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小狼,自那日在山庄没追上弃儿,便不肯回京,却也不远离北京,只在河北一带杀人放火,小狼杀人只杀叫化子,他却不知叫化子未必全是入了帮的,其中误杀的也不少。不过,河北一省的叫化子被小狼折腾得不善,河北堂几次要捉小狼,无奈小狼孤身一人,行踪不定,哪里捉得住。
天气越来越冷了,小狼内力不浅,虽不惧冷,毕竟不如南方,便生了南下之心。
此时小狼正在衡水,要去南方,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骑马走旱路,一是到德州乘船走大运河。
小狼是个贪图省事的人物,便骑了马奔德州而去。小狼的马是在河间府抢一大户人家的,虽不是什么骏马,倒也骑得。
从衡水到德州不过一百多里路,只一天时间便到了,是夜,便宿在德州。
次日一早,小狼便向店家打听运河码头。店主告诉了他,遂问:“客官要走么?”
小狼道:“不走怎地?你又不养老。”
店主皱了皱眉,忍了气道:“客官,住店加吃饭一共是二两三钱银子,抹了零头,图个吉利,客官只付二两罢。”
小狼道:“付你一根*毛!”
店主喝道:“我早看出你不是正经东西!白吃白喝在别处行,在此处却休想!”
小狼道:“老子吃遍天下,也没哪个敢多放个带味儿的屁。你又怎的?”
店主冷笑道:“这店是何人的买卖,你可知道?”
小狼翻着眼道:“老子只管吃喝,拉屎睡觉,别的不管!”
说罢,牵马要走。早有几个伙计拦住去路,手持棍棒,怒目相对。
小狼哈哈大笑,笑声中,指东打西,哪用三拳两脚,早将一般伙计打得爬不起来。
小狼道:“老子武功天下第二,你们这几条毛毛虫还想成精么?”
正要走,却见一人站在客栈门口,冷冷地道:“小子,凭你这两下子想出这个院么?”
小狼定睛一看,失声叫道:“你是山东地趟门的鲁大山?”
那人哼了一声:“小狼,总算你认识老夫。”
小狼道:“你想和老子动手么?”
鲁大山道:“老夫奉命,抓你去北京,去见白先生。”
小狼怒道:“放屁!你敢抓老子?老子试试你的功夫。”
说着,将马拴好,脱了上衣,道:“姓鲁的,上来罢!”
鲁大山是地趟门的掌门人,山东一霸,武功自是好的。他明是天民山庄的长老,暗是丐帮山东堂香主,近日已得到叫破天的命令:活捉小狼,捉不住便杀掉!是以特从济南径奔河北,因河北堂香主已死,并无新香主,一般丐帮弟子不是小狼对手,因此叫破天令鲁大山协助河北堂对付小狼。不想未出山东便碰上了小狼。
这家客栈本是地趟门的买卖,恰巧鲁大山也住在这里,听见小狼吵闹,出来一看,知是小狼,心中大喜。
小狼不知这些情由,但他知道鲁大山要抓人,他的顺手兵刃丢在北京了,只好空手对付鲁大山。
鲁大山是成名人物,见小狼赤手空拳,便不拔剑,道:“小狼,老夫正在四下找你,你今日是自投罗网,也省了老夫一番辛苦。”
小狼笑道:“你找我干什么?要招女婿么?”
鲁大山大怒,正要动手,忽听房顶上一声怒叱,飞下一人,站在了小狼面前。
小狼吓了一跳,问:“你是谁?”
那人道:“你姑奶奶!”
小狼奇道:“你是女的?”
那女子道:“姑奶奶自是女的。”
小狼道:“狼爷从不和女人动手,你一边去罢!”
那女子道:“谁让你沾我便宜?”
小狼问:“我沾你屁的便宜了?”
女子道:“你对我爹说要招婿,本姑奶奶乃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温文尔雅,一表的人才,加上文武双全,自幼便会读孔孟之书,岂肯嫁你这鬼东西!”
小狼怒道:“臭丫头!你这个样子,老子决不肯要你!今日便退亲!”
鲁大山喝道:“小狼无礼!”
那女子道:“爹,你且退开,看女儿打出他的大粪来!”
鲁大山皱了眉,温言劝道:“阿飞,你不该私自离家。江湖风波险恶,你一个女孩家,容易吃亏。”
阿飞道:“吃不了亏!就凭我的地趟拳,打这小子不费力,让他趴下磕头求饶!”
小狼道:“鲁大山!你虽是我丈人,我也顾不了许多,今日定要打死这丫头!”
鲁大山咬牙道:“小狼,今日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解老夫心头之恨!”
阿飞早跨上一步,卷起袖子,露出又粗又黑的玉臂,喝道:“小狼,你现在跪地求饶,姑奶奶便不打你了。”
小狼也喝道:“姑奶奶!你现在跪地求饶,老子也不打你了!”
阿飞听了,大眼一瞪,身子一歪,早已倒下。
小狼奇道:“你这是干什么?我让你跪下,又没让你躺下。”
话未毕,前胸早挨了一脚,小狼毫无准备,倒退了好几步,胸口生疼,眼前直冒金星。
原来,鲁大山在兵刃上功夫平常,拳脚上却有独到之处。是以地趟拳威镇山东。
鲁大山三十才成家,娶妻是他的师妹,二人情投意合,甚是甜美,师妹是个要强的女子,怀了身孕也不肯示弱,与丈夫较量,非占个上风不可,整天地下滚来滚去,生出个女儿便有点缺心眼。
阿飞自小在门中长大,学的自然也是地趟拳,鲁大山初时不在意,待阿飞十几岁了,仍在地下乱滚,便觉不雅,遂不许女儿再练武,岂知阿飞习武之心甚重,武功也大是不凡,哪里肯听?鲁大山夫妇师出同门,除了地趟拳也不善别的功夫,加之中年得女,甚是娇惯,也只好由她。
阿飞一脚踢中小狼,甚是得意。遂施展一身本事,向小狼打来。地趟拳讲究摸爬滚打,全是躺在地下的功夫。只见阿飞一身灰土,舞起一团倩影,一双尺余金莲,向小狼要害处踢个不停。
小狼大骇,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此时只有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边打边退,那团倩影只是不放,一双金莲让小狼眼睛发花。大叫道:“别踢了!别踢了!老子受不了!”
那阿飞哪里肯住手?见小狼脚步已乱,双脚一分,来了一招“大剪刀”,夹住小狼的腰身。
小狼被她双腿夹住,动弹不得,用双手去分,哪里分的开?阿飞躺在地下,喝道:“给我倒下!”双腿一拧,小狼身子一歪,却没倒下。
原来小狼虽在拳法上吃了亏,内力毕竟比阿飞高,此时已气沉丹田,勉强站立,二人便胶住了。
鲁大山见女儿仰面朝天地躺着,用双腿夹住小狼,小肚子紧贴小狼前胸,姿式难看之极。有心上去助拳,却也知小姐脾气,决计不干,遂长叹一声,扭过头去。
僵了片刻,小狼道:“放开老子!”
阿飞道:“扯蛋!”
小狼道:“老子不退亲了,行不行?”
阿飞道:“不行!姑奶奶一向是孔盂之徒,最讲三从四德,礼义廉耻。岂能让你玷污我的清白名声?”
小狼道:“老子认输了,行不行?”
阿飞道:“不行!今日非夹死你!”
院中闲人见这两个混人如此对答,大觉开心,偷偷笑着,鲁大山见女儿出乖露丑,不由老泪纵横,掉头而去。
小狼叫道:“老丈人回来!救女婿一救!”
阿飞笑道:“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
小狼道:“你放不放?”
阿飞道:“不放!”
小狼道:“老子要点穴了!”
阿飞道:“姑奶奶练过铁布衫,你点罢。”
小狼伸去在阿飞小腹上摸了一把,阿飞虽然混蛋,却也怕羞怕痒,格格一笑,方松开双腿。
小狼这才喘出气来,笑道:“姑奶奶,你家汉子不陪你了!”
说罢,一跃出了墙,发力跑去。
阿飞被他轻薄,如何干休,遂紧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如影随形。
跑了一阵,小狼见四下无人,便回头道:“姑奶奶,别追了,老子求饶。”
阿飞道:“求饶也不成!”
小狼无奈又跑,却见前面是河。河面甚宽,小狼水性极好,但此时是冬天,河边已结了一层薄冰,小狼不愿受那冰冻之苦,只好站住道:“你要怎样?”
阿飞喝道:“打死你!”
说罢,向后一躺,双足踢来。
小狼向后躲了几步,已陷绝境,再退一步便是大河。见阿飞双足如飞地交替踢来,小狼急中生智,一下子扯下裤带。
阿飞猛然见到小狼光了屁股,心下也羞,忙捂了脸,不再乱踢。
阿飞道:“穿上裤子,咱们还打!”
小狼笑道:“就这么打罢!”
说着,扑了上去。阿飞假意挣扎了几下,便由着小狼了。
事毕,小狼穿上裤子,道:“老子吃了亏,你走罢!”
阿飞是初次遭受,半是疼痛半是快活,遂起身道:“姑奶奶虽占了便宜,也不能放你走。从今后,咱们是夫妻了。”
小狼道:“不行!你太厉害,老子可受不了你的双脚。”
阿飞怒道:“你敢退亲么?姑奶奶冰清玉洁,头一次当你老婆,你便抛弃我么?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女不嫁二夫君……”
小狼道:“狗屁!老子一人惯了,谁肯带着娘们!”
阿飞怒道:“要不要再尝尝大剪刀?”
小狼忙道:“不尝不尝!”
“你敢扔下我么?”
“不敢了。”
“你敢退亲么?”
“不敢了。”
“我是你老婆么?”
“是好老婆。”
“你人不错,就是脑瓜笨点,以后有我处处指点你,你会成为武林第一奇侠!”
“你也会的。”
“我教你,以后叫我飞妹。”
“是,飞妹。”
“我叫你狼君。”
“是,我是狼君。”
“走罢,从此后,咱夫妻就是江湖双侠,做下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留个美名儿。”
“不错,你真是好老婆。”
二人说了会肉麻的混蛋话,小狼问:“咱们是不是去你家?我得见见老丈人。”
阿飞道:“嫁狗随狗,嫁狼随狼。全凭狼君的主张罢!”
小狼大喜,道:“我那丈人不见也罢,要动手,怕是打不过他。”
阿飞道:“咱俩打他,不出三十回合,准打出他的大粪来!”
小狼道:“怪臭的,不打也罢。”
阿飞道:“那咱们去什么地方?”
小狼道:“去南方找我大哥二哥。”
阿飞问:“那二人也是两条狼么?”
小狼道:“不是,我大哥叫杨弃……”
阿飞忙问:“杨弃是你大哥?”
小狼道:“正是,你也认识么?”
阿飞道:“谁认识他!可是我听我爹说,杨弃给帮主捉住了。”
小狼吓了一跳,道:“真的?”
阿飞道:“真的。”
小狼拉住阿飞的玉手,道:“咱们不能见死不救。走,不去南方了,去北京。”
阿飞道:“是,咱夫妻双侠在北京大大地出了名!”
说着,二人回到客栈,也不找鲁大山,径自牵了马就走。
鲁大山见二人拉着手回来,心中已是明白,拦住女儿道:“阿飞,你要去哪里?”
阿飞道:“我和狼君去北京,救杨弃。”
小狼拱手道:“鲁丈人,咱们是一家人了,你给咱几百两银子,省得住店没钱。”
鲁大山到了此时,万般无奈,只好给了小狼一包银子,道:“这是五十两银子,你们到南方去住罢,万不可去北京。”
小狼道:“为什么?”
鲁大山道:“丐帮高手如云,凭你们这几下子,只有送死。”
阿飞道:“我夫妻双侠怕过谁?”
小狼道:“就是。飞妹,我们走。”
鲁大山长叹一声,垂头不语,心中痛苦万分。
小狼二人骑了马,意气风发地向北京方向奔驰,寒风凛冽,飞雪飘飘,二人真象一对美少年。
这一日,黄昏时进了北京。阿飞问:“狼君,咱们住在哪里?”
小狼道:“住在天民山庄罢!”
阿飞吃惊道:“你不知道么?天民山庄就是丐帮啊!”
小狼惊问:“什么?”
阿飞道:“白先生就是叫破天,天民山庄就是丐帮总舵。”
小狼半天合不上嘴。阿飞得意道:“还是我聪明机智,若是你自己,早被叫破天杀了!”
小狼道:“咱们找家客栈罢!”
二人遂找了家客栈住下。小狼令小二喂马,自己与娇妻便去客栈叫了一桌酒菜,二人对饮起来。
阿飞酒量甚好,强出小狼许多。又划得一手好拳,小狼每每输她。
二人正喝得高兴,却见有两个人走过来,坐在小狼一桌。
小狼只顾和阿飞饮酒,看也不看来人,喝道:“滚一边去!没的扰了我双侠的清兴!”
身边那人缓缓地道:“小狼兄弟几时成了亲?怎的不打个招呼啊?”
小狼听了,知是熟人,扭头一看,原来是柳叶和灵儿!
小狼喜道:“二哥二嫂!我找的你们好苦!想死我了!”
灵儿红了脸,喝道:“小狼胡说,看我割了你舌头!”
阿飞大怒,骂道:“你这小蹄子怎敢割我丈夫的舌头!你没听过我夫妻双侠的大名么?”
柳叶忙劝道:“都是自家人,不要打架,有话好说。”
小狼道:“飞妹,坐下。这是二哥二嫂,你怎的乱骂?”
阿飞忙赔礼道:“二哥二嫂,我不知是你们,得罪了。”
灵儿哭笑不得,见这女子也是一片混气,只好由她乱叫,心内也是甜甜的受用,不由瞟了心上人一眼。
柳叶道:“小狼,这位是弟妹么?”
小狼道:“她不是弟妹,是飞妹。”
柳叶无奈,只好讲粗话了:“原来她是你老婆。”
小狼点头道:“正是,她叫阿飞,是鲁大山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地趟拳厉害得很,最爱夹人。”
柳叶听他说得不伦不类,也不细问,更不同他认真。
小狼问:“二哥到北京干什么来了?这一阵子你在哪儿?什么时候成的亲?”
柳叶道:“小狼别胡说,我们尚未成亲。”
阿飞听了,摇摇头道:“男女授受不亲,七年不同席,八年不桌,你们没有成亲,就在一起走动,哪象个正人君子的样子!简直不象话!”
灵儿笑道:“自是不如你夫妻双侠,文武双全,又懂礼义,当真难得。”
柳叶道:“休要取笑了。咱们回屋谈罢,此处人杂。”
四人上了楼,到了小狼房中。柳叶问:“小狼兄弟,你四处找我有什么事?”
小狼道:“大哥被丐帮捉住了,你知道么?”
柳叶吃了一惊,忙问:“可是真的?”
小狼万分得意,道:“二哥可知叫破天是哪个?”
柳叶道:“不知。”
小狼道:“叫破天就是白先生,天民山庄就是丐帮总舵!”
灵儿大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叶沉吟半晌,道:“原来我有许多不明之处,今日才算明白了。”
小狼道:“二哥二嫂以后有不明白的地方,只管去问飞妹。飞妹绝顶聪明,是山东有名的才女。”
柳叶道:“不错,请问弟妹……”
阿飞道:“我不叫弟妹,我叫飞妹。”
柳叶苦笑,心道:这飞妹二字是人人可叫的么?道:“请问飞女侠,我大哥关押在什么地方?”
阿飞很喜欢别人称他女侠,登时眉飞色舞,道:“关在山庄里。”
柳叶问:“关在山庄什么地方?”
阿飞道:“你问问叫破天就知道了。” 。
柳叶无奈,笑道:“飞女侠果然冰雪聪明,我这兄弟可有福了!”
小狼喜道:“那是不假!全山东再也找不出飞妹这种人物!”
阿飞也道:“郎君这种武林奇才,五百年才出一个半个。”
二人互相吹捧了好一会儿,方才罢休。
小狼道:“二哥,咱们明天就去打丐帮,救大哥!”
柳叶胡乱应承:“也好,咱们过几天再打,认真歇息几天。”
说了会话,柳叶与灵儿出来,找到店家,另开了房间。
灵儿见柳叶只开了一个房间,心中扑扑乱跳,惊惶之中却也是喜孜孜的。
柳叶低声道:“灵妹,早点歇息。我在桌边打个盹即可。今夜我要探一探山庄,看看大哥被关在何处。你不可和我同去,要盯着小狼两口子,我怕这夫妻双侠心血来潮,去天民山庄送死。”
灵儿答应了一声。二人遂分别躺下。很快便入睡了。
小狼等柳叶走后,对阿飞道:“飞妹,你先睡觉,今夜我去救大哥。”
阿飞道:“要去同去,咱夫妻片刻也不能分开。”
小狼甚是感动,搂着娇妻牛一般的纤腰,道:“飞妹,你可真好。”
阿飞也动了情,二人遂宽衣解带上了床。
良久,小狼困倦之极,二人遂相拥而眠,睡得死尸一般,早把救人的计划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柳叶睡至半夜,悄悄起来,也不惊动灵儿,悄悄出了门,跃过院墙,直奔山庄而去。
哪消片刻,已到了山庄。柳叶对此处甚是熟悉,跃过高墙,纵身到了树上。
此时雪下得正紧,空中白茫茫一片,直如搓绵扯絮一般。
柳叶紧贴着树干,向四下里看去,他今夜穿的是一身白衣,与雪融成一色,再也看不出来。
他在树上却看的清。虽是夜里,但白雪反着光,恰如月光一般。
大院中静悄悄的,少有人迹。只有少数几间房里亮着灯。偶有值夜的庄丁,打着灯笼从树下走过。柳叶料定这些庄丁不会知道弃儿的关押之处,是以没有下手。
忽然,柳叶听到院中有说话声,因离得太远,听不清,似是一男一女。柳叶遂溜下树,在雪中施展轻功,向说话处奔去。
到了近处,见是一间房子,亮着灯,窗子也开着,柳叶心中奇怪,不知这屋中的人为何在这种天气开着窗子。遂施展轻功提纵术,上了树,正好能从窗子看清屋中。却见一男一女相对而立,都是一脸的怒气。那男的柳叶认识,正是白方。那女的五短身材,奇丑无比,不知是什么人。
只听白方道:“你扔东西撒什么气!”
丑女子道:“我就扔,你管得着吗!”
说着,抓起桌上的茶壶,从窗口扔到外面雪地上。
柳叶细看去,窗外的地上有被子、枕头等一堆东西,这才明白开窗子是为了扔东西的,不禁暗中称奇。
白方道:“丁进去是什么好东西!死便死了,做哥哥的再给你找个好丈夫,强似丁进去百倍千倍!”
柳叶这才明白,这女子是白方的妹子,但这兄妹二人一个奇俊,一个奇丑,哪象一奶同胞的兄妹?
丑女子道:“白方!我只要丁进去,我只要丁郎,他待我好,他是因你死的!”
白方道:“白玉,你又胡说了!我不是告诉你了?他是被方子明杀的。”
柳叶听了,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方子明怎会杀了丁进去。丁进去是谁?大约是那个丁长老了。姓丁的是叫破天的女婿,居然被自己人杀了,也是奇事一件。
当下不敢多想,凝神听着这兄妹二人的对话。
白玉道:“方子明为什么杀丁郎?还不是为了那死丫头!”
白方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玉怒道:“你强占了那死丫头,方子明也看中了她,这才从丁郎手中抢走了她!你若不抓她呢?你若杀了她呢?”
白方道:“她是杀不得的,留着她有用。”
白玉道:“有什么用?还不是做你第四十一个夫人?你太自私了。”
白方也怒道:“你怎的一味胡搅?”
白玉道:“你走,别在我屋里呆着,我见了你就生气!”
白方道:“白玉你再三思,朴正西虽然年纪大了点,人还是蛮好的,又是丐帮的北方长老,要不是他最近死了老婆,也不会要你。”
白玉道:“我不要外国人!听说他吃人肉,喝人血。”
白方道:“那只是谣传。朴正西不是那样的人。”
白玉道:“我不听我不听!”
白方走到门口,站住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
说罢,砰地甩了门,扬长而去。
柳叶听了这许久,已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中盘算,是跟踪白方还是监视白玉?还是跟踪白方的好,白玉未必参预关押弃儿的事情。
想到此,便欲下树,忽见从房间转出一人,向这边走来。柳叶连忙贴在树上不动,恰似一段树权。
只见来人走到白玉窗前便不动了,弯下身去捡拾雪地上的东西,拍去雪花。
柳叶细看了一番,却不认识此人,只觉这人年纪甚轻,二十岁上下,一副公子哥的打扮装束,长相很白净。
房中的白玉听到窗外有动静,喝道:“白方你不走,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哥哥!”
说罢,挺剑向外胡乱刺去。
那公子哥打扮的人笑道:“姑娘不要认错人。”
白玉怔了一下,问:“你是谁?”
那人道:“在下龙啸天,朋友们送在下一个外号:玉面化子。是四川堂弟子。”
白玉道:“我不认识你,你找我有事么?”
龙啸天道:“在下久慕姑娘人品,渴望一见,今夜有缘,得见姑娘尊颜,大慰平生。”
白玉道:“你小伙子长得挺俊气啊,喂,你抱着被子干什么?”
龙啸天道:“姑娘的被子,天气冷,还是盖上的好。”
说罢,从窗口递进去。白玉接过,龙啸天趁机在白玉手上捏了一下。
白玉格格笑道:“龙啸天,你当真要讨我便宜么?”
龙啸天道:“姑娘文武全才,花容月貌,在下便是死了,也要摸一下姑娘的纤纤玉手。”
白玉喜道:“你进来讲话,外面不冷么?”
柳叶在树上看了,暗自称奇,白玉的相貌奇丑,这龙啸天居然勾勾搭搭,不知安的什么心?
柳叶见窗子关上了,遂悄悄下了树,躲在窗下,屏息细听。
只听白玉道:“你喜欢我,干脆要了我去!”
龙啸天惊喜的声音道:“那是在下想也不敢想的,姑娘果能成全在下,在下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白玉道:“你娶过老婆没有?”
龙啸天道:“未曾婚配。”
白玉道:“你在四川堂任什么职?”
龙啸天道:“区区五代弟子,统带成都、西昌一带的化子。”
白玉道:“连个副香主也不是。”
龙啸天道:“在下命中无官,却交桃花运,成亲后,岳父大人一定会赏在下做个长老的,中心长老不是过世了么?”
至此,柳叶方知此人居然是卖身投靠的,为当长老,愿去娶这个丑八怪!做人做到这一步,其人品可想而知了。
白玉道:“做你的美梦去罢!我爹说,要是劝得杨弃回心转意,这中心长老是他的。就是杨弃不干,还有我呢!这次我亲自出山,任中心长老,没你的指望!”
柳叶听见了杨弃二字,心头一震,不敢多想,忙侧耳静听。
龙啸天沉吟片刻,方道:“听说把杨弃抓起来了,是不是?”
白玉道:“不错,押在地牢里。”
龙啸天叹道:“堂堂龙啸天,尚不如一个死囚!姑娘,在下这便别过,后会有期!”
白玉伸手一抓,早抓住了龙啸天,问:“你干什么去?”
龙啸天道:“回去睡大觉。”
白玉道:“没门!你原来不是为我来的,是为长老来的。告诉你,长老你做不成,这丈夫么,非做不可。”
龙啸天道:“好,好!做就做,姑娘请先脱衣,在下自己脱。”
白玉大喜,遂放手脱衣,龙啸天也假意脱衣,见白玉已脱完,龙啸天轻笑一声,从窗口飞跃而去,一溜烟的跑了。
柳叶早料到龙啸天有此招,已躲在一旁,只见白玉赤着水桶似的身子赶到窗前,骂:“你这挨千刀的龙啸天!”
柳叶笑吟吟地走过去,道:“姑娘不可出口伤人。”
白玉一把抓住他,道:“龙啸天,你往哪里跑,你……咦,你不是龙啸天?”
柳叶道:“我姓柳。”
白玉喜道:“你比姓龙的可俊百倍!快点进来,外面冷。奴家为你斟酒,暖暖身子。”
柳叶一笑进了房中,问:“姑娘,那关押杨弃的地牢在何处?”
白玉道:“不告诉你,你先同我亲热了,我再说。”
柳叶道:“你先说,我再摆布你。”
白玉道:“真的?”
柳叶道:“这岂能有假?”
白玉道:“地牢在后花园。”
柳叶问:“有几个人看守?武功怎样?”
白玉道:“看他的人不下十几个,都是帮中好手。快点罢!”
柳叶道:“快了。帮中可有口令?”
白玉道:“有。”
柳叶问:“口令是什么?”
白玉道:“大雪。”
柳叶道:“多谢你了,看在你如实相告的份上,我不杀你。你睡几个时辰罢!”
白玉刚要发作,柳叶在她身上连点几点,白玉便如大布袋一般倒在炕上。
柳叶一闪身,纵出窗子,便在此时,院中响起一片锣声,人声鼎沸,高喊:“有奸细!抓刺客!”
柳叶登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