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总是喜欢和她对着干。
莉莉安心想,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对吗？
关于每一次重大的决策，他都不能按照她希望的那样行动。
可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他就那么想要当蝙蝠侠, 那么想要将达米安“正确地指引”？
莉莉安当然更属意卡珊德拉。
更强的战斗力, 更稳定也更有韧性, 她或许确实因为一直在香港而不如格雷森那么了解哥谭，但莉莉安需要更稳定的60，而不是偶尔会30分的80。
就像斯蒂芬妮嚷嚷的那样，男孩们总在吵架，女孩们才在干活, 格雷森当蝙蝠侠同时还要负责罗宾的情况, 自己甚至还一不小心中了稻草人的圈套——因为一个废弃游乐场而改造的马戏团。
他的弱点太过明显了。
双面人在和莉莉安的电话里笑着说：“他是最早的罗宾！我们有多少人看着他长大？”
反派们熟知初代罗宾。
格雷森没有那么被……蝙蝠侠的盟友信任。
哪怕是戈登局长也对此有着担忧和质疑, 可格雷森还是做到了, 在用2万5千刀的美金换到了猫女的帮助后……他最先抓到了黑面具。
“……他甚至动用了他父母留给他的那笔信托！”莉莉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走来走去, 大喊着, “而不是向我申请经费——”
那笔钱。
莉莉安深吸口气，她当然知道！
格雷森的父母留下来的遗产，经过福克斯的打理之后积攒了一点数额, 可格雷森一直没有花过这个！！
哪怕他刚毕业搬去布鲁德海文, 不也不肯动用一分钱？就靠着他那点微薄的薪水兢兢业业，请一个小时的假都会担心钱不够花。
要不是潘尼沃斯变着花样给他补贴, 布鲁斯对于他一吵架就从蝙蝠洞里拿点夜间补给睁一只闭一只眼, 甚至当时莉莉安也看不过去各种买了东西就往他家里丢, 格雷森早就债台高筑了！！
可就算是这样, 他也很有骨气地没有动用那笔钱。
“我可以靠自己活下去。”迪克以前对莉莉安这么说，“我想要向蝙蝠侠证明……我可以的。”
他在自讨苦吃。
莉莉安难以理解，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布鲁斯的身份, 换成是她当然会利用自己拥有的所有资源，别说她没有办法理解小警察的薪水哪里值得格雷森勤勤恳恳，如果她是理查德·格雷森，她肯定会凭借被哥谭首富收养的背景在警局狐假虎威！
可现在格雷森为了当蝙蝠侠，放弃了他的奇怪坚持。
这居然让莉莉安……有些受伤。
他为什么不求助？25000而已，她难道小气到不肯掏出来吗？
偌大的办公室，提姆是莉莉安唯一的观众。
“如果迪克提出。”提姆冷静地说，“你会通过审批吗？用多久呢？”
他看着一下子说不出话的莉莉安，叹了口气：“这是内部竞争，莉莉安。你想要战胜他，但迪克不会认输的。”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问题。
莉莉安要的是绝对胜利和臣服，而迪克……迪克表面看着很柔软，实际内心坚硬如铁。
好消息是不止是卡珊德拉，杰森也输了，对于这一次，杰森没有办法那么不服气。
人太多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个领头羊，提姆从来没觉得那可以是杰森。
甚至如果要在莉莉安和迪克之间做出选择……理智上讲，提姆认为义警事业还是迪克的领域，就像韦恩集团已经归属莉莉安决策。
“……我当然希望他落败。”莉莉安跌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他为什么要想不开来当蝙蝠侠？他自己不也不想披上那层裹尸布！明明这对他来说也是更好的选择——”
“裹尸布。”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的提姆打断道，“迪克是这么说的吗？”
他的表情……比起生气，看起来更是担心。
莉莉安看着提姆，就仿佛看着又一个自己。
她疲惫地捂着脸：“如果没有办法把卡珊推上去，那我们该修改计划了。”
“蝙蝠侠轮班制。”提姆提议，“迪克可以有一票否决权，芭芭拉和阿福看管。但是莉莉安，你得让迪克同意这个。”
莉莉安仰起脸，看着在她面前弯下腰，把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的提姆。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关心，垂着眼的蓝眼睛看起来很是沉稳，表情也极为认真：“如果我们想要离开哥谭后尽量没有后顾之忧……那你得和迪克谈谈，莉莉安。你得让他知道，你在关心他。”
莉莉安知道德雷克在说什么。
怀柔政策。
情感操控。
……那确实明明是她擅长的。可每一次，只有在迪克面前她总是失败，因为她会不知不觉……就被迪克的情绪牵引着跑。
她对迪克的感情太复杂了，不是纯粹的恨或者爱，扭曲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莉莉安当然明白提姆是对的。
那是理智上的最优解，德雷克每一次的建议也是真的……不含私心。
“我知道。”莉莉安闭上眼回答道，“……我会去做的。”
她需要做好准备。
自从迪克选择穿上蝙蝠侠的披风，莉莉安就很少和他碰面了。
她不喜欢看到现在的理查德·格雷森。
仅有的几次也是有其他人在场，单独沟通？这绝对还是头一遭。
对于这一次邀约，迪克没有拒绝。
站在韦恩庄园楼顶的天台上，莉莉安看了一眼推门而入的迪克，他的手上拿着红外线扫描的设备检查仪：“……窃听设备我已经排除完了，信号干扰我也开着。”
她靠着栏杆，移开目光：“这一次，是我不想被其他人听见。”
“所以。”迪克说，“你是要说什么呢，莉莉安？”
“我计划和德雷克离开哥谭。如果一切顺利，我还有一周的时间来安排后手和告别。”莉莉安回答，“韦恩集团的交接工作我已经和福克斯交代过了，德雷克和我一起列举了一些PLAN ABCDEF，真有什么其他意外我也可以远程在线，潘尼沃斯和达米安的股份加起来也有足够的决策权。”
她交代着，突出一个公事公办：“这一边问题不大。可……”
“夜巡。”迪克回答，他站得笔直，身影恰巧有半边被阴影笼罩，或者说，他已经习惯躲在了暗处，“缺了红罗宾……但没有关系。蝙蝠侠会解决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莉莉安终于看向了他。
“我和布鲁斯说过，我讨厌蝙蝠侠。布鲁斯迟早会被他杀死。”她转过身，一只手还用力地抓住栏杆，在冷风中她的身影甚至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现在，又要包括你了吗？”
迪克的眼睛颤了颤，可他只言不发。
而这份沉默……让莉莉安看起来更痛苦了。
“别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蝙蝠！”她大喊着，“那难道是什么诅咒吗？成为他会叼走你的舌头，让人不会说话！就连是布鲁斯，他也会作为爸爸而不是蝙蝠侠出现在我面前！！”
“卡珊德拉不合适吗？”她忍不住问，“反正她本来也不怎么说话！”
迪克终于被逗笑了。
“……蝙蝠侠也会开玩笑的，莉莉安。”他轻声说，“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当蝙蝠侠。你当罗宾。”莉莉安几乎还是不死心地提议道，“她都能打过布鲁斯！能力上的话……”
“那不是战斗力的问题。”迪克摇头，他耐心地答道，“不然，氪星人才应该最强大，对吗？”
迪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灯下后他就好像是经历了什么封印解除……起码不像刚开始那样的沉默寡言。
“你知道我最合适。”他说，“就像我没有对你一直相信布鲁斯还活着，甚至现在想要离开哥谭的事情发表意见……”
“你应该知道。”莉莉安粗暴地打断，“我现在离开哥谭，才对我们所有人更好。”
她继续留下来？
她早晚会发疯的。然后站在几乎所有人的对立面。
她也许会胜利，也许会失败，可她会成为这个家需要解决的麻烦。
哈维变成双面人只经历了一次不幸，那莉莉安走错道路也只需要失去布鲁斯，她必须离开，让自己冷静。
“……我知道。”迪克微微皱眉，“可我还是会担心……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而正是这份关心，点燃了莉莉安的理智。
“如果你真这么在乎。”莉莉安深吸口气，她的喉咙都似乎随之收紧了，“那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希望，去当蝙蝠侠？”
“……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当罗宾。”迪克看起来有些难过，可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
尤其是在又一次打断他的莉莉安的衬托下：“我没有在这么要求……你也可以继续当你的夜翼！”
是的！她前几年是希望迪克回来当罗宾！
可现在莉莉安不也逐渐接受了吗？她对罗宾有滤镜……那不也是因为罗宾最初是他吗！
她看起来要碎掉了，莉莉安别过脸：“你说布鲁斯觉得蝙蝠侠对你来说过于负担，他不希望你这么选……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这么想呢？”
理查德·格雷森根本不应该成为蝙蝠侠！
他当罗宾的时候是最开心的，叛逆期去当夜翼之后开始有烦恼了，当然，年龄变大后烦恼就会更多。
可莉莉安对夜翼的不满更多的是不在一个城市，起码在杰森·陶德死去之前是这样……那也都不像现在这样！
瞧瞧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严肃？沉默寡言？面无表情？浑身黑色？这应该是用在理查德·格雷森身上的描述吗！
他就应该穿着那身像马戏团戏服一样的制服，哪怕是迪斯科舞厅风格那么有损眼睛的时尚都顺眼多了！然后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起码是只快乐的猴子！！
“你要求福克斯修改蝙蝠侠的制服，是因为它对你来说太沉 重了。”莉莉安木着脸，他说的也许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
迪克和布鲁斯的战斗风格……没那么相似。
布鲁斯更力量，迪克更轻盈，夜翼的制服是所有人中最轻便的那个……甚至刚开始的时候，迪克都没有办法适应跳跃。
可那明明更多的……是心理上。
莉莉安从没有逼迫过理查德·格雷森去成为蝙蝠侠！
她有更多的牌组，不像当初只能指望他回来当罗宾……选择变多了，可偏偏现在是他责任心作祟，甘愿将自己放置在根本无法承担的压力中！
“……你会被蝙蝠侠吞噬的。”莉莉安的嘴唇颤抖着，她停顿了一会儿，轻轻说，“我不想这样。”
迪克静静地看着她，然后露出了一个很漂亮的笑容。
理查德一直很好看，莉莉安很清楚，蓝色的眼睛也格外迷人，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的时候……他的笑容一直很有感染力。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突然问，莉莉安没来得及点头他就靠了过来，真的拥抱的时候莉莉安才发现……迪克的身体在轻微地颤动着。
就像他也在害怕一样。
迪克低声说：“我怕我不会再是我。”
那想想就令人恐惧。
如果不全身心投入，不去想如果是布鲁斯的蝙蝠侠会怎么做，他要怎么保证没有差错呢？
可如果这样……就像体验派的演戏，这可是一辈子的扮演，他又该怎么抽身而出？
原本的理查德·格雷森，会还能剩下多少？
被蝙蝠侠吞噬。
莉莉安这个形容可真是准确，迪克忍不住确认：“你在关心我吗，莉莉安？”
莉莉安闭上眼，当她的下颌贴在他明显消瘦上的锁骨后……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愿意缴械投降：“……对，我在关心你。”
“蝙蝠侠是一个制服，它完全可以轮流制。黑蝙蝠，搅局者，红头罩需要看管但也可以代班，神谕，甚至就连偶尔的超人……”
迪克摇了摇头，他退后半步，松开了这个怀抱：“我很清楚这件制服的负担。所以既然我能做到……”
莉莉安拽紧了迪克的领口，怒火在她的眼睛里跳动：“你猜我怎么劝动卡珊过来的？我又是怎么和芭芭拉商量的！她们想帮上你的忙，不至于你承受那么多负担，别一副可笑的想要保护一切的独裁模样。”
迪克眨了眨眼：“独裁？我真没想到会听到莉莉安你这么指控……”
这不一般是用来形容莉莉安的吗？哦，还有蝙蝠侠状态的布鲁斯。
莉莉安深吸口气：“别让我在外面还得为哥谭操心。我可没有在询问你，我在要求你。听懂了吗理查德·格雷森？”
“你比以前耐心了，莉莉安。”迪克露出微笑，“以前那次，你会刚一开始就提出这个‘要求’。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得到了一些指点。”
他没有说的很明确，但弯起的眼睛……又好像在说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知道，我获胜了。所以，我有权拒绝……哪怕是投票表决。”迪克耸肩，“可能蝙蝠侠就是这么独裁的混蛋吧。”
莉莉安的眉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呢，眼睛也愤怒地瞪大了。
“我会答应的。但作为交换……”迪克深吸口气，就像当初的莉莉安那样提出了要求，“不管目的有没有达到，你和提姆都要平安地回来，好吗？”
她也许应该说“不”，以报当年被拒绝的仇恨和丢人。
可莉莉安看着迪克眼底的真诚，缓慢地点点头：“好。”
她总得给过去画上句号，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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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莉线妙就妙在，让我重新再写一遍可能也写不出来了……而且复杂到我也想吃口代餐但找不到啊。
就桶莉很完整，包括后面的提莉我还想写的一些细节我也能磕到，这章的提在操控莉的那个味我也很喜欢，但都不会有哥莉那么意外了。
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其实很多写的偶然啦，是写的太顺后增加的产物，不在原本的大纲范围，很多call back也是临时，写文因为这种意外才格外迷人。
感觉他两的感情真的进展到了一个很微妙的状态，依赖和安抚，奇妙的信任，没有办法控制的关心。可以是新的开始也可以是结束。
感觉我写伪骨真的有一套！（开始沉浸自己的艺术）
