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儿讨厌小白的小性,便独自骑马而去。到了北京,径去天民山庄,白先生不在,白方热情款待。弃儿问起帕米、兰儿、洪帮主等人的下落,白方如实相告。
弃儿又问起丐帮动静,白方道:“听说叫破天已离京去了扬州。杨兄若找他报仇,只好在扬州了。”
弃儿道:“不错,我必去扬州的,这便告辞了。”
白方道:“杨兄也不急在一时,到了敝庄,无论如何也要用些酒菜,住上几日,否则江湖朋友会笑话在下的。”
弃儿见他真诚,也不好坚辞,遂道:“只是麻烦少庄主了。”
白方道:“哪里话,这是理当的。”
当下便令侍女提上酒席,那酒已烫好,盛在大铜壶内,白方亲自为弃儿斟酒。
弃儿并不在意,他虽不善饮,但也一连喝了十几杯。白方见了,心中暗惊。
原来,白方在酒中已下了极厉害的毒药,端的是入腹即死,再无可救的。虽然二人同用一个壶,但壶嘴却有一暗道,壶把有孔,斟酒时按住小孔,便流出美酒,放开小孔,便流出毒酒。
弃儿百毒不侵,自然也不细心防范,可是白方却是心惊肉跳,方信弃儿在丐帮中了毒箭而不死,确是不假。但弃儿为何不惧毒,白方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多时,酒足饭饱,二人便一边喝茶,一边说些江湖上的事,甚是相得。
饮了几杯茶之后,弃儿便觉困倦,眼皮上下粘在一起,再也难以睁开。心中惊异,便知着了道,遂起身,但觉天旋地转,一字未说,便栽倒在地。
不知昏迷了多久,方才悠悠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动了动身子,尚可动弹,只是手上脚上都有重物,一动便响,似是铁器相撞。
弃儿用手摸去,方知手上拴了铁链,脚上钉了铁镣。
弃儿知是中了白方的暗算,但白方为什么要算计自己,却是不知。
他静静地躺了片刻,便寻思脱身的办法。摸了摸铁链,足有手指粗,脚镣更粗些,他自忖,以自己的内力,拉断手上脚上的链子并非不可能,难处是脚上还钉着一块石板,状如石锁,紧紧地卡住双脚,想来,这石锁定是两片,对在一起,如枷锁一般,这石锁有棋盘大小,厚有八寸,接头处毫无缝隙,不知是怎么对上的。
正思忖着,忽觉头顶一亮,向上看去,只见有两个人探了探头,道:“这小子醒了,快去报告少庄主!”
说着,砰的一声,盖子又被扣上,同时又有上锁的声音。
弃儿这才知道自己是陷入了地牢,估计这地牢至少有两丈深,自己戴了脚镣,无论如何也跃不上去,何况上面有盖子,有锁!
不多时,盖子又掀开了,弃儿趁机看了看四周,只见地牢有五尺大小,四周皆是巨石砌成,甚是光滑,并无攀援处。连个老鼠洞也找不到!
到了这种地步,弃儿只好苦笑。
但见上面站了不少人,仲下几支长杆,长杆上都有铁钩,将弃儿勾了上去,恰如钓鱼一般。
来到上面,众人将他扔在地下,弃儿初见光明,不禁觉得眼睛发涩,疼痛不止。
他闭了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看了看日头,正在当头,白晃晃的。地上全是雪,雪有尺厚,他躺在雪地上,虽不觉冷,衣服也已湿透了。
他挣扎了几下,终于坐起,这才看见自己是躲在一个小花园里,这里他来过,正是天民山庄的后花园,花园里种的是菊花,上次赏菊时到这里来过一次,满院芬芳,不料此处还有这么个地牢!
弃儿向四下看了看,只见花园中站立着五六个人,腰悬长剑,默不做声。亭子里端坐一人,正慢慢饮酒,正是白方!白方对面一人,是方子明,方子明脸色灰暗,两眼无神,神情委顿,全不似初见时的样子。
白方笑道:“杨弃,我们又见面了。”
弃儿道:“白方,你下此毒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方摇摇头道:“杨弃,我并未下毒手,只是在菜中下了迷药,你虽不惧百毒,却被我迷倒了。”
“白方,我和你有何仇恨?”
“杨弃,你杀了韦飞,杀了曲比,这两个长老都丧命你手,李成龙又被你逼的出家当了和尚,你还不该死么?”
“白方,我杀的是丐帮长老,可没杀你天民山庄长老!”
“杨弃,你至今不知,丐帮即山庄,山庄即丐帮。”
到了此时,弃儿如梦方醒!以前他只隐隐觉得天民山庄不对劲,但又不清楚什么地方不对劲,如今,总算明白了,其实他早该明白,“嗟来府”与山庄一墙之隔,必有暗道相通,叫破天不在扬州,必在此处。白先生即叫破天,叫破天即白先生!
如今明白了,但已晚了!
白方缓缓地道:“即使你不杀这几个人,也难逃一死。十五年前家父杀了你父,你必来报仇。家父怎能容你?”
弃儿到了此时,知道悔也无用,便淡淡地道:“我想,你父亲就是白先生了,白先生也是叫破天了!”
“不错。”
“白方,你如不用诡计,咱们公公平平打一场,你未必是我对手。”
“也许是这样。据说你已练成‘逍遥掌’,是当世第一人。”
“所以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计策了?”
“只要能捉住你,用什么计策也不为过。”
“白方,我至今有几件事不明,可否问问你?”
“当然可以。只要我知道的,定可奉告。”
“你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杨弃,你可记得永州一战?”
“记得。”
“你自称杨一帖,破了迟香主,温大宝门下的五行阵,救下柳叶、小狼,可有其事?”
“不错,我知道迟香主是天民山庄的人。”
“可温大宝当夜便飞鸽传飞,告知此事。我即传书秃雁刘广金,令他试你武功。他是湖南堂副香主。”
“在九观桥秃雁装成强人劫镖,却被人识破。”
“所以我派韦飞杀了他灭口。”
“什么?杀他灭口?”
“怎么,不该杀么?”
“那是你门里的事,自是由你了。”
“当时,知道丐帮即山庄的,只有几位长老和秃雁,若不杀他,一经泄露,前功尽弃。”
“那么,一路上你为什么收买人心?”
“韦飞杀了秃雁,即传书总舵,我当即回书,令他一路上跟着你们,大把银子为你们花费,为的是让你们几个听命于山庄。做山庄的杀手,去杀那些与山庄为敌之人。然后,再设法除掉你!”
“你好狠毒!”
“承蒙夸奖。无毒不丈夫么!”
“只怕你枉费了心机!”
“未必!洪立本已投了山庄,并且当了长老,从此西南一带,尽属山庄。”
“洪帮主早晚会知道真相!”
“不错,今春即开武林大会,争夺霸主,到那时便向武林公开这个秘密。不过,那时洪立本已为山庄卖了不少力,树敌不少,他若反我,则全是敌人,他若不反,仍让他做长老,这不是很好么?”
“哼!洪帮主若知真情,必杀你而后快!”
“如若那样,洪立本在江湖上一个朋友也没有,到处是仇家,寸步难行!”
“我二弟怎样了?”
“柳叶心思机敏,谨慎之极,不知在什么地方,但他决逃不出丐帮手心!”
“小狼呢?”
“那是个小混蛋,理他做甚?任他胡闹,小鱼掀不起大浪,早晚是砧上之肉。”
“山庄中的寻花淫贼也必是你了!”
“多难听!什么淫贼,白某一生最是多情不过,你的兰儿姑娘、帕米姑娘都是我的心爱人。这二人,一个是兰花,一个是山茶花,端的是人间仙女!”
“无耻之尤!白方,你必不会得好报的!”
“不见得罢。白某一生有个志向,要采百花,我自己做百花公子,昨日已采到第四十一朵花,是一朵玫瑰,当真令人销魂。你可知她叫什么?”
“不知道。”
“便是柳白。”
“什么?柳姑娘也落到你手了?”
“正是。白某采花多年,柳姑娘可谓天下第一了。我给她吃了迷药,她把我当成了你,那份美劲,我几乎不敢相信。”
“白方!我便是死后,也必变厉鬼找你索命!”
“那也由你。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帕米姑娘已怀上了我的骨肉。如今千里迢迢的去寻你了。我同她睡过几次,她一直以为是你同她作乐。”
“你简直禽兽不如。”
说话间,弃儿发觉方子明脸色愈加阴暗,当说到采花之事时,方子明脸部抽搐了几下,弃儿心道:此人似有点天良,但不知被何人所伤?遂道:“方子明也是丐帮的人么?”
白方道:“方兄是丐帮副帮主。”
弃儿道:“原来如此,你是丐帮帮主么?”
白方道:“我也是副帮主,在方兄之下。”
弃儿转脸问方子明:“方兄,山海关见到你还好好的,怎的伤成这样?”
方子明欲言又止,扭过了头不理。
白方道:“是你的柳姑娘痛下杀手,几乎将方兄杀死,就凭这,我也不能饶了她,虽然封她为玫瑰花,早晚也要杀了她,为方兄出这口气!”
正说着,一个壮汉从角门进来,躬身道:“少帮主,帮主他老人家驾到!”
白方和方子明都站起来,叉手躬身,园中登时鸦雀无声。
弃儿向园门处看去,只见白先生一如往常,面含微笑,一派长者风度,缓缓走进花园。弃儿象不认识似的盯着他看,盯着这个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弃儿知道:他不是什么白先生,他就是丐帮帮主叫破天!
叫破天在亭中坐下,白方和方子明分坐两旁。
叫破天打量了弃儿一会儿,道:“杨弃、老夫有事同你相商。方儿,你给杨弃松了手上铁链,扶他过来。”
白方遂亲自为杨弃打开铁链,又令两个庄丁扶弃儿进了亭子,在叫破天对面坐下。
叫破天令人为弃儿准备杯筷,然后亲自为弃儿斟满酒。
弃儿心静如水,一言不发,如今他手自由了,顿觉一阵轻快,遂举起杯来一饮而尽。看也不看叫破天。
叫破天道:“杨弃,你落到今天这地步,没想到罢?”
弃儿冷冷地道:“那又怎样?是我一时大意,中了奸计。”
叫破天摇摇头道:“杨弃,老夫就是不用计,你也决计不是老夫对手。以你一人之力抵抗我丐帮数十万人之众,必败无疑。就算你这次逃过了,下次依然跑不掉丐帮的手心。”
弃儿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叫破天道:“老夫爱你一身功夫,极愿结纳你,不知你作何想?”
弃儿道:“叫破天,我必杀你而后快,否则便让你杀了我!”
白方喝道:“放肆!”
叫破天稳稳地坐着,并不恼怒,制止住白方道:“杨弃,老夫当年与你父的争端,起因说也无益,总之是老夫杀了你父。老夫当年若是手软,丐帮决无今天!早已四分五裂了。身为帮主,统率数十万弟子,门规不严是决不可以的。”
弃儿冷笑一声:“叫破天,丐帮门规头一条便是永不为官,你欲投靠朝廷,我父自然不同意,请问,是谁破坏了门规?”
叫破天道:“是老夫坏了门规。”
弃儿见他毫不隐瞒,直承此事,心下倒也奇怪。
叫破天沉吟了片刻,道:“投靠朝廷,不过是权宜之计。否则,丐帮必然全数歼灭。朝廷的意思很明显,先灭丐帮,后平武林,他们方能坐稳江山。在当时,丐帮若硬抗到底,必是死路一条,而且武林必为蒙古人所平掉。老夫早看出了这一步,只好忍辱负重,背上骂名,替武林挡灾了。”
弃儿道:“这么说,你倒是武林的功臣了?”
叫破天道:“千秋功罪,后人自有评说。老夫心安理得,管它作甚?”
弃儿不语,几杯酒下肚,身子也暖和起来了。
叫破天又道:“老夫虽背了骂名,武林却得以保全。丐帮名声大大不好,因此,老夫已暗自创建‘天民山庄’,仍是丐帮的底子,同时广交好汉,以壮声威。早晚有一天,‘天民山庄’势力养成,则可公开扯旗造反,将蒙古人赶出中原。”
弃儿道:“叫破天,任你花言巧语,也是我的大仇人!”
叫破天似未听见,只管说自己的:“老夫并不姓白,也不叫什么天民,所以创建天民山庄,是要以民为天,以天为民,天下者,非君王之天下,乃百姓之天下。老夫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因此老夫不叫‘天民派’,而叫‘天民山庄’了。是以农为本的意思。丐帮数十万之众,以乞讨为生者不足半数,大多数人依旧耕种,囤积粮食,以图大事。”
弃儿道:“你不姓白,总有个姓罢?”
叫破天道:“惭愧,老夫身世凄凉,是个孤儿,不知父母,亦不知家乡。老夫饱尝艰难,备受辛酸,当年便已立志:必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杀尽天下贪官污吏。陆放翁诗云:‘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老夫的志向是:死去元知万事空,宁死亦要九州同。”
叫破天说的甚是慷慨激昂,说至动情处,几欲下泪。
弃儿心中也是千思万忖,不知叫破天说的这一套是真是假。
半晌,叫破天方道:“老夫劝杨弃少侠以天下为重,以百姓为重,求大同,存小异,老夫杀了你父,你杀了丐帮数人,两下里扯直,前事一笔勾销,咱们从头来过。你看可好?”
弃儿道:“请问,白方可是令郎么?”
叫破天道:“不错。”
弃儿道:“你满嘴的仁义道德,令郎却是个采花淫贼,你不会不知罢?”
叫破天道:“犬子乃丐帮副帮主,玩几下小妞有何大惊小怪?看人须看大节。”
弃儿长笑起来。
叫破天问:“杨弃,你笑什么?”
弃儿道:“玩几个姑娘是小节,草菅人命是小节,拦路抢劫是小节,都是小节,请问什么是大节?”
叫破天正色道:“你若投了丐帮,一样是副帮主之位,一样可以花天洒地。”
弃儿道:“如此,丐帮若真的扯旗造反,驱逐蒙古人,自己坐了天下,和蒙古人又有什么区别了?也许还不如蒙古人呢!”
叫破天道:“依你该怎样?”
弃儿道:“既是为民请命,便不该强抢民女,搜刮民脂,应当清廉,公正,主持正义。”
叫破天笑道:“此腐儒之见也!做官若没点好处,没点特权,谁还来做官?以丐帮而言,让帮主,香主们去种地,去沿街乞讨,还做什么帮主,长老,香主!”
弃儿道:“我看,天民山庄似改个名字更恰当些。”
叫破天问:“尊意如何?”
弃儿道:“不妨叫‘害民山庄’。”
叫破天冷冷地道:“杨弃,你果真是条不怕死的好汉。”
弃儿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皱一下眉也不是好汉!”
叫破天道:“杀你剐你,都太便宜你,你放心,老夫会摆布你的。”
白方道:“父亲,我废了他武功,再挑断他大筋,让他活活受罪!”
弃儿听了,心中一寒:废了武功,那便与常人无异,挑断大筋,则连路也走不动了,若真那样,还不如立时死了的好。
叫破天道:“也不忙在一时,先把他扔到地牢里,日夜严加看守,定时送水送饭,杨弃,老夫先不杀你,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反省,若执迷不悟,老夫惩治人的手段谅你连听也没听过。”
弃儿又被拴上铁链,扔进地牢,砰的一声盖上石板,弃儿面对的又是一个漆黑世界。
叫破天等人出了花园,穿过后院,来到中院的议事厅。
议事厅中已有几个人在等叫破天,见他们三个进了厅,都站起来。
叫破天气派祥和,但不失威严,在桌子正中端坐,遂示意众人请坐。
叫破天咳了一声,道:“本座拟劝降杨弃,此人武功甚高,若入我门,定能为丐帮出力,不过,此人甚是顽强,不肯低头。老夫又关上他,以后再说。到了武林盟会时杨弃仍是顽固不化,只好杀他祭旗了。”
叫破天的女婿丁长老道:“帮主如此仁义,那姓杨的居然不识抬举!”
叫破天早就说过,在公事上,无论翁婿间还是郎舅间,一律称职务,不可论事。是以丁长老虽然善溜须拍马,但也不敢称岳父。
叫破天从心底讨厌丁长老,不仅厌恶他的奉承,也厌恶这个人。若不是女儿的关系,叫破天早将他逐出山庄了。
原来,叫破天只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白方,女儿是白玉。白玉这名字听起来令人神往,以为白玉一定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其实大大地错了!
白玉身高不过四尺,却胖如水桶,一身肥肉,走路便颤个不停,再看长相,几欲令人作呕。脑袋呈枣核形,两头尖尖,中间圆圆。一双细眼,肿眼泡,扁鼻子,厚嘴唇,一口大黄牙,臭臭烘烘。
叫破天只此一女,虽生得丑,也是自己骨肉,一样疼爱,不过,白玉虽肥,武功还是说得过去的。叫破天恨不能将自己全部武功传给儿女,儿子自是聪明无比,女儿却是缺心眼,练得虽勤,进益却不大。
白玉长到十七岁,已算是大姑娘了,叫破天开始为她选婿。不料,一连选了许多,总是白玉不满意,说这个黑了,那个不俊了,有一点毛病她也要挑剔,按理说,婚嫁大事当由父母做主,不过,叫破天夫人己殁,对女儿就格外宠爱些,不肯让她受委屈。只要女儿看不上便不再坚持。
这样一耽误便是数年。
到白玉二十三岁这年,已是老姑娘了,叫破天实在无奈,便想出个丑法子,让女儿假扮男装,自己去选。
为选婿,叫破天特地召集帮中副香主以上的未婚男子,到丐帮聚会,名义上为自己祝寿。令白玉着男装,在厅中走动。
白玉甚是高兴,满面春风地来到大厅上,一眼就看中了丁长老。
丁长老名叫丁进去,外号“丁没准”,这人是江西堂香主的长随,那香主年已三十,尚未娶亲,这次进京,便带了丁进去同来了。香主事先并不知道实情,反倒做成了丁进去。
丁进去当时只有十八岁,是个翩翩少年,若论长相,也够玉树临风了,体高面白,一表人才。
叫破天见女儿千选万选竟选了个下人,心中不乐,让白玉重选,岂知白玉非丁进去不嫁,叫破天无法,酒席结束后独将丁进去留下。为女儿办了大事。
丁进去由一个长随二下子变成帮主娇客,可谓平步青云,不过,新娘子面目着实可憎,在洞房里吓了他一跳,差点逃走,但白玉力大,将他捉住。
这样,丁进去便成了长老,是丐帮中唯一的不会武功的长老。
丁进去外号“丁没准”,做什么事也没准,一会儿一个主意,变幻无常,深使叫破天讨厌,但白玉却爱煞了丈夫,一来丁进去岁数小,二来丁进去有一套对付女人的功夫,把白玉伺候得如痴如醉,白玉对他也就百依百顺。
丁进去知道岳父讨厌自己,但他有恃无恐,只盼岳父早死,自己好做帮主。
却说叫破天不理丁进去的奉承,道:“如今丐帮只剩下丁进去一名长老了。今日请各堂香主来此,便是为此事。”
大厅中坐着二十人左右,是各省的香主,按常规,只有香主方可升任长老之职。众人见叫破天如此说,不觉心动,都有当长老的心,但这件事只能由人举荐,自荐是不好的,一旦帮主不应允,闹的灰头灰脸,更是现眼,是以众人都沉默着。
叫破天道:“前几日本座到长白山去了一趟,为的是壮大丐帮力量,总算不虚此行,长白山的‘白虎门’从此是我丐帮分支,掌门便是‘长白老怪’朴正西,从今日起,为丐帮北方长老。”
众人听了,窃窃私语。原来“长白老怪”朴正西久已扬名江湖了。此人是高丽人,为人凶恶之极,传说有时吃人肉,喝人血。武功高强,善使流星锤。但众人大多没见过此人。只是听过他的名头。
这时,站起一人,拱拱手道:“我,朴飞雄的。”
众人看去,只见这人身材高大,雄健如野牛,显是力大无比。朴正西的汉语生涩,显是不常与汉人交往。
朴正西坐下后,叫破天道:“如今,中心长老,北方长老都有了,还缺东、西、南三位长老,你们看,谁来担当长老合适?”
丁进去道:“全凭帮主指定罢,帮主你老人家眼力是武林中第一人。”
叫破天心内厌恶丁进去,板着面孔道:“本座一人毕竟见识有段,还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各位尽可举荐人才。”
湖南堂香主迟子步道:“在众香主之中,若讲武功,当数‘没影羽毛’毛小羽毛兄。毛兄一人身兼李长老、曲长老二人之长,武功之高,江湖上已是罕逢敌手。依在下看,毛兄可做长老。”
叫破天道:“迟香主所言甚合我心。毛小羽武功不弱,对本座忠心耿耿,从今日起,便是东方长老,浙江堂的香主一职,由你堂王大力接任。”
毛小羽起身道:“多谢帮主提拔,在下必当肝脑涂地,以酬帮主知遇之恩。”
叫破天道:“昔日为拉拢杨弃、洪立本诸人,本座对毛长老实行家法门规,削去毛长老右耳,毛长老毫无怨言,也算难得了。”
毛小羽道。“在下便为帮主死一千次,—万次,也是应该的。”
叫破天道:“毛长老,你看西方长老、南方长老可由何人担任?”
毛小羽道:“西方长老一职,属下不熟悉西方数省人才,不敢乱说。南方长老一职,属下却不便说。”
叫破天奇道:“这又为什么?”
毛小羽道:“属下以为,在湖广一带,武功高强、忠心耿耿,深受众人拥戴的,当属迟子步迟兄、迟兄为南方长老,最为适宜。”
叫破天道:“这不是很好么?为何不便说?”
毛小羽道:“迟兄方才举荐属下,现在属下举荐迟兄,有些不妥。”
叫破天笑道:“举贤不避亲,古人尚可做得我辈为何做不得?”
说毕,对迟子步道:“迟香主,从今日起,提你为本帮南方长老,湖南堂香主一职,由温大宝接任。”
迟子步道:“属下永远忠于本帮。”
又议了许久,始终推举不出西方长老,叫破天道:“宁缺勿滥。西方长老一职,只好暂空了,留待以后再看。”
说毕,起身归去。众香主亦各回各房。有急事的,当下便归去。
丁进去拉着白方的手,笑嘻嘻地问:“白兄最近几天挺忙啊。”
白方也十分厌恶丁进去,抽出手,冷冷地看着妹丈,道:“我身为副帮主,自是忙些。”
丁进去笑道:“听说白兄抓了一个姓柳的丫头,有十二分颜色?”
白方正色道:“丁兄待怎样?”
丁进去道:“也不怎样。我想提审一下这姓柳的。”
白方极聪明之人,当然明白这“提审”的真正用心,看着这个绣花枕头,恨不得一掌拍平了他!
丁进去道:“怎么样啊?”
白方冷冰冰地道:“这事轮不到你管,你老实呆着罢!”
说罢,推开丁进去,扬长而去。
白方刚回房中,正暗自生气,便听门外有人道:“白兄在么?”
白方听出是方子明的声音,忙道:“是方兄么,请进。”
方子明进来,二人闲谈几句,白方问:“方兄找我可有事么?”
方子明阴沉沉地道:“我要拷打柳白一顿,以报暗算之仇!”
白方知道,方子明不比丁进去,不敢随便顶撞,笑道:“这个,我看算了罢,那丫头娇滴滴的,如何受的住方兄的神拳?”
方子明道:“我不会杀她,但一定要用鞭子抽她几百下。”
白方见方子明坚持要报复,只好道:“方兄再过几日打她如何?这几日我正审她,待审完后交方兄处置,任打任杀。”
方子明也不好再硬讨人,只好作罢。
却说丁进去回到自家,心头气愤不平,一脸冰霜。白玉忙小心奉承,丁进去一把推开她,喝道:“滚开!”
白玉刚成亲时,尚可拿住丈夫,没几个月便成了丈夫的出气筒。论武功,她自是不怕丁进去,但丁进去比她小好几岁,人又标致,床上功夫又好,她便象奴婢一样伺候起丈夫来。怕的是丈夫抛弃了她。丁进去早吃准了这点,一不遂心,便用这个吓她。
白玉见丈夫发威,不敢顶撞,陪着小心,问:“丁郎有什么不快活么?告诉我。”
丁进去骂道:“告诉你管屁用!”
白玉道:“你若不顺心,打我一顿出出气,别苦了自己。”
丁进去道:“打你管什么?打又打不疼你这母老虎!给我倒酒去!”
白玉忙小心地为他斟酒,不敢多说一字。
丁进去边喝边骂:“你们一家子就没好人!你爸是老混蛋,白方是小混蛋!你是个他妈的女混蛋!”
白玉不敢还嘴,只是低声道:“是,丁郎骂得是。”
丁进去道:“哪天惹急了我,远走高飞,你一辈子也别想见我!”
白玉听了,吓得发抖,扑通跪下:“丁郎,你千万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丁进去一脚踢开她:“滚你妈的!我管你做什么?”
白玉哀哀地哭,长跪不起。
丁进去酒饱饭足,便宽衣睡觉,白玉见丈夫安睡,忙来伺候,为他脱衣脱鞋。
丁进去躺下后,白玉也忙着脱衣,赤条条地要钻进丁进去被窝。
丁进去喝道:“滚出去,老子没兴致!”
白玉却有个古怪毛病,最爱让丈夫打骂,她从小被娇惯,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成亲后被丈夫打骂,她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她光着身子坐在炕头,用自己的身子引诱丈夫,岂不知丁进去从心底厌恶她,尤其是在灯下,她那矮胖的身子如同一堆大肥肉,让人恶心。
白玉哀求道:“丁郎,奴家想煞了你,你怎的半点也不疼奴家?已经有两天你不同我亲热了。”
丁进去心中想着柳白,再看看白玉,越看越讨厌。
白玉见丈夫上上下下看她,忙调整姿式,试图摆出个最迷人的样子,勾起丈夫欲火。同时,扭扭捏捏,搔首弄姿,作羞涩状,作美丽状,作风流状。
丁进去差点没吐出方才吃的东西,忙闭了眼。心中忽地转了个念头:白玉在丐帮说一不二,何不在她身上要柳白?
白玉见丈夫扭过头,便死皮赖脸地钻进丈夫被里。
无奈丁进去木头一般,毫无知觉。
白玉低声哭泣起来。
丁进去见火候已到,扭过脸问;“白玉,你可是要我伺候你么?”
白玉见有戏,忙笑道:“是的,是的。”
丁进去道:“要我伺弄你,也好办,但有一个条件。”
白玉问:“什么条件?”
“我问你,你可知你哥哥抓住了一个姓柳的?”
“知道,怎么了?”
“那小丫头子很美。”
“比我怎样?”
“差不多罢。反正我喜欢她了,一定要同她亲热一回,你能不能把她找来?”
“你不会娶她罢?”
“不会,玩玩算了。那是你哥的,别人也娶不了。”
“好罢,我去抓她。可有一宗,以后你要随叫随到。”
“那当然。”
白玉满心欢喜,连忙穿上衣服。
丁进去道:“你去抓她,不要被你哥知道,另外,对看守说你要审她,别提我。”
白玉道:“好,就依你。”
丁进去心中快活。翘首以待。
果然,不大工夫,白玉便将柳白背来,道:“我点了她的昏睡穴。你可得快点。”
丁进去大喜,忙看小白,灯下,小白容颜依旧俏丽,虽憔悴了些,也是绝世佳人。
丁进去淫心大动,便去撕扯小自的衣服,对白玉道:“这种事你别看着,怪不好意思的,你出去。”
白玉道:“丁郎,让奴家看罢,看丁郎怎样摆布她。”
丁进去不愿理她,早撕烂小白的衣衫,露出小白的娇嫩的身子。
丁进去道:“白玉,拿蜡来,我看你哥哥在她肚子上写的什么!”
白玉依言取了蜡烛,丁进去借着烛光细细看去,只见小白的肚皮上刺着一朵玫瑰,写了一行字:冬十一月山西玫瑰花第四十一。
丁进去笑道:“我大舅子可真会玩,你们一家子没好人!”
白玉道:“是,我家就是丁郎好。”
丁进去道:“总算你还懂点人事。”
忽听一个阴冷冷的声音道:“可惜你自己半点人事也不懂!”
丁进去吓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身边,手持利剑。头上蒙布,看不出是何人。
白玉大惊,刚要叫,那人出手如电,重重地点了白玉的穴,白玉哼了一声,仰面倒下。
丁进去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能动?那人手起一剑,丁进去身首异处了。
那黑衣人不敢怠慢,见小白衣衫破烂,无法再穿,遂用被子包起,用带子缚在身上,出了门,毫不费力地飘上房顶,眨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