二枚针上,将第二枚针钉进墙里。但这次小白看见了,第三枚针飞到中途时,似有什么东西在针尾上碰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一粒松籽!

小白倒吸一口冷气,定定地看着白方。

白方轻轻地吃着松籽,笑道:“在下早知柳兄打不中这个条幅的。”

小白又羞又怒又惊,以她的内力,只能将针钉进墙里半截,决不能全针覆没。而白方用松籽一碰之下,不但使神针改变了方向,而且加了内力,使三枚针连成一线,深入墙中!这份内力,这份准头,端是罕见!

小白脸上出了汗,道:“少庄主原来真人不露相。有这等内力!”

白方道:“我亦无他,惟手熟耳!”

说罢,抓起一把松籽,随意一抛,登时在墙上出现了两行字:

活捉柳小二

为子明报仇

这些松籽排列均匀,深浅一致,便是请泥匠来嵌,也不过如此。

小白见了,花容失色,霍然站起。

白方笑道:“柳兄何必匆匆?再指点我几招掌法如何?”

小白喝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武功好,尽管杀了我!”

白方冷冷地道:“你杀了老六、老胡,情有可原,那两个笨蛋早已该死。不过,你用毒针暗杀方子明,决不可恕。”

小白自知功力与白方比有天地之别,今日决难逃脱,便横下心道:“杀便杀!不过我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

白方阴阴地一笑:“此处是丐帮总舵,我是丐帮少帮主!”

小白听了,几乎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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